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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二十年老实人,老婆徒弟联手逼我下岗,我反手请来全厂老师傅和德国专家

我的老婆,和我的徒弟,在厂里好上了。他们还要搞垮我的车间,抢走我的技术。行啊。那就让这厂里的老少爷们儿都看看。是你们这些

我的老婆,和我的徒弟,在厂里好上了。

他们还要搞垮我的车间,抢走我的技术。

行啊。

那就让这厂里的老少爷们儿都看看。

是你们这些玩心眼儿的厉害,还是我们这些玩手艺的,能把天捅个窟窿。

## 01

凌晨两点,我还在车间里盯着那台老掉牙的德国机床。

它最近总闹脾气,精度差了一丝,做出来的零件就得报废。

全车间三十几号人,这个月的奖金都指望这批出口订单。

我蹲在那儿,耳朵贴着机器外壳,听里头的动静。

就像老中医号脉。

「周主任,您还不回啊?」值夜班的小王打着哈欠过来。

「回。这就回。」我拍拍手上的油灰,站起身,腰有点酸。

四十五了,不比年轻时候。

「您也悠着点,厂里又不给您多发钱。」小王递过来一根烟。

我摆摆手。「戒了。你赵梅嫂子闻不得烟味儿。」

小王笑了。「周哥,您真是模范丈夫。」

我笑了笑,没接话。

模范不模范的,自己心里知道就行。

赵梅跟我结婚二十年,从筒子楼到如今这套六十平的老单元房,没享过什么大福。

我总觉得亏欠她。

所以能做的,我都做。

工资卡在她那儿,家务我抢着干,她娘家弟弟三天两头来要钱,我也没说过一个不字。

我觉得,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你疼我,我疼你么。

骑上我那辆二八大杠,出了厂门。

夜风有点凉。

路过红浪漫歌舞厅门口的时候,我瞥了一眼。

霓虹灯闪得人眼花。

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出来。

我摇摇头,蹬车的力气大了些。

这种地方,我一次没进去过。

赵梅以前提过,说她们厂办的小姑娘都去跳舞。

我说那有啥意思,乱哄哄的。

她就再没提过。

到家楼下,快三点了。

我轻手轻脚锁好车,摸黑上楼。

钥匙刚插进锁眼,门从里面开了。

赵梅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有点不自然。

「怎么还没睡?」我一边换鞋一边问。

「等你呗。饿不饿?给你下碗面?」她声音有点紧。

「不用,在厂里吃过了。」我看了眼客厅,「小涛呢?」

「早睡了。」赵梅接过我的外套,挂起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机床又犯毛病了。」我揉着肩膀往卫生间走,「你先睡吧,我冲个澡。」

「哎。」赵梅应了一声,却没动。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昏暗的灯光里,手指绞着睡衣的带子。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她挤出一个笑,「就是……李副厂长今天找我谈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副厂长,李国富。

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谈什么?」

「说……说厂里可能要搞竞聘上岗。」赵梅眼神躲闪,「你们车间主任的位置,好多人都盯着呢。」

我笑了。「让他盯。技术摆在这儿,谁能把我顶下去?」

「话不是这么说。」赵梅走过来,压低声音,「现在不兴光看技术了,得看关系,看会不会来事儿。老周,你就不能……去李副厂长家走动走动?」

我脸上的笑没了。

「用不着。」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赵梅有点急,「李国富现在是你领导!你跟他较什么劲?」

「我没跟他较劲。」我拧开水龙头,声音有点冷,「是他跟我较劲。」

水声哗哗的。

赵梅站在门外,半天没说话。

最后叹了口气。「随你吧。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她转身回了卧室。

我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肩膀上,有点刺痛。

李国富。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好几年了。

当年他进厂,分到我车间,是个毛头小子。

我看他机灵,肯学,就把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他论文不会写,我熬夜帮他改。

他评职称没成果,我把自己的项目挂他名字。

他结婚没房子,我把自己分的筒子楼先让给他过渡。

我觉得,师徒如父子。

我真心待他,他总不会亏待我。

可人呐,是会变的。

他爬上副厂长的位置后,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恭敬,现在是打量。

像在估量一件旧家具,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我关掉水,擦干身子。

镜子里的男人,脸上有了皱纹,头发白了不少。

但眼睛还亮着。

手艺人的眼睛,不能浑。

回到卧室,赵梅背对着我,好像睡着了。

我轻轻躺下,盯着天花板。

竞聘上岗?

