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和妻子争吵,她就去男闺蜜家过夜,这回我提前把他女友请到家里
> 结婚三年,妻子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只要吵架,拎包就去男闺蜜家过夜。
> 我忍了二十七次。
> 第二十八次,我没拦她,只是提前给他女友发了条消息:“今晚来家里吃饭,我炖了汤。”
> 门铃响的时候,妻子正拖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
> 她看见来人,脸刷地白了。
> 男闺蜜的女友笑着递过一袋水果:“听说你俩又闹了?正好,我带了换洗衣服,今晚陪你老公聊聊。”
>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妻子突然把箱子一扔:“我不走了。”
> 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蒸汽糊了眼镜片:“汤好了,都坐下吧。今晚咱们四个,把这三年的账,一页一页翻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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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十八次**
晚上七点四十分,厨房里高压锅嗤嗤冒气,排骨玉米汤的香味飘了满屋。
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好,又把灶台擦了两遍。客厅地板上摊着那只24寸银色行李箱,拉链半开,里面胡乱塞着睡衣、充电器、化妆包,还有那瓶用到只剩三分之一的精华水。
妻子站在玄关换鞋,鞋拔子敲得鞋柜邦邦响。她穿那件米色风衣,头发扎得紧,脸上扑了粉,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要出门过夜的标配装扮,三年了,他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又去?”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攥着手机。
“你自己想想你今天什么态度。”妻子头都没回,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今天吵架的由头不值一提。他下班顺路买了菜,进门看见她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厨房水槽里泡着中午的碗,随口说了句“你在家也不顺手把碗洗了”。就这一句,她炸了,翻出上个月他没陪她回娘家、上上个月他给她爸买酒买便宜了、以及他永远记不住她生理期这三笔旧账。吵到最后她拎出行李箱,台词跟过去二十七次一模一样:“我找能说话的人去。”
他以前每次都拦。第一次拦,她说他不信任她,夫妻之间连基本社交自由都没有。第五次拦,她摔了杯子,碎片崩到他手背上划了道口子。第十二次拦,她当着他面拨通那个号码,摁了免提,男闺蜜在电话那头说“嫂子你来呗,老地方,沙发给你铺好了”。他当时觉得血往脑门上涌,可妻子冷笑着说:“你看,人家坦坦荡荡,就你心眼脏。”
从那以后他就不拦了。拦也拦不住,闹大了邻居报警,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调解完她照样拎箱子走人。第二天中午她会回来,眼睛有点肿,但精神头不错,进门第一句话通常是“我想通了,不跟你计较”。然后就真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问他晚上吃啥。
可他心里那根刺越长越粗。他偷偷查过那个地址,是个老小区两居室,男闺蜜独居,据说做自媒体,时间自由。妻子每次去睡沙发——她这么说的。但他没亲眼见过,也不打算亲眼见。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老婆在另一个男人家里过夜,哪怕真是各睡各的,那种膈应劲儿也能让他半夜三点睁着眼盯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微信对话框开着。他给一个备注“周老师”的人发了条消息:“今晚方便来家里吃个便饭吗?我炖了汤,想当面谢谢你上次帮的忙。”
对方秒回:“这么客气?行啊,正好我今晚没事。七点五十到。”
他把手机揣兜里,转身进了厨房,把火关小。高压锅阀门嘶嘶响,汤面上浮着金黄的玉米段和炖脱骨的排骨。他又拍了两根黄瓜,切了盘酱牛肉,电饭煲跳到保温键。餐桌摆了四副碗筷。
玄关那边妻子拖箱子拉杆的声音停了。她回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意外——以前她走他要么闷在书房不出来,要么在阳台抽烟。今天居然在摆碗筷?
“你干嘛?”她问。
“吃饭啊。”他头都没抬,“汤炖多了,一个人喝不完。”
“我走了你自己吃吧。”她拽着箱子往门口挪。
门铃响了。
他擦擦手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驼色毛衣的女人,中长发,拎一兜砂糖橘,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看着比他大两三岁。她往屋里探了探头,看见玄关拖行李箱的妻子,笑容一点没变,脆生生喊了句:“哟,赶巧了,你这是要出门?”
妻子的手还攥着拉杆,整个人僵在那。
他侧身让人进来:“周老师,快请进。汤刚关火。”
周老师换鞋的时候瞥见妻子脸色,故意放慢动作,把橘子往鞋柜上一搁,转头对着妻子笑:“别走啊,我今儿带了换洗衣服来的。老刘说你俩拌嘴了,让我过来当和事佬。我说行啊,反正我男朋友是你家老刘的铁哥们,我算半个家属。你走了我陪谁聊去?陪老刘?那不成话了。”
电梯门在走廊那头叮咚响了一声,又合上了。
妻子盯着周老师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把箱子往地上一墩,拉杆啪地弹回去。她转身往客厅走,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甩了一句:“你够可以的。”
他把汤盆端上桌,热气糊了眼镜片,摘下来拿衣角擦:“汤好了。都坐下吧。今晚咱们四个,把这三年的账,一页一页翻清楚。”
周老师已经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了,还招呼妻子:“来,坐我旁边。我跟你说,老刘炖汤手艺真不错,上回他给我送了一保温桶,我连喝三天。”
妻子站在餐厅和客厅交界的地方,风衣扣子解了一半,脸上表情精彩极了——三分恼,三分慌,剩下四分是硬撑出来的无所谓。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抽了抽:“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给每人盛汤,排骨堆得冒尖。周老师接过碗说了声谢,低头喝了一口,冲他竖大拇指。妻子那碗他搁在她惯坐的位置上,筷子架在碗沿。
“先喝汤。”他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一碗,“喝完汤,咱们聊。聊完你想走,我不拦。”
妻子没动筷子,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你把她叫来什么意思?拿人家当枪使?”
周老师嘴里含着排骨含含糊糊接了话茬:“别误会,我真是来蹭饭的。不过我男朋友今晚出差,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老刘说你们家汤好喝,我就厚脸皮来了。你们该吵吵,当我不存在。”
她说着又捞了块玉米,啃得咔嚓响。
妻子憋着一肚子话,面对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反而发作不出来了。她端起碗喝了口汤,眉头舒展了一下,又迅速绷回去。
他慢悠悠开口:“我算过了,三年,你拎箱子走人二十七次。今天是第二十八次。”
“你倒是记得清楚。”妻子冷笑。
“我记性一直好。你每次走,第二天中午回来,说想通了不跟我计较。头半年我信。后来我发现,你回来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他那个沙发睡一宿腰疼,他早上只煮速冻饺子,连醋都没有。”
妻子端碗的手顿住了。
“他小区门口修路,晚上渣土车吵得人睡不着,你每次回来眼圈发青,我以为是哭的,后来闻你衣服上有方便面味儿,才知道是熬夜追剧追的。”
周老师噗嗤笑出声,拿纸巾擦嘴:“这个我作证。我男朋友跟他是发小,他那屋子我去过,乱得跟狗窝似的,沙发弹簧都塌了。我男朋友说大学时候去他那借宿,睡了一夜腰疼了三天。”
妻子脸一阵红一阵白,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他接着说:“你每次去,他给你铺沙发,你俩点外卖看综艺,看到十二点他回屋打游戏,你睡沙发。第二天早上他起不来,你自己煮泡面。你图什么?图有个人听你骂我?可你骂完回来,问题解决了吗?我该记不住你生理期还是记不住,你该炸还是炸。”
妻子把筷子啪地拍桌上:“你少搁这儿阴阳怪气。我去住怎么了?我嫁给你连个异性朋友都不能有了?”
