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坐在前台,脸上挤出职业微笑,手里却攥着装满屈辱的纸箱。
上午,陆司珩冷冰冰把她从项目组踢到前台,薪水从一万二砍到三千。
“苏棠,不接受就辞职。”他的话像刀,同事的眼神像针。
她没吵,咬牙戴上工牌,笑着说“您好”,掌心却掐出血。
晚上,陆司珩竟出现在她家,端着茶,自称“未婚夫”。
苏棠的心态都要被搞崩了......
01
今天是我在“启明科技”工作的第五年零三个月,也是我最耻辱的一天。
上午九点十七分,部门总监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脸上挂着那种混合着同情与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
他说:“苏棠,去一趟总裁办公室,新来的陆总要见你。”
我手里还握着刚刚修改完的“星海计划”第三版方案,指尖因为连续熬夜而微微发颤。
这个项目我跟了整整十一个月,从市场调研到技术框架,每一个数据都浸透了我的汗水。
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时,我还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汇报项目进展。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整面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刺目光线,逆光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掩不住那股迫人的气场。
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后梳发型,还有那双正审视着我的眼睛——深邃、冷静,带着某种评估货物般的漠然。
“苏棠?”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更低沉些。
“是,陆总。”我站直身体,“关于星海计划,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最新进展……”
他抬手打断了我的话。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从今天起,你调离项目组。”他说得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咖啡机坏了这种琐事,“行政部缺个前台接待,你去那边报到。”
我愣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前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陆总,我在公司五年了,一直是项目策划岗,我……”
“工资同步调整。”他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甚至没有抬头,“月薪三千,不接受可以辞职。”
三千。
这个数字像一记闷棍砸在我脑门上。
我现在的月薪是一万二,房贷每月六千八,母亲的药费每月两千,剩下的钱刚够生活。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星海计划下周就要进行第二阶段演示了,我……”
他终于抬眼看我。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份已经作废的报表。
“这是公司决定。”他说,“给你两个小时交接工作,下午两点前,我要在前台看到你。”
走出办公室时,我的腿是软的。
工位上那座“年度最佳员工”的水晶奖杯,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同事们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有怜悯,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我没有哭。
只是沉默地收拾了五年来的所有物品:项目笔记、客户反馈表、二十三本写满的工作日志。
还有那封我在极度愤怒下写好的辞职信。
下午一点五十分,我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外,将那封信放在秘书桌上。
“麻烦转交陆总。”
秘书的表情有些尴尬:“苏总刚才交代了,如果是你的辞职信,他不收。”
“为什么不收?”
“这你得亲自去问他……”秘书压低声音。
我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下午两点整,我坐在了一楼前台。
身上还穿着早上为了项目汇报准备的职业套裙,脸上化的精致妆容,与面前那台老旧的接待电脑格格不入。
每一个进出公司的人都会看我一眼。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嘲讽,有不忍。
我挺直背脊,对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微笑,说着“您好”“请慢走”,指甲却已经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下班时间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抱着那个装着五年青春的纸箱,我挤进了晚高峰的地铁。
车厢里拥挤不堪,各种气味混杂,有个男人的公文包一直顶在我的腰上。
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正带着项目组在五星级酒店开庆功会。
那时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人生就会一直往上走。
原来跌落,只需要一个上午。
02
打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老房子特有的檀木香混着普洱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亮着温暖的黄光。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坐在我家那张用了十几年的布艺沙发上,手里端着父亲最宝贝的那套紫砂茶具,姿态闲适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在和我父亲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我父亲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那是只有见到极其亲近的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棠棠回来啦!”父亲看见我,连忙招手,“快过来快过来,你看谁来了!”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玄关的地砖上。
纸箱从手里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里面那座“五年忠诚服务”奖杯滚了出来,在老旧的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男人的皮鞋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奖杯,又抬头看我。
眼神和白天在公司时一模一样,平静,淡漠,深不见底。
“傻站着干什么?”父亲起身走过来,接过我肩上的包,“这是你陆叔叔家的儿子,陆司珩,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记得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陆叔叔。
我想起来了。
父亲的确有个姓陆的战友,很多年前举家移民海外,据说生意做得很大。
每年春节,父亲都会和对方通一次电话,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
“还有啊,”父亲拍着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当年我和你陆叔叔喝酒的时候订过娃娃亲,司珩就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时间在那一刻彻底静止。
客厅里老旧挂钟的滴答声,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声,全都消失了。
我只能看见那个男人。
看见他从容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朝我走来。
他的身高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比白天在公司时温和了些,“又见面了。”
我没有说话。
我的所有教养,所有理智,都在这一刻崩成了碎片。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那张英俊的脸扇了过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轻易就握住了我的手腕。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我心口一颤。
“棠棠!”父亲惊叫出声,“你疯了?!”
