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幼儿园教室,小浩脸上顶着五个紫红的指头印。
“谁打的?”我火冒三丈。“李老师,因为没睡午觉。”小浩哭着说。
我转身瞪着李老师,她脸刷地白了:“陆先生,我真的没打!”旁边王老师也帮她作证。
我掏出手机要报警,园长周敏走了进来,笑眯眯地把我请进办公室,倒了杯水:“您先消消气,我去调监控。”
我确实渴了,一口气喝完那杯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被绑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园长站在我面前,打开了墙边一个铁柜子。她拿出一样东西。让我后背发凉。
01
我叫陆远,三十六岁,做建材生意,脾气出了名的臭。那天下午的阳光毒得不像话,我坐在车里等幼儿园放学,空调开到最大还是觉得闷。
手机响了,是工地上打来的,说那批瓷砖出了问题,让我赶紧过去一趟。
我没好气地说:“等会儿,先接孩子。”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还有十分钟。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做生意这些年养成了急脾气,等红灯超过三十秒我就想按喇叭。
四点二十五,我下了车,走到幼儿园门口。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都是些老头老太太,就我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儿,显得有点扎眼。
门开了,家长们挤进去,我也跟着往里走。
小浩在中班,教室在二楼,我爬楼梯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个小孩在哭。
那哭声很耳熟,是我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推开教室门,看见小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其他小朋友都在排队等着家长接。
他的班主任李老师正在门口跟一个家长说话,笑眯眯的,看起来很热情。
我没理她,直接走到小浩面前。
“爸。”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左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五个指头,红得发紫,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边,肿起来一条一条的棱子。
我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
“谁打的?”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自己都能听出来那股火气。
小浩嘴一瘪,眼泪又掉下来了:“老师打的。”
“哪个老师?”
“李老师。”他抽噎着说,“因为我没睡午觉。”
我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正笑着跟家长聊天的女人,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扇她两巴掌。
但我忍住了,先掏出手机拍了小浩脸上的巴掌印,然后牵着他走到门口。
“李老师。”我叫她。
她转过头,看见小浩脸上的伤,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盯着她问。
“这……陆小浩爸爸,我不知道啊。”她往后退了一步,“今天下午还好好的。”
“好好的?”我指着小浩的脸,“你告诉我这是好好的?”
旁边几个接孩子的家长也围过来看,有人小声说“哎呀这脸肿的”,有人摇头。
李老师脸色发白,声音都有点抖了:“陆小浩爸爸,我真的不知道,下午他一直挺乖的,我没打过他。”
“他说了,是因为没睡午觉。”我一字一顿地说。
“今天午睡他确实没睡,在床上翻来翻去的,但我真的没打他。”李老师急得眼眶都红了,“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别的老师。”
这时候另一个年轻老师过来了,姓王,教中班数学的。
她看了看小浩的脸,又看看我,说:“陆小浩爸爸,今天下午李老师一直在备课,我在看午睡,我可以作证,李老师没进过午睡室。”
“那就是你打的?”我转过去盯着她。
王老师也慌了:“不是不是,我也没打,我真的没打。”
小浩这时候又哭了,抱着我的腿说:“爸,是李老师打的,午睡起来以后她把我叫到厕所打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李老师眼泪直接掉下来了:“陆小浩爸爸,我真的没有,我教了八年书,从来没打过孩子,您要相信我。”
我冷笑了一声:“相信你?我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就摆在这儿,你让我相信你?”
旁边有个老太太看不下去了,过来劝我:“这位家长,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我甩开她的手:“好好说?我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你让我好好说?”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我儿子在幼儿园被老师打了。”
李老师一听报警,腿都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王老师赶紧跑出去叫园长。
电话那头问我在哪个幼儿园,我说了地址,挂了电话。
02
不到两分钟,园长周敏就来了。
她五十多岁,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看起来很优雅,像个退休的机关干部。
她看了一眼小浩的脸,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走到我面前,语气很平静:“这位家长,您先别急,我是园长周敏,有什么事跟我说。”
“说什么说?我报警了,等警察来再说。”我没给她好脸色。
“报警可以,那是您的权利。”周敏点点头,“但在警察来之前,我们能不能先把孩子安顿一下?您看他哭成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看了一眼小浩,他确实哭得厉害,脸都憋紫了,嗓子都快哑了。
周敏蹲下来,对小浩笑了笑:“小浩,跟王老师去办公室吃点饼干好不好?爸爸在这儿跟园长说话。”
小浩摇头,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嘴里喊着“爸,你别走”。
“去吧,爸爸不走。”我摸了摸他的头。
他还是不肯,但王老师走过来牵他的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一步三回头地看我。
我看着小浩离开,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拳头攥得咯咯响。
周敏把我请到了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很大,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看起来很有排场。
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陆先生,您先喝口水冷静一下,我去拿监控室的钥匙。”她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见过很多这种场面。
“监控?”我抬头看她。
“对,我们幼儿园每个教室、走廊、午睡室都有监控,您要看哪个时间段的,我调给您看。”她说完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我叫住她,“你们监控能存多久?”