“能有。但过夜不行。”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换个角度想,我有个女闺蜜,每次咱俩吵架我就去她家住一宿,第二天回来跟你说啥事没有,你信吗?”
妻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老师适时递话:“妹子,这话在理。我要是我男朋友吵架跑女闺蜜家睡,我把他腿打折。不过呢——”她话锋一转,“老刘,你也得检讨。人家嫂子为啥吵完架就想往外跑?说明在这个家里她待着憋屈。你下班回来往书房一钻,打游戏打到十一二点,嫂子一个人窝沙发上刷手机,这跟合租室友有啥区别?”
他噎了一下。这倒是实话。他在设计院上班,画图画得头疼,回家就想放空,打两把游戏解压。妻子说过他好几次“你跟游戏过吧”,他当耳旁风。
“我改。”他说得干脆,“从今天起,每天抽一小时陪你看剧,你挑片子。周末至少半天出门,公园商场都行。碗我洗,地我拖,你别插手。但有一条——”
他看着妻子眼睛:“你不能再去他家过夜。白天喝茶聊天我不管,晚上九点前必须回来。你要觉得这条过分,那咱们今天把话说透,该咋办咋办。”
妻子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半晌闷声说了句:“我本来也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
“我知道你没干。但你让我心里膈应了三年。”他把手机掏出来搁桌上,“他电话我现在就打,咱四个人当面说清楚。周老师给她男朋友也拨一个,今晚这事不能糊弄过去。”
周老师真掏出手机拨了视频。响了三声接通,屏幕里冒出个络腮胡男人,背景是酒店房间。周老师三言两语把事说了,络腮胡在那边骂了句脏话:“老刘你早该管管了!我媳妇要这样我早疯了。哎对了,我哥们那人确实不靠谱,上回我去他那住,他冰箱里除了啤酒就三根蔫了的葱。嫂子你图啥?”
妻子脸埋进碗里喝汤,耳朵尖通红。
他拨了那个存了三年却从没主动打过的号码。免提打开,响了七八声才接,背景里哐哐的游戏音效:“喂?哥?咋了?”男闺蜜声音含糊,像在嚼东西。
“没事,问问你今晚吃的啥。”
“泡面啊。嫂子没来?她还说来给我带酱牛肉呢。”
桌上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妻子。妻子猛地抬头:“我啥时候说带了!我出门急忘了不行吗!”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哦……那没事了哥,我自己煮两鸡蛋。你们吃你们吃。”
挂了电话,周老师笑得趴在桌上:“酱牛肉——就桌上这盘吧?嫂子你走之前还惦记给人带肉呢?”
妻子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道:“我那是客气话……谁真给他带啊……”
他给妻子碗里夹了块排骨,语气软下来:“行了,吃饭。吃完你把箱子收回去。明天周六,咱仨——加周老师——去趟宜家,把客厅那破沙发换了。你老说窝着腰疼,换个舒服的,省得你在家待不住。”
妻子拿筷子戳排骨,小声嘟囔:“换沙发就换沙发……扯这么多。”
周老师端起碗把汤喝干净,擦擦嘴站起来:“那我今儿这换洗衣服白带了?要不你俩今晚出去看个电影,我帮你们看家?正好试试新沙发。”
他瞪她一眼:“你少起哄。吃完赶紧走,我送你去地铁站。”
“行行行,过河拆桥。”周老师拎包往外走,经过妻子身边拍了拍她肩膀,“妹子,改天咱俩单独约。我跟你说说我男朋友当初怎么治我这臭脾气的——比你老公这招狠多了,他直接搬我家对门住,天天盯着我。”
妻子扑哧笑出声,又觉得丢面子,拿纸巾假装擦嘴。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妻子把风衣脱了挂好,箱子拖回卧室。回来坐下重新端碗,闷头吃了半碗饭才开口:“你啥时候认识周老师的?”
“上个月。你第二十七次拎箱子走那天,我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烟,她也在那买水。她男朋友来接她,我听见他喊她名字,又提了你男闺蜜的名,我就留了个心眼。加了微信聊了几回,人家两口子都是爽快人。”
妻子筷子停了:“你调查我?”
“我查的是他。”他放下碗,“你每次去他家,他发小——就是周老师男朋友——有时候也在,三个人打斗地主。这事你跟我说过吗?没有。你就说‘我去他家了’,让我自己瞎想。你但凡说一句‘还有别人在’,我至于堵三年?”
妻子嘴张了张,又闭上。
“夫妻之间,坦诚不是‘我没做亏心事就行了’,是‘我得让你不瞎想’。”他把碗筷收进厨房,“你洗碗。我去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好,那件风衣压一宿该褶了。”
妻子在身后喊:“凭啥我洗碗!”
“你中午的碗还泡着呢。今天轮值。”
厨房传来哗哗水声,夹杂着妻子不服气的嘟囔。他站在卧室里挂衣服,嘴角翘了翘。手机响了,周老师发来微信:“搞定。我男朋友说下周请你们两口子吃饭,他负责教育他发小。那哥们儿也该懂点事了,老收留人家媳妇算怎么回事。”
他回了句谢谢,把手机揣兜里。客厅传来妻子喊声:“哎——这汤还有吗?再给我盛一碗!”
“自己盛!锅在灶上!”
“你盛嘛——”
他摇摇头走出去,看见妻子已经自己拿了勺站在锅边,见他出来嘿嘿一笑,盛了满满一碗端走。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他打开电视调到综艺频道,往沙发上一靠,拍了拍旁边空位:“过来看。今天这期有那个谁,你上次说好笑的。”
妻子端着碗挪过来,一屁股坐下,胳膊肘捅他:“往那边点,挤死了。”
他没动,她就靠着他肩膀吃了半碗汤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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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旧账本**
第二天早上九点,他被厨房叮叮当当的动静吵醒。出来一看,妻子穿着他那件旧T恤当家居服,正对着手机视频教程煎鸡蛋,灶台上洒了一圈蛋液,垃圾桶里扔着两个糊了底的煎锅。
“你干嘛呢?”他靠着门框打哈欠。
“做早饭啊。”妻子头都没回,铲子在锅里刮得刺耳,“你昨天说轮值洗碗,今天我做早饭,公平。”
他探头看了一眼锅里那团黑黄相间的不明物体:“这是煎蛋?”