“我疯了?”我猛地甩开陆司珩的手,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颤抖,“爸!你知道他今天对我做了什么吗?!他把我从项目组踢出来,让我去当前台!月薪从一万二降到三千!”
父亲愣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陆司珩,脸上写满了茫然:“司珩,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奖杯,用指尖轻轻拂去灰尘,然后放在了鞋柜上。
动作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苏叔,”他终于开口,“能让我和苏棠单独谈谈吗?”
父亲犹豫了几秒,叹了口气:“行,你们年轻人好好说,别吵架。”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恳求,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关门声轻轻响起。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解释。”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陆司珩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端起那杯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那张过于冷峻的脸柔和了些许。
“坐下说。”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站着听。”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星海计划有问题。”他开门见山,“不是技术问题,是资金流向和资质许可的问题。”
我的呼吸一滞。
“半年前,项目申请第二批研发资金时,有人伪造了三份供应商的资质文件。”陆司珩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资金批下来后,其中四百二十万流向了三家空壳公司。”
我的腿开始发软,不得不扶住旁边的鞋柜。
“现在审计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他继续说,“作为项目核心成员,你是第一责任人。如果事情曝光,你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不可能……”我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份供应商资料我都亲自审核过,我……”
“你审核的是真资料。”陆司珩打断我,“但在你审核之后,有人替换了档案室里的原件。”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我。
“苏棠,你在这行五年了,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职务侵占,商业欺诈,数额特别巨大——够你在里面待十年以上。”
03
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
我想起三个月前,项目总监坚持要把所有纸质档案统一收归档案室管理。
我想起两个月前,档案室管理员换成了一个新来的小姑娘。
我想起上周,我因为要核对一个数据去调阅文件时,发现档案袋的封口处有细微的重新粘贴痕迹。
当时我只以为是档案室整理时的疏忽。
原来那不是疏忽。
“是谁?”我的声音干涩嘶哑。
“我不知道。”陆司珩坦诚地说,“这也是我被总部紧急调来的原因——查出幕后的人,清理门户。”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丝普洱的醇厚。
“调你去前台,是把你从漩涡中心摘出来。”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在那里,没人会再让你接触核心文件,也没人会再把你当成靶子。”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仰头瞪着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因为公司里到处都是眼睛。”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如果我对你表现出任何特殊照顾,幕后的人就会警觉。他们会销毁证据,会把你盯得更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我需要确认,你到底是真的不知情,还是……”
“还是同谋?”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原来他也在怀疑我。
“现在呢?”我听见自己问,“现在你确认了吗?”
陆司珩看了我很久。
久到墙上的挂钟又走过了整整一圈。
“我确认了。”他终于说,“如果你是同谋,刚才那一巴掌不会打得那么理直气壮。”
我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瘫坐在玄关的矮凳上,双手捂住脸。
五年的努力,十一个月的心血,原来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成了犯罪的温床。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还在为项目熬夜,为方案焦虑,为每一个细节精益求精。
“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为什么要选我的项目?”