行啊。

我周铁山倒要看看,这红星机械厂,是不是真要逼死干活的人。

## 02

第二天上班,气氛有点怪。

平时见面乐呵呵打招呼的工友,今天看见我,眼神都躲躲闪闪的。

车间里的机器声好像也没那么响了。

我走到我那台德国机床旁边,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正拿着图纸比比划划。

「你谁啊?」我问。

年轻人抬头,推了推眼镜。「我是新调来跟周主任学习的,厂办技术科的小张。」

「学习?」我皱眉,「谁安排的?」

「李副厂长。」小张笑了笑,有点倨傲,「周主任,这台机床的维护手册,能给我看看吗?」

我心里一股火窜上来。

维护手册?

那是我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摸索,用红蓝铅笔在旧笔记本上记下来的。

全是心血。

「没有手册。」我说,「都在我脑子里。」

小张脸色不太好看。「那……周主任能不能教教我?李副厂长说,这批出口订单很重要,得确保万无一失。」

这话里有话。

我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保证不了万无一失?」

「我没那个意思。」小张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是那回事。

这时,车间大门开了。

李国富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身后跟着厂办的几个人,还有赵梅。

赵梅手里拿着笔记本,低着头,不敢看我。

「老周,忙着呢?」李国富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机床,「这老伙计,还得你伺候啊。」

我没接话。

「介绍一下。」李国富指了指小张,「张工,大学生,专门学自动化控制的。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人才。以后啊,就跟你学学。」

「李副厂长。」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我这车间,不缺人。」

「哎,话不能这么说。」李国富摆摆手,「要培养新人嘛。老周你技术是好,但也得有人接班不是?」

他环视车间,提高了嗓门。

「各位老师傅,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我说两句。」

机器声渐渐停了。

三十几号工人都看过来。

「厂里最近要改革,搞竞聘上岗。」李国富声音洪亮,「能者上,庸者下。尤其是技术岗位,更要看真本事。」

他顿了顿,看向我。

「老周啊,你是厂里的老人,技术没得说。但是呢,时代在进步,光靠老经验、老办法,不行了。得学习新知识,接受新观念。」

我拳头攥紧了。

「所以呢,厂里决定,给每个车间配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协助主任工作。」李国富笑得更深了,「老周,你可要好好带带小张。将来你们车间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们配合得怎么样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协助工作?

分明是来夺权的。

工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我看了一眼赵梅。

她死死盯着手里的笔记本,手指捏得发白。

「李副厂长。」我深吸一口气,「这台德国机床,全厂只有我会修。出口订单的精度要求,也只有我能调出来。你派个大学生来,我欢迎。但要是耽误了生产,责任谁负?」

李国富脸色沉了沉。

「老周,你这话就不对了。离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了?」他冷笑,「厂里离了谁,都一样转!」

「是吗?」我也笑了,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特制的内六角扳手,「那行。这台机床的主动轴轴承有点松了,得紧一下。李副厂长,您来?还是张工来?」

我把扳手递过去。

李国富没接。

小张犹豫了一下,伸手来接。

我手一缩。

「张工,这扳手是我自己车的,角度不对,使不上劲。」我把扳手扔回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机床的事,还是我来吧。你们领导,去办公室喝茶吧。」

李国富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厂办的人赶紧跟上。

赵梅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担忧,有埋怨,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也跟着走了。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鼓的掌。

接着,掌声响成了一片。

老师傅老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铁山,硬气!」

我摇摇头,没说话。

硬气?

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李国富这是摆明了要动我。

他敢这么干,肯定有后手。

下午,我正在调机床,小王偷偷溜过来。

「周哥,出事了。」

「什么事?」

「我听说……」小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李副厂长要把咱们车间并到三车间去,说是优化资源。以后就没有一车间了,您这主任……也就到头了。」

我手里的扳手停住了。

「还有。」小王声音更低了,「嫂子她……」

「赵梅怎么了?」

「有人看见,昨天下班后,嫂子上了李副厂长的车。」小王说得艰难,「去了……去了红浪漫。」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红浪漫。

昨晚我路过的地方。

赵梅身上那点不自然,她催我去李国富家走动,还有刚才那个看不懂的眼神。

全连上了。

「你看清楚了?」我问,声音有点飘。

「看清楚了。」小王点头,「开车的确实是李副厂长。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不是第一次了。」小王说完,赶紧低头干活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扳手越来越沉。