“煎蛋饼。碎了而已。能吃。”
他默默掏出手机点了外卖,豆浆油条小笼包。妻子端上桌的时候脸拉得老长,他把外卖袋子往桌上一搁:“搭配着吃。你的蛋饼我尝一口。”
咬了一口,齁咸。他面不改色咽下去,灌了半杯豆浆:“下次少放半勺盐。”
妻子自己尝了一口,呸呸吐出来:“不吃了不吃了,点外卖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两人对着吃小笼包。妻子吃到第三个突然停嘴:“哎,你今天真约了周老师去宜家?”
“约的下午。上午先把你这月花呗还了,我看你昨晚手机弹提醒了。”
妻子筷子一搁,脸色微变:“我花呗我自己还,你别管。”
“你拿啥还?上月工资交完房租水电还剩多少?你那个美甲卡充了两千,去做了三回,剩下七回你打算用脚做?”
妻子嘴硬:“我乐意。我花自己挣的钱怎么了?”
“你挣的钱是你自己的,但咱俩是两口子,你月月光,年底物业费暖气费谁掏?去年就是我掏的。我掏了没说你啥,但你不能老这么着。”他抽了张纸巾擦手,“我昨晚想了一宿,咱家得立个规矩。每月俩人各拿三千进公共账户,房贷水电物业从里边扣。剩下各花各的,谁也别管谁。大件支出——超过一千的——俩人商量。你觉得行不行?”
妻子咬着吸管琢磨了一会儿:“那我要买包呢?”
“你攒够了私房钱随便买。公共账户不动就行。”
“行吧。”她算得挺快,“那我这个月美甲卡退不了,下月开始。”
“退不了的下不为例。还有,你男闺蜜那事儿——”
“知道了知道了!九点前回来嘛。我昨晚应了。”她拿筷子戳小笼包,“不过你也得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吵架,你当天哄我。别老冷着脸等我自己消气。你哄一句我能少说十句。”
他乐了:“行。但你也别一上来就拎箱子,咱吵到第三句你摔门进卧室冷静十分钟,出来再吵。实在气不过你下楼跑两圈,跑完还想走你再走。”
妻子翻了个白眼:“跑两圈?你当遛狗呢?”
“那你遛我也行。我跟着跑。”
她憋不住笑,拿纸巾团成球砸他。
下午宜家逛了俩钟头,周老师挽着妻子胳膊挑沙发套,俩人叽叽喳喳跟亲姐妹似的。他推着车跟在后头,负责刷卡和搬货。妻子看中一款灰绿色布艺沙发,坐上去颠了颠,冲他招手:“这个舒服!你来试试。”
他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半截,腰托得正好。周老师蹲旁边看价签:“这个打折呢,三千二,还送俩抱枕。”
妻子拿眼瞟他。他摸出手机查公共账户余额:“行,就这个。约明天送货。”
妻子眉开眼笑,转头跟周老师嘀咕:“你看,他这人就得给立规矩,以前我说换沙发他说能用就行,死活不换。”
周老师笑着推她一把:“得了便宜卖乖。我男朋友要有老刘一半痛快,我做梦都笑醒。上回我说换个智能马桶盖,他跟我掰扯一礼拜电费。”
买完沙发出来在快餐区吃瑞典肉丸。周老师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几句挂了,冲他俩挤眼睛:“我男朋友说他跟他发小通过气了。那哥们儿下礼拜要搬去公司宿舍住,说是公司给配了单间,省房租。我男朋友说那小子昨晚连夜收拾行李,今早搬的。”
妻子戳丸子的叉子停了:“他搬家?那以后我去……不是,那他家不就空了?”
周老师歪头看她:“你舍不得啊?”
“胡说什么!”妻子脸涨红,“我是说那他房子空着租出去多好,那地段一个月能租两千多呢。”
他低头喝饮料没接话。心里门清——男闺蜜搬走这事,多半是周老师男朋友递了话。那哥们儿人不坏,就是边界感稀碎,被人点透了知道臊,干脆挪窝。挺好。
晚上回家,旧沙发已经被他上午挂二手平台卖了,买家自己叫货拉拉拉走。客厅空出一大块,妻子盘腿坐地板上吃西瓜,拿遥控器指他:“哎,新沙发明天才到,今晚咱俩打地铺?把垫子铺这儿,开投影看个电影。”
“你铺。”
“一起铺!”
他从柜子里拽出备用的厚褥子,俩人吭哧吭哧铺在客厅中央。妻子翻出条旧床单罩上,又抱了俩枕头,往上一滚,四肢摊开:“舒服!比床得劲。”
他关了顶灯开投影,屏幕上跳出电影列表。妻子选了个恐怖片,看到一半吓得往他这边拱,手把他胳膊掐出五道印。他疼得龇牙:“你轻点!”
“你怕啥!你一大男人又不被鬼抓!”
“鬼不抓你,你抓我!”
俩人闹成一团,电影演完了谁也没看进去。妻子趴枕头上翻手机,突然哎了一声:“我男闺蜜发朋友圈了——新宿舍收拾好了,配图是泡面加火腿肠。底下周老师男朋友评论:恭喜脱离狗窝。他回了个翻白眼表情。”
她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他扫了一眼,照片角落里那间单人床,床单是蓝白格子的,跟他家备用床单同款。
“你给他送过床单?”他问。
妻子翻了个白眼:“那年他过生日我逛街顺手买的,四件套九十九。你想啥呢?”
“我没想啥。”
“你嘴角都撇到耳根了还嘴硬。”
他把手机还她:“行行行,你坦荡。睡觉。”
灯关了。黑暗里妻子翻了个身,后背贴着他胳膊。过了半天冒出一句:“其实我每次去他那,头一俩钟头确实挺解气,有人听我骂你,还跟着附和说‘就是就是,男人都这德行’。但到后半夜就难受了——沙发硌得慌,他屋里烟味重,厕所马桶圈永远是湿的。我第二天回家路上就想,我图啥呢?可下次吵架脚不听使唤,拎着箱子就往外跑,跟赌气似的。”
他嗯了一声,伸手把她脑袋往枕头上按了按:“以后想赌气下楼跑两圈。”
“跑两圈哪够!”
“那跑四圈。我陪着。”
她踹了他小腿一脚,没再说话。
睡着之前他摸手机看了眼日程,明天新沙发送货,后天丈母娘过生日得去吃饭。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件事——妻子每次去男闺蜜家,第二天回来都给他带楼下那家早餐铺的油条。他爱吃那家的,她记着呢。
他伸手揽了揽她肩膀。她已经睡熟了,呼吸匀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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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丈母娘驾到**
新沙发送来的第三天,丈母娘不请自来。
周六十点半,他俩正窝在新沙发上看综艺重播,茶几上摊着半袋瓜子两罐可乐。门锁咔哒一响,丈母娘拎着两兜子菜推门进来,鞋都没换就扫视了一圈客厅,目光最后钉在灰绿色新沙发上。
“换沙发了?”丈母娘把菜往地上一搁,伸手按了按坐垫,“这得大几千吧?”
