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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就是找个说得上话儿的人

​《咸的玩笑》作者:刘震云​​在上一节,我们讲到杜太白因为学术之争跟校长打架,失去了教职后开启了事业的第二春,又以儿子巴

​《咸的玩笑》作者:刘震云

​在上一节,我们讲到杜太白因为学术之争跟校长打架,失去了教职后开启了事业的第二春,又以儿子巴黎为榜样离了婚,成了自由人。但作为一个情感细腻的中年文艺男,他渴望爱情、寻觅爱情。接下来呢,我们就来聊聊他离婚后的寻爱之旅。

“纯洁发廊”里的“纯洁”爱情

杜太白离婚后,过起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逍遥日子。一个冬天的夜晚,天上下着雪,他窝在家里刷手机,越刷越无聊。无意间,他划到了微信上一个“附近的人”功能,于是好奇地点了进去,看到有七八个人在线,也在找附近的人。

每个在线的人,名字旁边立着一个小头像,蓝色代表是男的,红色代表是女的。杜太白发现,其中有个人叫“梦露”,头像是蓝色的。一个大男人,咋起了个女性的名字?杜太白好奇地点开了他,用延津人的方式打招呼:“你谁啊?”

对方回了一句:“人。”杜太白对着手机,扑哧一声笑了,然后调侃道:“你应该说,是个活人。”对方又回了一句:“对,死人不会说话。你谁啊?”杜太白继续调侃道:“你猜。”对方似乎不耐烦了:“不跟你胡扯了,我撤了!”

杜太白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自己在延津县城待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说话的男人,愿意大晚上的跟人逗闷子,于是正经回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咱们加个好友,语音通话吧。”没想到对方一语音,竟然是女生。

俩人又横七竖八地闲聊了几个回合,还笑了五六回。杜太白提出想当面聊天,对方直接发给他一个定位。这下把杜太白地的好奇心钓起来了,小小的延津,竟然还有这样的女人?大晚上的在网上女扮男装,跟人逗闷子玩。

杜太白想,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站起身,穿好外套出门,按这个女人给的定位,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一间发廊,名叫“纯洁发廊”。进门看,里面坐着好几个按摩女。他问谁是梦露,一个穿牛仔裤、细腰生姿的女孩站了起来。

既然来都来了,杜太白索性让梦露按摩。梦露提前声明自己是绿色按摩,绝不带一丝一毫的色情。杜太白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名副其实,应了‘纯洁发廊’四个字!”他觉得世界变得更有意思了,不仅巴黎和纽约,连梦露也来延津了。

杜太白还发现,这间按摩房的顶棚上,竟然贴着一张唐朝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这还真是一家有文化的“纯洁发廊”!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从与何俊英离婚后,这是自己和异性说话最多,也是笑得次数最多的一天。

杜太白成了纯洁发廊的常客。一个多月后,两人成为了情人。至于背后的原因,梦露说得很直白:“主要是看你干净,身上干净,内心也干净,没有动手动脚的。还有,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你不来,我会想你。这是我在延津第一次想一个人!”

而杜太白觉得,梦露就是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而且身上带有一股青草的味道,一种干净的绿色。他想到了儿子巴黎,因为柳小凤有双清澈的眼睛而爱上了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老师;现在轮到了自己,在梦露身上,他也闻到了清澈的味道。

有一天,两人聊high了,梦露突然来了一句:“如果你养我,我就连按摩都不做了。”杜太白愣住了,他估摸着梦露的收入,一个月得有一万多块。自己做红白事主持人,也差不多这个收入。把这笔收入给了梦露,自己怎么活呢?

看到杜太白不说话了,梦露又说:“跟你开玩笑呢,别有负担,我就信一句话,活在当下!”杜太白如释重负。或许这是两人相处的最好方式。他和梦露的爱情,也只能活在当下,不计较过去,不考虑未来,不给彼此增添负担。

再后来两人会出去吃个饭。为了不连累杜太白,梦露每次还戴上假发。一次俩人去了黄河边上老朱家的农家乐,荤素搭配点了几个菜,喝起了小酒。俩人从中午吃到了晚上,杜太白只觉得自己嘴里的话就像黄河水,怎么淌都淌不完。

那一次杜太白喝大了,撑不住身体,连凳子一起翻倒在地上。梦露也被他带倒在地,假发摔掉了,露出了原本的齐耳短发。俩人躺在地上哈哈大笑。最后还是饭馆的老朱跑过来,和梦露一起,把手舞足蹈的杜太白扶了起来。

突然有一天,梦露告诉杜太白,自己要走了。原来梦露之所以做按摩女,是为了赚钱给父亲看病;但她弟弟打电话告诉她,父亲刚刚离世了。梦露还说自己再也不回延津,也不会再做这个行当了。她掐着杜太白的手,哭着说:“因为我爸,我认识了你。”而梦露的走,也带走了杜太白的希望,他的生活又变成了混沌一片。

有些爱情,注定会让人卑微

过了两年多后,杜太白才又有了谈恋爱的心思。这次他的女朋友叫田锦绣,是唱二夹弦戏的演员,也离过婚,和杜太白条件相当。两人交往了半年多,基本没闹过什么别扭,没想到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俩人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起因是田锦绣问:“咱俩结婚后,钱谁管啊?”杜太白随口说了句:“当然是你了。”田锦绣点头说自古中国人就是“男主外,女主内”,让杜太白把以后挣的钱全部上交,自己每个月再发给他一千块作零花钱。

事后杜太白回过味儿来,后悔了。他现在每个月有万把块钱的收入,怎么结了个婚,能支配的收入一下子就缩水90%了呢?而且这笔钱还是先交给田锦绣,然后由她发给自己。怎么结了个婚,自己就从自己的主人沦为别人的奴隶了呢?杜太白害怕了,原来结婚就是通往自己的奴役之路,同时也是别人的独裁之路。

下次见了面,他试图跟田锦绣讨价还价,想要结婚后各管各的钱。看到田锦绣黑了脸,他解释说这不是钱的事儿……田锦绣气笑了说:“你说得对,这不是钱的事儿;钱不想往一块搁,说明你有二心。既然你有二心,那咱们干吗非要在一起呢?”