像有千斤重。

机床的轰鸣声在我耳朵里变成了噪音。

尖锐,刺耳。

原来如此。

竞聘上岗是假。

搞垮我的车间是真。

抢走我的技术是真。

连我的老婆,也成了真的。

我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一个报废的零件。

边缘锋利,割手。

我紧紧攥住它,直到掌心传来刺痛。

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是血。

但我感觉不到疼。

心里那把火,烧得比这疼一万倍。

李国富。

赵梅。

好。

真好。

你们联手给我演了一出好戏。

那我周铁山,就陪你们演到底。

看最后站在台上的,是谁。

## 03

我没回家。

在车间里待到晚上十点多。

机器都停了,灯也关了大半。

只有我工位那盏老旧的日光灯,还发着惨白的光。

我在等。

等一个电话。

下午我让老刘帮我打听个人。

老刘以前在厂保卫科干过,有点门路。

快十一点的时候,车间里的老式电话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空荡的车间里回荡。

我走过去,接起来。

「铁山,是我。」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我查的监控,有眉目了。」

「说。」

「红浪漫那边,老板我熟。我看了最近一个月的门口监控。」老刘顿了顿,「李国富那辆桑塔纳,去了八次。有五次,副驾驶下来的人……是赵梅。」

八次。

五次。

我闭上眼。

「时间呢?」

「都是晚上九点以后进去,凌晨一两点出来。」老刘叹了口气,「铁山,这事儿……你得稳住。」

「还有别的吗?」

「有。」老刘声音更低了,「我托卫生局的朋友查了。上周,赵梅去市妇幼保健院,挂的是妇科。病历上写的是……」

「是什么?」

「早孕。六周。」

电话从我手里滑落,吊在半空,晃来晃去。

听筒里传来老刘焦急的「喂喂」声。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早孕。

六周。

一个半月前。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在为厂里那个外资合作项目熬夜画图纸。

我在为李国富那个王八蛋修改技术方案,好让他去领导面前邀功。

我在为赵梅她弟弟赌债的事,到处求人借钱。

我像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车间里很冷。

但我浑身发烫,像着了火。

眼睛干得发疼,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

我爬起来,捡起电话。

老刘已经挂了。

我把电话放好,走到我的工具箱前。

打开最底层,有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本子。

那是我这些年所有技术心得的原始笔记。

每一页都写满了字,画满了图。

有些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九八五年三月,德国格劳博机床调试记录。周铁山。」

三十七年了。

我从一个学徒工,干到车间主任。

这台机床,就像我的老伙计。

我熟悉它的每一个螺丝,每一道油路。

现在,有人想把它抢走。

连我的人,也要抢走。

我把本子揣进怀里。

锁好工具箱。

走出车间。

夜风更凉了。

我骑上二八大杠,没有往家的方向去。

而是拐进了厂区后面的那片老家属院。

在一栋斑驳的筒子楼前停下。

三楼,窗户还亮着灯。

我上楼,敲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铁山?这么晚了……」

「师娘。」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师傅睡了吗?」

「还没呢,进来吧。」

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

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是我师傅,红星机械厂的前任总工,杨振业。

「师傅。」我叫了一声。

杨师傅抬起头,摘下眼镜。

「铁山?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傅,徒弟给您丢人了。」

杨师傅吓了一跳,赶紧扶我。「起来,起来说话。出什么事了?」

我没起来。

把怀里那个油布包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师傅,这是您当年传给我的笔记,我又添了些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杨师傅没接。

他盯着我,浑浊的眼睛渐渐清明。

「李国富那小子,对你下手了?」

我点头。

「还有赵梅。」我声音发哽,「她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

屋里安静了。

师娘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

杨师傅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坐回沙发,点了根烟。

「铁山啊。」他吐出一口烟圈,「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把笔记传给你,没传给李国富吗?」

我摇头。

「因为你这孩子,实诚。」杨师傅看着我,「手艺人的根,就是实诚。李国富聪明,但心不正。心不正的人,手艺再好,也走不远。」

「师傅,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杨师傅反问。

我抬起头。

「他们要我车间,要我技术,要我老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杨师傅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

师娘赶紧给他拍背。

「好。」杨师傅止住咳嗽,眼睛里有光,「这才像我杨振业的徒弟。」

他把烟掐灭。

「笔记你拿回去。它本来就是你的。」

「但是铁山,你要记住。跟小人斗,不能光靠手艺。」

「你得用脑子。」

他从沙发底下摸出一个旧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

「这是当年建厂时,第一批老师傅的签名册。」杨师傅抽出一张名单,「这些人,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但都还念着厂子的好。」

「李国富想搞垮车间,优化资源?他那是想掏空厂子,把资产倒腾到他自己开的皮包公司去!」

我猛地抬头。

「您怎么知道?」

「我虽然退休了,眼睛还没瞎。」杨师傅冷笑,「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盯着他?」

他把名单递给我。

「去找这些人。告诉他们,红星厂要被人卖了。」

「老师傅们或许不管闲事,但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厂子垮掉。」

我接过名单,手在抖。

「还有。」杨师傅压低声音,「厂里那个外资合作项目,核心技术是你做的,对吧?」

「是。」

「李国富是不是把方案拿走了,署了他的名?」

「……是。」

「去找外资那边的人。」杨师傅说,「直接找。别通过厂里。」

「可我不认识……」

「我认识。」杨师傅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片,边缘都磨毛了,「这是我当年去德国培训时认识的工程师,现在就在那家外资公司当技术顾问。你去找他,就说是我徒弟。」