妻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妈你怎么来了不提前说一声!”
“我自己闺女家我还用提前请示?”丈母娘一屁股坐下,把沙发压得嘎吱响,又拍了拍扶手,“料子还行。谁掏的钱?”
他端着水杯递过去:“俩人凑的,公共账户出的。”
丈母娘接过水没喝,搁茶几上,拿眼风扫他俩:“公共账户?你俩工资各管各的,哪来的公共账户?”
妻子挨着她妈坐下,把每月各掏三千的事说了。丈母娘听完鼻子里哼了一声:“三千够干啥的?房贷一扣还剩多少?我早就说了,两口子钱得搁一块管,谁管都行,但不能各揣各的心眼。”
他笑了笑没接茬。丈母娘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但有个毛病——见不得闺女受半点委屈,任何规矩到她嘴里都能翻译成“你欺负我闺女”。
果然下一句就来了:“听说你前阵子跟人周老师合起伙来挤兑我闺女?还把人男闺蜜给挤兑搬家了?”
妻子赶紧拽她妈袖子:“妈!谁跟你说的!”
“你表姐说的。她跟周老师一个瑜伽班的。”丈母娘翘起二郎腿,“说你在家设鸿门宴,四个人的场子审我闺女一个。有这事没有?”
他把瓜子袋往丈母娘那边推了推:“妈,先嗑瓜子。这事我正想找机会跟您汇报。”
“汇报啥?你还有理了?”
“我有理没理,您听完再骂。”他把前因后果讲了,从妻子二十七次拎箱子走人,到自己请周老师来家吃饭,再到男闺蜜搬家。讲完又补了一句,“妈,您闺女嫁的是我,不是他。她心里憋屈不跟我说,跑别人家沙发上睡一宿,您说我心里啥滋味?”
丈母娘不嗑瓜子了,脸色缓下来,转头瞪自己闺女:“你真跑人家男的家睡去了?还睡二十七回?”
妻子声音低下去:“我睡沙发……啥也没干……”
“啥也没干你就对了?”丈母娘一巴掌拍她后背上,“你缺心眼啊!传出去好听?你婆家那边要是知道了,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妻子挨了揍往他这边躲:“妈!你咋向着外人!”
“我向着理!”丈母娘又转向他,“你也是,早干嘛去了?头一回她跑你就该把她拽回来,忍三年?你忍者神龟啊?”
他嘿嘿笑:“那会儿不是怕闹大了让人看笑话嘛。”
“现在就不怕了?”
“现在想明白了。关起门来是自家日子,怕谁看?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丈母娘被他架住了,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张银行卡拍茶几上:“行。你俩都有理,就我多余操心。这卡里三万,我攒的养老钱。你俩拿去把房贷提前还点,省得月月紧巴巴的。但是——”她指着妻子鼻子,“你再敢跑别人家过夜,我亲自来把你腿打折。”
妻子抱着她妈胳膊晃:“知道了知道了!我早改了!上周吵架我就下楼跑了三圈,他跟着跑的,小区保安差点报警以为我俩打架。”
丈母娘狐疑地看他:“你跟着跑?”
“锻炼身体。顺便看着她别跑远了。”
丈母娘绷不住笑了,拿瓜子壳扔他:“滚蛋!油嘴滑舌。”
中午留丈母娘吃饭。他下厨炒了四个菜,丈母娘站旁边监工,看他切土豆丝粗细不匀直摇头,抢过刀三下五除二切了一盘头发丝似的细丝。妻子在客厅喊:“妈你别欺负他!他做饭就那样!”
“我教他呢!你爹当年做饭也这德行,我调教了十年才出师!”
吃完饭丈母娘坐沙发上剔牙,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你爸那老房子的事,你俩啥意见?”
妻子看了他一眼。他放下茶杯:“妈您先说。”
丈母娘从包里翻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几张老照片和一份手写的分家单。老房子在城西老街区,两间平房带个小院,岳父走了五年,一直空着。前阵子街道来通知说那片要改造,要么拿补偿款,要么等回迁房。
“你俩兄弟姊妹三个,你哥你姐都表态了——你哥说拿钱,你姐说等房,意见不统一。你爸走的时候没留遗嘱,就这张分家单,还是二十年前写的,写着你哥拿东屋你姐拿西屋,咱娘仨住正房。现在东屋西屋加正房都算总面积,咋分得掰扯清楚。”丈母娘把分家单摊茶几上,“你俩啥意思?”
妻子拿过单子看了半天:“按法律走呗,均分。”
“均分?你哥户口迁城里了,你姐嫁外省,这些年房子漏雨都是隔壁你赵叔帮着修的。均分对人家公平吗?”
他插了句嘴:“妈,先甭管公不公平,咱先把账算清楚。这些年修房子花了多少?谁出的?”
丈母娘掰手指头:“前年换瓦两千,去年修院墙八百,今年开春通下水道三百。都是你赵叔垫的,我年底给人结。”
“赵叔为啥老帮咱修?”
丈母娘眼皮一耷拉,半天没说话。妻子跟她妈屁股后头长大,一看这表情就明白了:“妈——你跟赵叔——”
“瞎想啥!”丈母娘拿瓜子扔她,耳朵根却红了,“老赵就是热心肠。你爸在的时候俩人就好,下棋喝酒的。你爸走了人家帮衬帮衬,别瞎琢磨。”
他憋着笑没吭声。妻子冲他挤眼睛,俩人默契地没再追问。
“这样吧妈,”他把分家单折好塞回去,“周末我把哥和姐都叫上,咱们去老房子实地看一眼,该量的量该拍的拍。然后找个中间人——街道司法所就有调解员——把补偿方案摆桌上,谁要钱谁要房,按市价折,多退少补。白纸黑字签协议,您按手印,以后谁也别翻后账。”
丈母娘琢磨了一会儿:“你哥那脾气,认钱不认人。你姐又爱占尖儿。到时候吵起来咋整?”
“吵就吵呗。关起门吵,吵完签协议。您坐中间镇场子,谁敢掀桌您拿笤帚疙瘩抽谁。”
丈母娘乐了:“这还差不多。你办事比你哥靠谱。”
妻子在旁边不乐意了:“妈,我出的主意!按法律均分!”
“你闭嘴。你连自家男人都搞不定还出主意呢。”丈母娘站起来拍拍裤腿,“走了。菜我搁冰箱了,明儿你们自己热。老赵那边我去说,让他把修房子的收据都翻出来,到时一笔笔算。”
送走丈母娘,妻子瘫沙发上叹气:“完了,我妈知道我跑男闺蜜家的事了,以后甭想有好日子过。”
他收拾茶几:“你妈骂你归骂你,那三万块可是真金白银掏出来了。你妈向着谁你心里没数?”
