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杭州定了个目标：快递企业全日制自有员工劳动合同签订率和社保参保率100%。消息一出，行业里就炸了。但这次群里讨论的画风不太一样。以前聊社保，大家关心的是“能不能落实”“钱谁出”。

这次有人问了个新问题：快递员越来越少，无人车越来越多，社保还要交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图片来源：浙江省邮政管理局

第一组：快递员在减少。

2025年，快递行业自动化分拣设备渗透率超过60%，头部企业核心分拨中心自动化率接近90%。中通义乌苏溪镇网点引入自动分拣线后，用工人数减少40%。圆通揭阳网点，操作人员从40人减到15人。

这还不是最狠的。无人配送车正在批量上路。山东顺丰52辆无人车，单票成本降了1块3毛2。极兔张家口网点，4辆无人车每天缩短3小时派送时间。江西中通南昌县二部，20辆无人车让运输成本降了50%。

新石器创始人余恩源在新华网专访里说：无人车运输能为每单快递带来0.1元的成本降低，使整个行业降本超过15%。

机器在替代人，这是事实。

第二组：社保成本在涨。

杭州社保100%的目标如果落地，一个50人的网点，一年社保成本就要增加150万到180万。按杭州社平工资8500元算，一个快递员每月企业承担部分2500-3000元。

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很有意思了：一边是人力在减少，一边是人力成本在上升。

先说结论：部分涨了，但不是普遍现象。

广西五象新区的京东物流无人车试点是个正面样本。自试运营以来，通过“人机协同”模式，快递员日均揽收单量增加了40%，月收入环比增加近1000元。1000块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月收入涨了一成多。

顺丰今年2月也搞了个大动作，投入2亿元推出“春季增收”计划，给全国一线快递员涨薪，平均每人每月多拿500元左右，一期持续3个月。

四川那边也在动。2月份开始，四川通达系快递省区陆续上调末端派费，每票涨0.1元。一个日均派件1万票的网点，每月能多进账3万块，这笔钱理论上能部分转化成小哥的收入。

但也有焦虑的。45岁的北京快递员王师傅干了8年，现在反而心里没底。竞争激烈、无人车越来越多，他对自己的职业前景感到担忧。有调研发现，快递员技能单一、职业通道狭窄，职业安全感普遍不足。收入涨了，但担心饭碗哪天被机器端走，这种焦虑真实存在。

图片来源：五象新区

社保的本质，是给“人”提供保障。养老金、医保、工伤险、失业险——这些保障的前提是，这个岗位需要“人”来干。但如果有一天，这个岗位不需要人了呢？

有网点老板私下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现在养一个快递员，一年要掏两三万社保。这笔钱，够租半台无人车了。无人车不交社保、不请假、不闹情绪，一天能跑12个小时。你说我选哪个？”

这话听着扎心，但确实是现实。有人可能会说：无人车还不能完全替代人，最后一百米还得人干。

对，但最后一百米需要的人，比以前少多了。以前一个网点需要50个快递员，以后可能只需要20个。这20个人交社保，没问题。但那30个被替代的人，社保怎么办？

图片来源：网络

快递员少了，但留下的这些人，活儿确实变多了。

广西那个试点，快递员配上无人车，日均揽收单量涨了40%，月收入多1000块。顺丰涨薪计划，平均每人每月多拿500元。效率是真提上来了，收入也真涨了。

这就引出一个新问题：社保基数按什么标准交？

如果快递员收入涨了，社保缴费基数是不是也该跟着涨？如果收入没涨，但社平工资涨了，缴费基数上去了，交不起怎么办？

杭州8500元的社平工资，是全市所有行业的平均数，不是快递员的专属线。很多快递员实际收入达不到这个数。

郑功成代表在全国两会上点出了关键：部分灵活就业人员因收入不稳定、缴费基数偏高，难以保证持续缴纳社保。他建议优化缴费档次设置，建立弹性缴费机制，允许快递员根据收入变化自主选择缴费档次。

与其纠结“该按哪个基数交”，不如先把“能不能选”的问题解决了——允许快递员根据当月收入高低，灵活调整，这才是更现实的路径。

图片来源：网络

回到杭州的100%目标。如果快递员越来越少，社保还要不要交？

答案是：不仅要交，而且要交得更聪明。

第一，谁该交？

传统的“劳动合同”模式，可能不再适用于人机协同的新场景。一个快递员“领养”几台无人车，一个人干比以前多的活，他是平台的全职员工，还是灵活就业者？还是一个新职业？

有代表建议，依据平台与劳动者不同的用工方式设定相应缴费责任。对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强制在工作地办社保；对不完全符合的，可采取低费率、按单定额参保等过渡方案。

第二，交多少？

效率提上来了，收入涨了，缴费基数是不是该调？收入没涨，但社平工资涨了，交不起怎么办？弹性缴费机制，可能是解药。

第三，怎么交？

人社部已经在推职业伤害保障试点，今年将扩大到全国。这种“按单定额、平台分摊”的模式，可能更适合人机协同的新场景。每单提取几分钱，专项用于职业伤害保障。既覆盖了风险，又不会给企业造成太大负担。

图源：央视新闻联播|美团骑手贾亚灿谈及对“新职伤”保障及骑手公寓等平台举措的感受

虽然问题很多，但有三件事是确定的：

第一，社保不会取消。

越是技术替代人的时代，越需要给“留下来的人”更好的保障。杭州100%的目标，恰恰说明方向是“强化”而不是“弱化”。

第二，岗位会分化。

一部分人继续干配送，配上无人车当助手；一部分人转岗做调度、运维、异常处理；还有一部分人离开这个行业。三类人，需要不同的保障方案。

第三，保障模式会变。

传统的“单位+职工”模式，正在向“平台+个人”模式演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就是第一步。未来，养老、医疗的跨平台接续也会逐步落地。

有个骑手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跑外卖就是临时过渡，说不定哪天就换工作了。”

这是很多从业者的真实心态。如果自己都觉得是“过渡”，参保意愿自然不高。如果企业也觉得人是“临时”的，参保动力也不足。

但当无人车越来越多、快递员越来越少，剩下的这些人，恰恰是行业最需要留住的核心力量。给他们交社保，不仅是责任，更是留人的手段。

杭州100%的目标，能不能实现，现在还不知道。但它至少逼着行业想一个问题：

当技术把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我们该给这些人什么样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