“因为你是最好的人选。”陆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能力强,有责任心,在公司人缘好但背景简单——出了事,没人会为你深究,也没人有能力为你翻案。”
残酷而真实的答案。
我放下手,抬头看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司珩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和我合作。”他说,“你是最了解这个项目的人,也只有你能分辨出哪些数据被动过手脚。帮我找出证据,把真正该负责的人送进去。”
“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我会保住你的职业生涯。”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会帮你父亲解决那笔债务。”
我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
“你父亲去年为了给你母亲治病,借了五十万高利贷。”陆司珩说得轻描淡写,“现在利滚利已经到八十万了,对吗?”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是我心里最深的刺。
母亲的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父亲微薄的退休金,我原本还算可观的薪水……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场病里被碾得粉碎。
“你怎么查到的?”我的声音发颤。
“调任之前,我看过所有核心员工的背景调查。”陆司珩没有回避我的目光,“苏棠,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给你选择。”
他重新坐回沙发,姿态依旧从容,却不再显得那么高高在上。
“你可以拒绝。继续回前台,一个月拿三千块钱,等着某天警察上门带你走。或者赌一把,赌我能赢,赌我能还你清白。”
04
客厅里安静下来。
父亲卧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关上了。
他在担心我。
这个认知让我鼻子发酸。
“我需要做什么?”我终于问。
陆司珩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星海计划所有资金的流向记录,我已经标出了可疑的部分。”他说,“我要你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找出这些流向与项目需求之间的逻辑漏洞。”
“为什么你自己不做?”
“因为我需要你的‘不知情’。”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如果你是被调查对象,你的所有分析都会被视为辩解。但如果你是协助调查的证人,你的证词就有分量。”
很聪明的手法。
也很冷酷。
“期限是多久?”
“一个月。”陆司珩说,“一个月后,总部审计组会正式进驻。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拿到足够扳倒幕后黑手的证据。”
我盯着那个U盘。
它躺在老旧的玻璃茶几上,反射着顶灯昏黄的光,像一枚等待被引爆的炸弹。
拿起它,就意味着我要重新跳回那个漩涡。
但这一次,我知道漩涡里有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问。”
“指腹为婚是怎么回事?”
陆司珩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尴尬”的情绪。
“那是你父亲和我父亲喝醉后的玩笑。”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你不必当真。”
“但你今天来了。”我盯着他,“以‘未婚夫’的身份。”
他沉默了几秒。
“这是接近你最合理的方式。”他说,“如果我只是以总裁身份私下见你,会引起怀疑。但如果我是世交之子,是‘未婚夫’,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完美的逻辑。
无懈可击的理由。
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说。
陆司珩挑了挑眉,示意我说下去。
“如果事情解决了,我要回到项目组,而且要升职。”我站起身,与他对视,“不是补偿,是我应得的。”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肌肉牵动出的微小弧度。
但那一刻,他眼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瞬。
“成交。”他说。
离开的时候,父亲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陆司珩,欲言又止。
“苏叔,今天打扰了。”陆司珩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改天我再来看您。”
“哎,好,好。”父亲连连点头,送我送到门口时,压低声音问,“棠棠,你们……谈好了?”
我看着陆司珩走进电梯的背影。
挺拔,从容,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算是吧。”我轻声说。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茶几上那个银色U盘还在那里。
像潘多拉的魔盒,等待着被开启。
父亲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棠棠,司珩他……没欺负你吧?”
我摇摇头,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U盘。
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爸,”我转头看他,“当年你和陆叔叔,真的订过娃娃亲?”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老脸微红。
“那都是醉话,醉话。”他摆着手,“不过司珩这孩子,我是真喜欢。稳重,靠谱,比他爸当年强多了……”
“如果,”我打断他,“如果我要和他结婚呢?”
父亲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棠棠,你……你受什么刺激了?刚才不还要打人家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了手里的U盘。
陆司珩说得对,这是接近我最合理的方式。
但或许,也是我接近真相最合理的方式。
未婚夫妻。
多好的掩护。
05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前台。
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为每一个上班的员工打卡、指路、接听电话。
没有人知道,我抽屉最深处,藏着一个银色的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