妻子翻了个身趴着看他:“哎,你说我哥我姐到时候真吵起来咋办?”
“吵呗。吵完就好了。我见过多少兄弟姐妹为房子打得头破血流,最后签完协议该走动照样走动。怕的是憋着不吵,背后使绊子。”
他把瓜子壳倒垃圾桶,拍拍手:“下周你请个假,咱俩先去老房子拍一圈视频发家庭群里,让哥和姐提前看。心里有了底,见面就不抓瞎了。”
妻子嗯了一声,隔了会儿冒出一句:“哎,你发现没?我妈今天没提让我把工资卡交给你管。”
“你妈精着呢。她看咱俩这公共账户的法子能跑通,就不多嘴了。”
“那她要是一开始就反对呢?”
“反对我就改方案呗。两口子的事,外人说什么都是参考,咱自己得商量着来。”
妻子翻了个白眼:“少来。你昨天还说‘我定的规矩必须执行’。”
“那是对你。对你妈我能那么说吗?我傻啊?”
妻子拿抱枕砸他。他接住抱枕垫腰底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别闹。来看老房子改造政策,我把补偿标准拉个表,周末好用。”
妻子凑过来脑袋跟他挤一块看屏幕,头发蹭得他脖子痒。他拿手拨开她又拱回来,反复三次,干脆搂着她肩膀固定住。
屏幕蓝光映在俩人脸上,表格一行行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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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屋分账**
周末早上八点,他开车拉着妻子去城西老街区。丈母娘提前到了,搬个小马扎坐院门口跟隔壁赵叔喝茶。赵叔六十出头,精瘦,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见他们来了起身让座,又进屋拎出个铁皮盒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这些年的收据、发票、甚至手写的白条。
“都在这了。换瓦两千二,院墙八百五,下水道三百,还有前年换窗户一千六,去年秋天补房顶裂缝四百。”赵叔把票据一张张摊在石桌上,“有的开了票,有的是手写条,你们认不认都行,反正账在这。”
妻子翻了翻,抬头看她妈:“妈,这窗户钱你咋没跟我说?”
丈母娘端着茶缸子吹茶叶末:“跟你说了你掏啊?你俩月月光,我跟你赵叔凑的。”
他拿手机把票据一张张拍下来:“赵叔,辛苦您了。回头算总账的时候,这笔钱先刨出来还您。”
赵叔摆摆手:“不急不急。先把你爸那分家单的事掰扯清楚。你哥你姐几点到?”
“说好九点。”丈母娘看了眼手表,“你哥那人磨叽,且等呢。”
九点二十,大哥一家三口到了。大哥开辆黑色SUV,下车先绕着老房子转了一圈,拿手机拍院墙拍房顶,嘴里念念有词:“这墙裂了,这瓦不行了,这树得刨——哎这树谁种的?”
“你爹种的。”丈母娘没好气,“枣树,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把胳膊摔脱臼那棵。刨?你刨一个试试。”
大哥讪讪地缩回手。大嫂跟在后头打圆场:“妈,他就随口一说。这树留着好,留着好。”
九点半大姐还没到。大哥蹲院里抽烟,大嫂跟妻子凑一块翻手机看回迁房户型图。丈母娘拨电话催了两回,第三回大姐总算到了——打车来的,拎个名牌包,踩着小高跟,进院先皱眉:“哎哟这地多久没扫了?全是灰。”
赵叔闷头喝茶没吭声。丈母娘脸沉了沉:“嫌脏你别来。”
大姐赶紧赔笑:“妈我就一说。这房子确实该拾掇了,我上回说找人来修,你们都不让。”
“你上回说要修,修了半年修哪去了?”大哥把烟头踩灭,“你就会嘴上功夫。”
“你少说我!你住得近你咋不修?”
眼看要呛起来,他赶紧把打印好的表格拿出来铺石桌上:“哥、姐,先看这个。我把补偿方案和回迁方案列了个对比表,还有这些年的维修支出清单,赵叔票据都在这,你们过目。”
大哥拿过表扫了一遍,眉头拧起来:“按面积均分?那东屋西屋面积不一样啊,我那分家单上写的东屋归我,东屋比西屋大六平米呢。”
大姐立马接话:“分家单写归你,可房本上名字是爸的。法律上爸走了没遗嘱,咱仨均分。你要多拿那六平米,行啊,你按市价补差价给我俩。”
“那修房子的钱呢?我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修房子都是妈跟赵叔张罗的,这钱算谁的?”
“修房子的钱从总补偿里先扣,还赵叔,剩下再分。”他把话接过来,“哥,姐,咱别吵。一条一条过。第一,维修费四千三百五,先刨出来。第二,剩下的大头,两个方案——拿钱,或者等回迁房。拿钱的话按面积折算,回迁的话按协议面积分房。第三,不管哪个方案,妈得住一套小的,这个没商量。”
大姐拿手机算了半天:“回迁房单价多少?补偿款单价多少?你表上这个数准不准?”
“街道公示的,准。我截图了。”他把手机递过去。
大姐看了半天,跟大哥咬耳朵。丈母娘在旁边咳嗽一声:“你俩别嘀咕。当着你兄弟面说。”
大哥清清嗓子:“那我直说——我要钱。我儿子明年上初中,学区房首付还差一截。”
大姐翻了个白眼:“你学区房差钱你就要钱?我还想换车呢。”
“你换车急还是孩子上学急?”
“你孩子上学关我屁事。”
眼看又要呛,丈母娘拿笤帚疙瘩往石桌上一拍:“够了!吵吵吵,你爹要在世能拿拐棍敲你俩脑袋!都给我坐下!”
俩人蔫了,围着石桌坐好。赵叔默默给每人倒了杯茶。
他把两个方案又过了一遍,最后说:“这么着。哥要钱,姐要房,妈也要个住处。回迁协议允许一户选一套房加部分货币,咱把总面积拆开——哥拿货币那部分,姐跟妈拿房。姐那套大点,妈那套小点。哥的货币部分按比例扣掉姐和妈的房款差价。最后算下来,三方拿的总价值差不多,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行不行?”
大姐拿计算器摁了半天,又跟大哥互相看一眼。大哥先点头:“我算着也行。”
大姐撇撇嘴:“勉强吧。不过妈那套房的装修钱谁出?”
丈母娘笤帚疙瘩又举起来了:“我自己出!不用你管!你把你那份房款凑齐了别找我借钱就行!”
