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炼油厂”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之前,我们总听说缺油、国际油价不断飙升的新闻,却从没听说缺“炼油厂”,可如今国际上确实出现了有油却没地方炼的情况。
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情况呢?
一方面是因为长期以来结构上问题积攒的隐患,另一方面是地缘政治冲突造成的裂痕,两种情况叠加在一起,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根据官方数据,今年九月中东和俄罗斯的柴油日出口量总共减少了130万桶,这就相当于,全球柴油市场,突然被人挖走了一大块,而且短期还填不上。
那么,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答案是,除了俄罗斯炼油厂被乌克兰无人机炸了之外,中东原油还被堵在霍尔木兹海峡出不去,这样一来,出口柴油量便大大减少。
但据相关媒体报道,全球并不缺原油,IEA的数据显示,今年全球石油供应虽然因冲突减少了,但地下有油、海上有船,所以答案很明显,不是缺油,而是缺炼油的地方。
众所周知,从地下抽出来的原油不能直接加进卡车油箱,需要经过炼厂,把它“煮”开、分馏、加氢,才能变成合格的柴油,而现在的问题恰恰出在这一步:能正常运转的炼厂,不够用了。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今年九月全球的柴油裂解价差曾达到近95美元/桶的历史峰值。如此高的差价,仿佛市场在喊话,谁能将原油转化成柴油,就能赚到这个离谱的差价,但现实是,喊破嗓子也没人出来接。
最近几个月里,美国炼厂开工率一直维持在95%以上,八月份更是达到了98%,已经处于满负荷运行状态,而一套炼油装置跟一辆车一样,不可能永远踩着红线跑,总得留点检修和意外停机的余量。
就连美国石油协会的人都说了,业者正在竭尽所能。
现实也的确如此,就为了多出一点油,连原定的检修计划都在往后推,可物理是有上限的,无论你怎么催,机器也不会凭空多转一圈。
再看欧洲的情况更惨,过去的二十年,全球炼油能力增长了约16%,但是欧洲却减少了20%,原因是一大批炼厂因为利润薄、环保压力大、能源转型预期,关的关、停的停。
有数据证明,欧盟到2024年要关闭的产能当中,柴油机生产占到六成左右。
所以,当全球柴油突然告急时,欧洲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牌可以打,它不是不想炼,而是炼厂已经没了。
把这几件事串起来看,逻辑其实很简单,原油供应没有断,断的是“把原油变成柴油”的能力,中东和俄罗斯的炼厂挨了打,美国的炼厂跑到了极限,欧洲的炼厂早就退场了。
总而言之,市场缺的不是地下的油,而是地上转的炼油厂。
那全球就没有一个地方,还能有一批炼厂,不用怎么使劲转就能随时能炼出油来?
有,而且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中国。
截至去年底,中国炼油一次加工能力约9.3亿吨/年,居全球第一,但实际加工原油约7.38亿吨,按加工量粗算产能利用率接近八成,有近2亿吨能力闲置。
也就是说,中国的炼油能力是世界第一,但中国这边有相当一部分炼能是闲着的,或者说是在“半待机”状态。
从行业数据也可以看出,今年1—5月我国常减压装置的开工率,平均大概只有65%左右,同比下降了三个百分点,和美国的硬撑比起来,中国这边炼油厂的工作量尚未饱和,这也说明,咱们中间有近三四成的弹性可以调节。
那这个弹性有多大?粗算一下,如果以230万桶/日的产能来计算的话,这就相当于全球柴油市场,突然多出一个中等产油国的炼油量。
而且这一点不是空谈,今年中国的第一批成品油出口配额1900万吨已经发下去了,中石化和中石油两家拿走了1376万吨,占了七成多。
不难看出,咱们的配额在那儿摆着,炼厂也在那儿摆着,从物理能力上讲,中国确实是当下唯一一个能在短时间内,向全球市场释放百万桶级柴油供应的经济体。
这事美国做不到,因为已经顶到天花板了;欧洲做不到,因为厂都没了;中东和俄罗斯同样做不到,因为出口本身正在缩减。
所以,从目前来看,唯有中国的炼厂,是缓解国际炼油产能的缓冲池。
那咱们有这个能力,就一定要按照国际需求,将所有产能未饱和的炼油厂,通宵达旦地加大马力,补足市场空缺吗?