事情就这样说两岔了,两人的关系陷入了僵局。一开始杜太白有些急,等发现急也没用,他反而不急了。家庭里的关系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一旦退让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最后自己就成了永远被压倒的那阵风了。

结婚的事儿,就这样搁置了下来。偶尔田锦绣还会发个消息刺激杜太白一下,比如“我姑在郑州给我找了个对象,我要去郑州相亲了!”或者说她的前夫要给她买春联,言下之意俩人有重归于好的可能。杜太白怀疑这是田锦绣在诈自己。

结果腊八那天近中午时,田锦绣突然联系杜太白,说自己在阿基米德这里被人打了。阿基米德是卖水产的老吕养的一只小白鼠,从医学院里逃出来的。或许是之前被人成天注射病毒,它变异了,擅长算数,算出是几,就在一个轮子上蹬几圈。有一次杜太白说夸它堪称白鼠界的阿基米德,于是老吕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

原来这天上午,田锦绣在老吕摊子上买虾。她不是挨个儿拿,而是只挑拣那些个头更大的,更活泛的。老吕看不过去田锦绣的挑法,夺过她拣好的虾,倒回虾池里。阿基米德看到这一幕,吱吱地笑。田锦绣耍坏,就给它出了道数学题,说树上六只鸟,一枪打下来一只,问树上还剩下几只;小白鼠想了想,蹬了五圈。

田锦绣嘲笑道:“枪声一响,鸟儿全飞了。什么阿基米德,傻缺一个!”小白鼠急眼了,它如何想到田锦绣用脑筋急转弯刁难自己,还辱骂自己。它跳起来,隔着笼子对着田锦绣滋了泡尿。田锦绣大怒,把它从笼子里揪出来,打了一记耳光。老吕看到自己的爱鼠被人欺负,也急眼了,扬手回打了田锦绣一记耳光。

在老吕和女朋友之间,杜太白自然会向着女朋友。他问老吕咋办,老吕叫嚣道:“爱咋办咋办,谁还能把我杀了不成?”杜太白脑中灵光乍现,转身来到旁边的肉铺上,抄起了一把牛耳尖刀,然后把阿基米德从笼子里掏了出来。

小白鼠吓得瑟瑟发抖,嘴里吱吱叫着看向主人。对着杜太白近乎无赖的行为,老吕㞞了,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说:“杜老师,你真行!我扇自己一巴掌,还给你们,这总成了吧?”这场英雄救美后,田锦绣对杜太白的态度,开始大为好转。

田锦绣爱猫,养的猫下了一窝小猫仔。杜太白热心地替这些猫仔起名字,目的还是为了讨女朋友欢心。但是,尽管他尽量放低姿态,田锦绣还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大年三十那天,杜太白约她一起守岁,她推脱有事,拒绝了。

那天傍晚,杜太白孤独地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两袋速冻饺子,只觉得天地茫茫,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能陪自己守岁。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位,田锦绣的父亲田守志,老人中过风,半身不遂,被女儿送进了养老院安顿。

杜太白见到了田守志,才知道田锦绣去相亲了。之所以选择大年三十相亲,是因为对方在外地做生意,春节时回延津看老母亲,春节当天就要回去。杜太白内心很不是滋味,没想到刚煮好饺子,房门开了,田锦绣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从她的表情看,这次相亲是铩羽而归了。

或许是因为田锦绣受到了相亲的打击,这天晚上俩人的关系竟然峰回路转了。之后俩人聊了一个晚上,杜太白答应每个月的收入主动上交,田锦绣答应把杜太白的零花钱增加至每月两千块钱。俩人商定要结婚,甚至谈到了田锦绣的猫如何照顾。

但人算不如天算,因为一场意外的丑闻,这场婚事最后泡了汤。田锦绣很快嫁人了,但新郎不是杜太白,而是在黄河边开农家乐的那个老朱。杜太白还听说,俩人结婚后,家里大事小情都由老朱做主;因为老朱讨厌猫掉毛,田锦绣便把那些猫都给扔了。杜太白有点哭笑不得,这次换成田锦绣,走上了被“专制”之路了。

说起来,杜太白还间接地成了田锦绣和老朱的“媒人”。原来在一次吃饭时,老朱把杜太白和梦露一起来店里吃饭的事情抖搂了出来。田锦绣也在场,感慨说自己一时大意,误入了杜太白这条歧途。两人越说越投机,后来就走在了一起。

杜太白的这段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了。那么,导致他和田锦绣分手的那场意外的丑闻又是怎么回事儿呢?田锦绣为什么说自己误入了杜太白的歧途呢?接下来杜太白还能找到说得上话的爱情吗?让我们下节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