大姐缩脖子:“我就问问……”
赵叔这时候开口了:“那个……我多句嘴。老嫂子这套小房子的装修,我认识个施工队,干活实在,工钱能省两成。到时候我帮着盯。”
全院安静了三秒。妻子噗嗤笑出声,被丈母娘瞪回去了。大哥一脸意味深长,大姐挑着眉毛看她妈。丈母娘耳朵根又红了,笤帚疙瘩往赵叔那边虚晃一下:“要你多嘴!我还没说用你呢!”
赵叔嘿嘿笑着端起茶缸子:“行行行,我多嘴。那我到时候给你递报价单,你自己拍板。”
大哥站起来拍拍裤子:“那事就这么定了。妈您回头把协议草稿发群里,我找律师朋友把把关。没问题我签字。”
大姐也站起来,拎包往外走,经过赵叔身边停了停:“赵叔,我妈那房子装修你多上心。工钱该多少是多少,别倒贴。”
赵叔脸也红了:“你这丫头说啥呢!”
大姐冲她妈挤挤眼,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走了。
人散了之后,丈母娘拿笤帚疙瘩扫院子,扫得尘土飞扬。妻子凑过去帮她妈扫,小声嘀咕:“妈,赵叔人真不错。”
“闭嘴扫地!”
“我就说说嘛……”
“说说也不行!你爹才走几年!”
妻子闭嘴了。但扫完地回车上,她掏出手机给她妈发了条微信。他瞥了一眼,写的是:“赵叔那施工队靠谱的话,把我家客厅墙面也刷刷呗?我出工钱。”
丈母娘回了个翻白眼表情,后面跟了句:“刷墙的钱你俩自己出。我不管。”
他把车打着火,笑着说:“你妈这是默认了。”
“默认啥?”
“默认赵叔不是外人了呗。”
妻子拿手机砸他胳膊:“开你车!”
开出老街巷口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赵叔搬着小马扎又坐丈母娘旁边去了,俩人一人一端茶缸子,不知道在说啥。丈母娘拿笤帚疙瘩比划,赵叔缩脖子躲,跟小孩似的。
他收回视线,打了把方向盘汇入主路。妻子在旁边翻家庭群消息,大哥发了条语音,点开听是:“协议草稿我收到了。哎对了妈,赵叔那施工队叫啥名?我同事也想装修。”
丈母娘秒回一条语音,点开是她扯着嗓子喊:“叫啥名你自己问你赵叔去!我不管!”
妻子笑得手机差点掉脚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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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楼上漏水**
老房子的事刚消停两天,自家楼上漏水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正蹲厕所刷手机,忽然感觉后脖颈子一凉。抬头一看,天花板吊顶边角往下滴黄水,滴答滴答节奏还挺稳。他提裤子出来喊妻子:“你来看!”
妻子跑进厕所一看,跳脚骂了句脏话:“楼上大半夜干啥呢!洗衣服不拧干啊!”
他上楼敲门。敲了五分钟,对门邻居探出脑袋:“别敲了,他家没人。小两口回老家了,说是下周才回来。”
“那水咋漏的?”
“洗衣机管子崩了吧?下午我就听见他家屋里哗哗响,敲门没人应。”
他下楼打了物业电话。值班师傅来得倒快,看了现场拍照片,又上楼把水阀总闸关了:“明天联系业主吧。你这损失得让他们赔。”
第二天一早他请假没去上班,蹲家里接水盆。妻子上班前嘱咐:“你别跟楼上吵啊,好好说。”
“我啥时候跟人吵过架?”
“你跟我吵得少啊?”
“……快走快走,迟到了。”
楼上业主下午才回电话,一男的,嗓门挺大:“漏水了?行我知道了。我回去看看。赔不赔的等我看了再说。”
等了两天没动静。第三天傍晚楼上男业主上门了,瘦高个,穿个花衬衫,手里夹根烟,进门先拿脚踢了踢他家厕所门槛:“就这点水渍?你讹我呢?”
他指着天花板:“吊顶泡了,龙骨锈了,墙砖缝渗水发霉。你要觉得这点损失不算啥,咱现在上你屋看看你那洗衣机管子去?”
花衬衫男撇嘴:“我那管子是老化了,我换新的不就完了。你这吊顶本来就有年头了吧?你讹我?”
妻子正好下班进门,听见这话炸了:“谁讹你了!你自己家漏水淹了楼下你还有理了?你瞅瞅我这吊顶,刚装两年!你赔!”
花衬衫男斜她一眼:“你跟谁嚷嚷呢?我跟你男人说话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妻子挡身后,语气平静:“哥们儿,咱别吵。这样,我找个师傅来估价,修吊顶换龙骨多少钱,清单给你看。你觉得贵了你自己找师傅来报第二家价,谁便宜用谁的。行不行?”
花衬衫男犹豫了一下:“那……那你先找。报价出来再说。”
等师傅上门估了价,材料加工钱一共八百六。他把报价单拍照发给花衬衫男,对方半天回了一条语音,语气软了不少:“那个……八百六有点多吧?我问了我哥们儿说顶多五百。”
“那你让你哥们儿来干。五百我认。”
花衬衫男不吭声了。隔了一天打电话来:“行吧八百六就八百六。但我有个条件——你这修的时候顺便把我家洗衣机管子也换了,工钱你出。”
妻子在旁边听着免提,嘴型骂了句脏话。他按住她手,对着电话说:“管子你自己买,我让师傅顺手给你换上,不收你工钱。行不行?”
花衬衫男琢磨两秒:“成交。”
挂了电话妻子拍桌子:“你惯的他!他自己家管子老化凭啥让咱师傅顺手换!”
“师傅反正要上楼关水阀,拧两根管子五分钟的事。你跟他掰扯这五分钟工钱,他能拖你半个月不赔吊顶。哪头划算?”
妻子气鼓鼓地坐沙发上:“那也不能老让着他。”
“没让。八百六一分没少要。”
修吊顶那天师傅来得早,楼上花衬衫男也下来了,这回态度好多了,还拎了两瓶冰红茶。师傅拆吊顶的时候花衬衫男站旁边看,啧啧出声:“哟,这龙骨真锈了。哥们儿对不住啊,那天我态度不好。我刚从老家回来累够呛,一听要赔钱就急了。”
他递了瓶冰红茶过去:“理解。换我也急。不过下次你家再出门记得关总阀,一劳永逸。”
“关了关了,这回走之前我特意关的。哎对了,我那洗衣机管子换完了,师傅说还能用两年。你说我要不要干脆换个新的?省得老惦记。”
“换呗。几百块钱的事,比漏水赔钱省心。”
花衬衫男挠挠头:“那你帮我看看网上哪款好?我媳妇老嫌我买东西不靠谱。”
妻子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憋着笑给花衬衫男推荐了两款,对方拍了照说要发给他媳妇审批。
修完吊顶花衬衫男当场转账八百六,还多给了一百:“给师傅买盒烟。麻烦人家跑两趟。”
师傅乐呵呵收了。妻子等人走了才憋出一句:“这人还行,就是浑。”
“浑人得顺着毛摸。你跟他呛着来,他能跟你耗到明年。”
妻子拿冰红茶拧开灌了一口:“你以后当居委会调解员去吧。”
他拿手机翻出下周日程:“还真让你说着了——街道司法所打电话来,说老房子那协议要调解员签字备案,问我有没有空去帮着调解另一起纠纷。楼上楼下漏水闹到要打官司的。”
妻子一口冰红茶喷出来:“你成调解员了?”