我接过名片。

上面印着德文和中文。

「汉斯·穆勒。技术总监。」

「师傅,这……」

「别这那的。」杨师傅摆摆手,「记住,手艺是你的底气,但人情世故,是你的刀。」

「李国富玩阴的,你就得比他更会玩。」

「但要玩在明处。让所有人都看着,是谁在救厂,是谁在毁厂。」

我攥紧了名片和名单。

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一把快刀,唰地劈开了。

「师傅,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杨师傅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去吧。动静闹大点。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我磕了个头,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师娘叫住我。

「铁山。」

我回头。

师娘眼睛红红的,递过来一个饭盒。

「还没吃吧?带上,热的。」

我接过饭盒,沉甸甸的。

「谢谢师娘。」

「谢啥。」师娘抹了抹眼角,「铁山啊,人这一辈子,谁不遇上点沟沟坎坎。迈过去,就好了。」

我用力点头。

下楼,骑上车。

饭盒放在车筐里,还冒着热气。

我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

灯还亮着。

心里那股冰凉,慢慢被这股热气焐热了。

李国富。

赵梅。

你们以为把我逼到绝路了?

错了。

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回到车间,我没开灯。

借着月光,我把名单铺在桌上。

一个个名字看过去。

王建国,钳工大拿,退休住在城东。

张德顺,八级焊工,现在在技校当老师。

刘大勇,我的老班长,去年中风了,但脑子还清楚。

……

一共十七个名字。

十七个曾经撑起红星厂半边天的老师傅。

我拿出车间里那部老式电话,开始拨号。

第一个,王师傅。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谁啊?大半夜的!」

「王师傅,是我,一车间的周铁山。」

「铁山?」王师傅声音清醒了些,「咋了?厂里出事了?」

「王师傅,厂子要被人卖了。」

「什么?!」

我简单说了李国富的计划,还有赵梅的事。

我没瞒着。

也没必要瞒着。

王师傅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李国富那个王八羔子!当年他进厂,还是我给他办的入职手续!现在翅膀硬了,敢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还有赵梅?她不是你好媳妇吗?怎么也……」

「王师傅,家丑让您见笑了。」我声音平静,「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厂子要是垮了,几千号人怎么办?那些跟着咱们干了一辈子的老伙计怎么办?」

王师傅沉默了。

「铁山,你说,要我们这些老骨头干啥?」

「下周一,厂里开中层干部扩大会,李国富要正式宣布车间合并的事。」我说,「我想请各位老师傅,回来看看。」

「看看咱们一手建起来的厂子,是怎么被人掏空的。」

王师傅懂了。

「行!老子就是坐轮椅,也去!」

挂了电话。

我继续拨第二个。

第三个。

……

打到第十个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车间窗户透进微光。

照在那些泛黄的名单上。

也照在我手上。

那双手,沾过油污,磨出老茧,现在正握着电话,准备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最后一个电话,我打给了名片上的那个号码。

德国现在是晚上。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带着口音的中文。

「你好,这里是汉斯·穆勒。」

「穆勒先生,您好。我是杨振业师傅的徒弟,周铁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周?杨的徒弟?等等,你是不是……红星厂那个,会修格劳博机床的周?」

「是我。」

「哦!我的上帝!」汉斯的声音兴奋起来,「杨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他说你是中国最好的机械师!我们的项目,正需要你的帮助!」

「穆勒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我直接说,「我们厂里有人,偷了我的技术方案,署了他的名,正在和贵公司谈合作。」

汉斯沉默了。

「周,你说的是李,对吗?」

「您知道?」

「他给我的方案,非常完美。但我一直怀疑,那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东西。」汉斯声音严肃,「周,你有证据吗?」

「我有原始的设计笔记,每一页都有日期。」我说,「还有,方案里关于主轴动态平衡的那个算法,只有我知道怎么推导。李国富绝对说不清楚。」

「好。」汉斯果断地说,「下周,我会亲自来江城。名义上是考察项目进度。实际上,我要见你,看你的证据。」

「谢谢您。」

「不,应该我谢谢你。」汉斯说,「技术是神圣的,不容玷污。周,我们下周见。」

电话挂断。

我放下听筒,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

也是我周铁山,翻身的第一天。

我拿起那个还有余温的饭盒,打开。

里面是师娘做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我咬了一口。

真香。

吃着包子,我看着桌上那两份东西。

一份是老师傅的名单。

一份是外资公司的名片。

这是我的刀,和我的底气。

李国富,你不是要开会吗?

开。

咱们就开个大的。

让全厂的人都看看。

谁才是红星厂,真正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