答案是,不一定。
因为国内炼厂不像欧美同行那样,完全是根据利润来决定开工率和出口量的,咱们要考虑的还有很多其他因素。
首先,在中国的决策逻辑里,先保自己人不缺油,永远排在赚出口利润前面,而且在之前的决策里已经被证实:今年3月初,中东战争一升级,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几乎中断,这时国内立马收紧了成品油出口管控。
根据海关的数据,今年四月中国的柴油出口量直接下降到了19.24万吨,环比下降72.84%,同比下降62.48%,这是从去年开始单月最少的一次。
与此同时,对汽油出口的收紧,则更加明显,上半年总共出口了129.97万吨,比去年同期下降了66.53%。
这一结果,并不是市场的行为,而是政府做出的选择,当时发改委的要求很直接:暂停签新的出口合同,已经谈好的装运安排也得想办法取消。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会反驳,后来不是也放开限制了吗?
确实开放了,但放得很克制,5月之后允许向部分能源短缺的周边国家少量,但仅仅批准了大概50万吨,可这点量跟全球每天上百万吨的需求缺口相比,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是在此期间,出口利润却非常高。今年四月,华东口岸柴油出口利润均值是每吨5832元,如此高额的套利摆在面前,但中国却选择了拧小出口的闸门。
原因很简单,对于中国来说,在能源安全面前,出口利润不是重要的,因为咱们背后算的不是经济账,而是一笔安全账。
那么,中国把出口油的阀门拧小了,难道仅仅影响的是海关出口成品油的数据吗?
答案可没这么简单,柴油这东西跟原油不一样,原油涨了,金融市场上有人赚,也有人亏。
但柴油涨了,会让每一辆跑在路上的货车、每一台在地里干活的拖拉机、每一台矿场里的挖掘机都得实打实地多掏油钱。
国际能源署十月份的报告指出,前所未有的柴油价格已经抬高了商品的成本,削弱了人们的实际收入,影响了经济活动,并加剧了通货膨胀。
美国车用柴油的平均零售价格比去年提高了70%以上,欧洲的柴油价格也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这并不是简单的“油价贵”三个字就能概括的。
因为柴油是货运、农业、采矿的血液,它一贵,食品、建材、几乎一切需要搬动的东西都跟着贵。
有的分析师认为,如果柴油价格一直高位运行的话,最大的风险就是出现第二轮的成本推进型通胀。
所以,为了预防这一现象的发生,国际能源署那边已经在动家底了。
IEA成员国迄今释放了大约3.31亿桶紧急储备,其中柴油占了大部分的比例,G7领导人还专门承诺加速投放柴油供应,优先把油品前置到市场。
虽然听起来不少,但柴油作为战略储备,是放一桶少一桶,就连IEA自己都承认,成员国剩余储备依旧在不断缩水,如果下次再出什么事,缓冲垫只会比现在更薄。
总的来说,这场柴油危机的账单的背后,是被抽走库存、被消耗的储备和被推高运费,而这些都会落在普通人的开销里,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
说到这儿,咱得把视线拉高一点。
过去十几年,全球能源叙事的主线是“去化石燃料”,在很多国家的规划里,炼油厂是被慢慢淘汰的角色。
所以最近几年,欧洲关闭工厂,美国不建新厂,所有的投资都流向了新能源领域。
这样的方向本身没有错,但是这场柴油危机却暴露出了一个被忽视的底色。
在新能源完全掌握重载运输以及农业生产之前,全球物流和粮食体系仍然需要依靠柴油运转,而柴油能不能正常运转,不是完全取决于地下有多少原油,它更取决于地上有多少炼厂。
由此可见,中下游的转化能力和上游的油田一样,都是战略资源。
但是,中国炼厂前几年的境遇却是:过剩产能、落后产能,而且还经常出现在去产能名单上。
可当全球供应链一断,同一批炼厂的身份就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从被嫌弃的对象,变成了别人绕不开的结构性权力,这并非中国主动争来的,而是全球炼能塌了之后,位置被空出来的结果。
说白了,就是在国际能源极度或缺的情况下,谁能补位,谁就有话语权。
当然,这不是说高碳锁定就好,也不是鼓吹多建炼厂,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很务实的底线:能源转型是长跑,但长跑途中不能把补给站全拆了。
而中国的炼油厂,平时看来是压力,在危机的时候却变成了底气。
所以,中国炼厂这张牌的价值,不在于卖了多少柴油,而在于它让世界重新意识到一件事——炼油厂本身,就是一种战略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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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锦绣金札《全球柴油告急:不是没油而是没炼厂,中国被骂十年的“过剩”产能突然成了救命底牌》
2、市井财见《缺的不是原油,而是炼油产能!全球柴油陷入紧缺,中国“过剩”炼厂一夜成王牌》
3、议史迹V《柴油涨到 6.5 美元,全球闹 “油荒”,中国 “过剩” 炼厂成了王牌 》
作者:梦馨
编辑:柳叶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