“志愿的。不拿钱。但司法所管午饭,红烧肉管够。”
“我跟你去!”
“你去干啥?”
“吃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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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调解现场**
司法所的调解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上贴着“以和为贵”四个毛笔字。他坐在调解员位子上还有点不自在——以前都是坐当事人那边,头回坐中间。
妻子坐旁听席吃橘子,是司法所大姐塞给她的。
纠纷双方是楼上楼下一对邻居,比他家那回严重多了。楼下天花板整片脱落砸了茶几,楼上说是楼下装修震的,楼下说是楼上防水没做好。两家在调解室吵了二十分钟,唾沫星子飞到“以和为贵”的“和”字上。
他听明白了前因后果,拿笔敲敲桌子:“两位停一下。我问个事——漏水那天,楼上家里有人吗?”
楼上业主是个老太太,拄拐棍来的:“没人。我上闺女家住了半个月,回来一看楼下找上门说我漏水了。我进门一看,洗衣机龙头没关紧,嘀嗒了小半个月。”
“龙头没关紧,水咋流到楼下的?”
“我那阳台地漏堵了,水积了半阳台,从暖气管道的套管缝渗下去的。”
他转头问楼下:“你啥时候发现漏水的?”
楼下是个年轻小伙,脖子上挂条金链子:“发现的时候天花板都鼓包了!我拿盆接了两天,实在没法住才搬出去。我新买的茶几八千多,砸得稀碎!”
老太太拐棍往地上一顿:“你茶几八千?你发票呢?你拿发票来我瞅瞅!”
“我发票放老家了!我还能讹你老太太不成?”
眼看又要吵,他把调出手机里一张表格投到墙上:“这是装修公司给的吊顶修复报价,你们瞅瞅——楼下修复费三千二,加上茶几折旧——您那茶几用两年了吧?按耐用年限折半,四千。合计七千二。老太太,您这漏水是自家龙头没关,地漏堵了没及时清,责任没跑。但楼下也有问题——你发现漏水之后没第一时间关楼上水阀,让它多渗了两天,损失扩大了。按过错比例,老太太担七成,你担三成。七千二拆开,老太太掏五千零四十,你自担两千一百六。行不行?”
老太太掰手指头算了算,拐棍一杵:“我掏五千?我退休金一个月才三千八!”
“您有闺女啊。这事您跟闺女商量商量?”
老太太掏出老年机当场拨电话。闺女在电话里听完,沉默几秒:“妈,认了吧。五千买个清净。你要不认人家告到法院去,诉讼费律师费够你喝一壶的。我出三千,你拿两千。”
老太太挂了电话,嘴撅得能挂油壶,但点了头:“行吧。”
楼下小伙金链子摸着下巴:“那我的两千多就白掏了?”
“你少掏了两千多。你要不乐意,咱法院见。诉讼费你预交,判下来该多少是多少。但你这金链子大哥——我多说一句,你茶几发票赶紧让你老家寄过来,调解协议上得附凭证,不然老太太回头反悔你拿啥证明?”
小伙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让我妈拍照片发过来。”
两边签字摁手印,老太太走的时候拐棍点地戳他小腿:“你这后生嘴皮子利索。下回楼上再漏水我还找你!”
“别别别,您回去把地漏清了比找我强。”
人走了之后司法所大姐给他倒了杯茶:“行啊小刘,头回调解就成功。下周还有个遗产纠纷,三兄妹抢一套房,你来不来?”
“来!红烧肉还有没有?”
“有!管够!”
妻子在旁听席嗑完一袋瓜子,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偏袒老太太了。明明她责任大。”
“我没偏袒。楼下小伙确实没及时止损。不过——”他嘿嘿一笑,“我让他把发票寄过来压老太太一头,省得老太太回头翻脸不认。这叫给台阶下。”
妻子拿瓜子壳扔他:“阴险。”
“这叫策略。”
回家路上妻子接到大姐电话。大姐在那边压着嗓子说:“妹啊,咱妈跟赵叔是不是有事?今儿赵叔陪妈去建材市场挑瓷砖去了,俩人逛一下午了。”
妻子开免提,他听见了,憋笑。妻子冲他挤眼睛,对着电话说:“你管呢。妈高兴就行呗。”
“我不是管——我是说赵叔人靠谱不?别回头骗咱妈钱。”
“骗啥钱?赵叔那铁皮盒子里头票据比咱妈存折都厚,人家倒贴多少年了。你少操心。”
大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那行吧。你帮我跟妈说,下回挑瓷砖叫上我。我认识个卖瓷砖的,能打折。”
挂了电话妻子乐得直拍大腿:“我姐这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你姐精明着呢。她看赵叔靠谱才认。”
“那你呢?你觉得赵叔靠谱不?”
他把车拐进小区:“靠谱。你妈那脾气,一般人受不了。赵叔受得了,还受得挺高兴。这就叫缘分。”
妻子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我妈昨天打电话说,赵叔那施工队下周来刷咱家客厅墙,让咱把东西收拾收拾。”
“下周?咱俩都上班谁盯着?”
“我妈盯着。她说她来监工。”
“那你妈来了住哪?”
“住咱家呗。反正新沙发能拉开当床。”
他想了想:“那你得跟你妈说好——监工归监工,别顺手把我那盆绿萝扔了。她上回来说我绿萝长得像杂草。”
“你那绿萝本来就长得像杂草!”
“那是我养了三年的!有感情!”
俩人拌着嘴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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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刷墙风波**
周一早上八点,丈母娘带着施工队准时上门。赵叔跟在后面扛着三桶乳胶漆,进门先拿塑料布把家具罩了个严严实实。妻子临出门前叮嘱她妈:“妈,别动那盆绿萝。”
“啥绿萝?”
“阳台那盆!长得跟杂草似的那个!”
“哦,那个啊。我昨天浇水了,叶子黄了两片,我给你掐了。”
他正好听见,从厨房探出脑袋:“掐了?掐哪儿了?”
“掐黄叶子!你急啥!”
他跑阳台一看,绿萝藤蔓果然秃了一截,叶子倒是绿油油的。丈母娘跟过来:“咋,还心疼?我养花养四十年了,比你懂。”
“您懂您懂。那您顺便帮我把这盆救救,它老不长。”
丈母娘白他一眼:“这不长得挺好嘛。缺水缺光了?搬客厅窗台上去。别搁阳台晒大太阳,晒蔫了。”
施工队开干。丈母娘搬个小板凳坐客厅中央指挥:“那插座拆下来包好,别糊上漆了!墙角阴角线找直了再刷!赵老六你那滚子蘸漆蘸太厚了,掉一地!”
