石崇:那个把“炫富”炫成“催命符”的晋朝首富
三国·魏正始十年(公元249年),青州。一个男孩出生了。
这孩子叫石崇,字季伦。他爹石苞,是西晋开国功臣,官至大司马,封乐陵公,是晋武帝司马炎的“铁杆粉丝”。石苞打仗是把好手,看人更是毒辣。他临死前分家产,把几个大儿子都分了,唯独没给石崇一文钱。
他老婆不干了:“这孩子也是你亲生的,你怎么不给他留点?”
石苞说:“这孩子年纪虽小,将来自己就能发大财,不用我留。”这话说得跟预言似的。后来石崇果然发了财,发得盆满钵满,富可敌国。
石崇从小聪明,二十出头就当了修武县令,后来升到散骑郎、城阳太守。伐吴有功,封了安阳乡侯。他官运亨通,一路做到荆州刺史。
荆州那地方,是南北水陆交通要道,商贾云集,肥得流油。别人当荆州刺史,收税、吃拿卡要,石崇不一样——他干的是无本买卖:抢劫。
《晋书》说他“劫远使商客,致富不赀”,翻译过来就是:专抢远道而来的客商,家产多得数不清。靠着在荆州当强盗刺史的几年,石崇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有了钱,他开始洗白,开始包装,开始过上穷奢极欲的生活。
石崇有钱了,就忍不住要显摆。他最大的对手叫王恺。王恺是晋武帝司马炎的亲舅舅,皇亲国戚,根正苗红。两人开始了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场“炫富大赛”。
第一回合:厨房对决。王恺家用饴糖水洗锅,石崇听说后立马跟进:你家用糖水,我家用蜡烛当柴火烧。蜡烛在当时是奢侈品,寇准点蜡烛看书都要被御史参一本,石崇直接拿来烧火。
第二回合:道路对决。王恺在洛阳城门前大路两旁,用紫丝编成四十里屏障;石崇二话不说,用更贵重的彩缎铺设了五十里屏障。
第三回合:装修对决。王恺用赤石脂涂墙,石崇就用花椒涂墙。花椒在当时比赤石脂贵多了。
第四回合:珊瑚树事件。这是最经典的一局。晋武帝为了帮舅舅赢,御赐了一棵二尺来高的珊瑚树,枝条繁茂,世所罕见。王恺捧着它到石崇家显摆。石崇拿过来看了两眼,顺手抄起一把铁如意,“啪”一声,把那棵御赐珊瑚树砸了个粉碎。王恺的脸当场就绿了:“你他妈是嫉妒!”
石崇淡淡地说:“不足恨,今还卿。”——别生气,还你就是。大手一挥,让下人把家里的珊瑚树全搬出来。三、四尺高的,枝条、树干举世无双的,光彩夺目的,有六七棵。像王恺那种二尺来高的,那就更多了。王恺站在那儿,像霜打的茄子,彻底傻了。从比吃、比穿、比行头、比收藏、比厕所,王恺全面落败。
但石崇的“炫富”不只对外人,对自己人也狠。他在金谷园宴请宾客,让美女劝酒。如果客人不喝,他就把劝酒的美女当场砍了。王导、王敦去他家做客,王导不会喝但硬喝,每次都醉得不省人事。王敦能喝但不喝,眼睁睁看着美女被砍了三个,面不改色。后来石崇问王敦为什么不喝,王敦说:“他杀他家的人,关我什么事。”
石崇在洛阳城外建了一座顶级会所,叫金谷园。园内有清泉茂树,众果竹柏,药草蔽翳,又盖了百丈高的崇绮楼。金银珠宝,到处都是。
他在这园子里养了一帮文人,以左思、潘岳为首,共二十四人,号称“金谷二十四友”。这帮人天天在金谷园里饮酒作诗,吹牛拍马。石崇靠金谷园,洗白了“强盗刺史”的名声,成了西晋文坛的“顶级金主”。
石崇权势顶峰时,投靠的是贾谧。贾谧出门,他站在路边,望车尘而拜。后来贾谧被诛,石崇被免官。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石崇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王司马伦当权,他手下的孙秀早就垂涎石崇的宠妾绿珠。绿珠是石崇在交趾当采访使时,用十斛珍珠买来的,美艳绝伦,善吹笛,善跳舞。以前石崇有权有势,孙秀不敢动。现在石崇被免了官,孙秀就派人来索要绿珠。
石崇正在金谷园里跟绿珠喝酒。他把几十个婢妾叫出来,对使者说:“随便选。”使者说:“这些都很漂亮,但我要的是绿珠。”
石崇勃然大怒:“绿珠是我所爱,不给!”使者回去一说,孙秀大怒,跟司马伦一合计:诬陷石崇参与谋反,派兵去抓人。士兵围了金谷园,石崇对绿珠叹道:“我现在因为你而获罪。”绿珠流着泪说:“愿效死于君前。”说完,纵身一跃,从高楼上坠下,花容粉碎。石崇被押到东市,临刑前哀叹:“奴辈利吾财耳!”——这帮人,还不是贪我的钱!押解他的人笑了:“你既然知道财是祸根,为什么不早点散尽家财做点好事?”石崇哑口无言。那一年,他五十二岁。全家被灭门,家产充公。
石崇死后,绿珠坠楼的故事传遍天下。后人称那楼为绿珠楼。据说石崇死后十天,司马伦事败,孙秀被斩于中书省,军士把他剖心食之。石崇这一辈子,前半生靠“抢”发家,后半生靠“炫”找死。他富可敌国,却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有权有势的时候,没人敢动他;他一失势,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立刻扑上来把他撕碎。
唐代名相房玄龄在编《晋书》时,给了他一句定评:“矜奢不极,寇害成赀。邦分身坠,乐往哀随。”
他叫石崇。一个被老爹预言会发大财、果然发了大财的“锦鲤”。一个在荆州当强盗刺史、靠抢劫完成原始积累的“资本家”。一个用蜡烛当柴烧、拿铁如意砸皇帝御赐珊瑚树的“炫富狂魔”。一个养了二十四友、号称西晋文坛第一金主的“文艺大佬”。一个为了一个歌姬不肯撒手、最后搭上全家性命的“痴情种”。
他富了一辈子,最后穷得只剩一条命。他炫了一辈子,最后炫成了自己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