“三个月。”她说。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是周四,如果真是今天打的,那监控肯定还在。
“行,你去拿钥匙,我在这儿等。”我说。
她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了一眼面前那杯水,确实是渴了,刚才在外面晒了半天,又发了一通火,嗓子都冒烟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然后又喝了两口,一口气把一整杯都喝完了。
喝完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头开始发晕。
我以为是刚才太生气了,血压上来了,就想站起来走走。
但腿不听使唤了,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想喊人,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红木家具开始旋转,墙上的那幅字也歪了,茶具变成了重影。
我最后的意识里,听见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但我已经看不清是谁了。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03
我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更久。
我在一片黑暗中醒来,嘴里塞着东西,眼睛被蒙着,手脚都被绑住了。
我坐在一把椅子上,椅子是铁的,很凉,稍微一动就吱呀吱呀响,像快要散架了一样。
空气中有一股霉味,还有一股铁锈味,像是很久没人来过的地方,又像是地下室的潮气混着某种化学品的味道。
我拼命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手腕都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还是挣不开。
我想喊救命,但嘴里的布塞得太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捂住嘴的动物。
心跳得很快,快到我感觉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做生意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被人堵过门,被人骗过钱,打过架也挨过打,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是谁绑的我,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最后一个见我的人是园长周敏。
是她让我喝的那杯水。
是她。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可怕。
是那个打人的老师找人报复我?还是幼儿园想掩盖什么?或者是别人?
我想不通,越想越乱。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像是个女人。
她走到我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摘掉了我的眼罩。
刺眼的灯光让我一下子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好几秒钟,才看清面前的人。
是周敏。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还是盘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醒了?别怕,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摇头,椅子跟着我一起晃。
她走过来,不紧不慢地把塞在我嘴里的布拿掉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全是布的味道,又苦又涩,舌头发麻。
“周敏,你疯了?”我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非法拘禁!绑架!”
她没生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陆先生,别激动,激动对身体不好。”
“放了我!”我挣扎着,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地上蹭来蹭去。
“放了你?”她歪着头看我,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可以啊,等我把一些事情弄清楚,自然会放了你。”
“什么事情?”我问,声音有点抖。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墙边,打开了一盏灯。
我这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地下室,大概二十平米,水泥墙,水泥地,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头顶上有一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灯泡上落满了灰,照得整个房间灰蒙蒙的。
墙角堆着一些旧纸箱和杂物,还有一个生了锈的铁架子,上面摆着几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罐头。
最显眼的是靠墙放着一个铁柜子,一米多高,灰色的漆面有些剥落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铁锈。
柜门没有锁,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好像放着什么东西,整整齐齐的。
04
我环顾四周,想找到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但除了那扇铁门,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出口,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盯着周敏问。
“我说了,想跟你聊聊。”她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两条腿交叉着,看起来很放松。
“聊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聊聊你儿子。”她说。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小浩呢?他在哪儿?你把他怎么了?”
“别紧张,你儿子好得很,在我妹妹那儿吃水果呢。”周敏笑了笑,“我来找你,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儿子脸上的巴掌印,你觉得是老师打的?”她问。
“废话,他自己说的,还能有假?”
“孩子说的话,你就全信?”周敏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在暗示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眯起眼睛看她。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老师打的?”
“那还能是谁打的?他自己打的?”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打得那么狠。
但周敏没有笑,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被看得有点发毛:“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
“不着急。”她站起来,走到那个铁柜子前面,“我先给你看点东西。”
她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U盘,一个一个排在那里,每个上面都贴着一张白色的小标签。
标签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日期和名字。
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前,上面写着“赵一鸣”。
往前翻,有“孙雅欣”、“刘子轩”、“陈雨桐”、“王浩宇”,等等等等,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标着日期,最早的一个是两年前的。
这些U盘像档案一样被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孩子。
而在最上面,最新的那个U盘上,写着三个字。
我死死盯着那个贴着儿子名字的U盘,浑身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喉咙里发出一声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