赵叔拎着滚子嘿嘿笑:“知道了知道了,你比监理还严。”
妻子中午溜回家看了一眼,满屋乳胶漆味儿,她妈跟赵叔蹲地上铺报纸,俩人脑袋碰脑袋研究阴角线怎么找直。妻子拍了张照片发家庭群,配文:监工和施工队长。
大姐秒回:赵叔那腰行不行啊?别累着。
大哥跟了条:让赵叔悠着点。不行我周末过去帮忙。
丈母娘在群里语音回骂:都给我闭嘴!干你们的活去!
墙刷了三天。第四天下午他下班回来,进门一愣——客厅墙面刷得雪白平整,阳台上那盆绿萝挪到了客厅窗台,叶子擦得锃亮,底下还垫了个新托盘。丈母娘坐沙发上喝茶,赵叔蹲门口收拾工具。
“妈,绿萝搬进来了?”
“搬了。你搁阳台暴晒能长好才怪。这品种喜阴。”
他凑近看了看,藤蔓尖上冒了两片新芽。丈母娘得意地扬下巴:“看见没?我掐完黄叶子它就发新芽了。这叫修剪。”
“行行行,您厉害。”
赵叔把工具装车,临走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搁鞋柜上:“涂料剩了半桶,没开封的退回去了,退了八十。这是退的钱。”
丈母娘抢过信封塞他兜里:“八十你留着买烟。这几天你贴了多少工夫。”
赵叔推回来:“我抽你家的烟还少啊?拿着拿着。”
俩人推来推去,信封最后掉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直接塞赵叔工具包里:“赵叔,拿着吧。回头请我妈看个电影啥的。”
赵叔脸腾地红了。丈母娘拿拖鞋扔他:“你瞎说啥!”
“我没瞎说啊。妈,赵叔帮咱干好几天活,您请人看场电影不应该啊?”
丈母娘站起来拿笤帚,赵叔赶紧开车溜了。妻子下班回来听他学了一遍,笑得直捶沙发:“你真说了?”
“说了。你妈追我半条走廊。”
“赵叔啥反应?”
“开车跑了,车都差点刮树上。”
妻子掏出手机要给她妈打电话,他赶紧拦:“别打别打,让你妈缓缓。你妈脸皮薄。”
“我妈脸皮还薄?她当年在厂里跟人吵架吵赢一车间!”
“那不一样。这事她害臊。”
正说着丈母娘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菜:“笑啥呢?老远听见你俩嘎嘎的。”
妻子憋着笑:“妈,明天周末,我跟我姐约了逛街,你去不去?”
“不去。我跟老赵约了去建材市场看地砖。”
妻子跟他交换了个眼神。丈母娘反应过来,菜往桌上一墩:“看地砖!给你赵叔家厨房看!他家地砖裂了!”
“哦——给赵叔家看啊。”
“你们再阴阳怪气我走了!”
妻子赶紧搂住她妈胳膊:“走走走,做饭做饭。妈我帮你择菜。”
晚上睡觉前妻子趴床上刷手机,忽然捅他:“哎,我姐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恭喜咱家墙刷完。你猜红包备注写的啥?”
“啥?”
“‘预祝赵叔早日转正’。”
他笑出声:“你姐真损。”
“我妈领了。领完发了个微笑表情。”
“微笑表情?那不是骂人用的吗?”
“我妈就会发那个。她以为是笑。”
俩人闷在被窝里笑了半天。笑着笑着妻子忽然叹了口气:“哎,说正经的。老房子协议那边,哥和姐没再闹吧?”
“没有。大哥昨天把律师审过的协议发群里了,改了两条——维修费从总补偿里先扣那部分加了个利息条款,算他精细。大姐没吭声,应该默认了。”
“那就好。我妈这事要是成了,以后也有人陪她了。”
他嗯了一声,伸手关灯。黑暗里妻子又说:“你说赵叔以后搬咱妈那住,还是我妈搬他那住?”
“你管呢。人家自己商量。”
“我就问问嘛……”
“睡觉。明天还上班。”
妻子踹他一脚,翻了个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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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家人吃饭**
周六傍晚,周老师和她男朋友在小区门口饭馆订了个包间,说是“答谢宴”。他到的时候发现不止他们四个——男闺蜜也来了,缩在角落里玩手机,见了他们进门尴尬地抬了抬屁股。
周老师男朋友络腮胡站起来招呼:“坐坐坐!老刘你挨着我坐,嫂子坐周老师旁边。那谁,你别缩着了,过来倒茶。”
男闺蜜磨磨蹭蹭过来拎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倒到妻子面前时手抖了抖,茶水洒了一点在桌布上。妻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事。你最近咋样?”
“还行。新宿舍有食堂,比泡面强。”
络腮胡拿筷子敲碗:“行了行了,别尬聊了。今儿这顿饭我组的,我先把话挑明——老刘,我哥们儿以前办事没分寸,我替他跟你赔个不是。”
男闺蜜赶紧站起来端酒杯:“哥,我敬你一杯。以前嫂子来我家,我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朋友嘛帮个忙。后来我发小点我了——他说你换位想想,你媳妇老跑别人家住你膈应不?我一琢磨,确实膈应。所以我搬走了。宿舍条件一般,但清净。”
他把酒杯端起来碰了一下:“过去的事不提了。你以后找对象了带来家吃饭。”
男闺蜜一口干了,辣得龇牙。
周老师给妻子夹菜:“妹子,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这人说话直——你那男闺蜜以前确实欠考虑,但你也有毛病。你吵架往外跑,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
妻子点头:“我知道。现在改了。上回吵架我跑楼下三圈,他跟着跑,小区保安拿手电照我俩,问是不是抓小偷。”
满桌笑。络腮胡拍桌子:“这招好!我以后也这么治她!”
周老师拿筷子敲他脑袋:“你试试?”
男闺蜜闷头吃了半碗饭,忽然抬头:“哥,嫂子,我下个月要相亲了。我发小给我介绍了个姑娘,幼师,据说脾气挺好。”
妻子立马来劲了:“真的?有照片没?”
“还没见着呢。下周见。”
“见完啥情况跟嫂子汇报!嫂子帮你参谋!”
男闺蜜脸红了:“那啥……嫂子你别太热情,我紧张。”
他乐了:“你嫂子热心肠。以后你处对象有啥拿不准的,问她。她看人准。”
饭吃到后半截,男闺蜜去厕所,络腮胡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小子这回真长记性了。上礼拜他宿舍隔壁屋一姑娘老找他借酱油,他吓得跑我这住了一宿。我说你至于吗?他说不行不行,得避嫌,万一人家有对象呢。”
周老师笑得直拍大腿:“活该!让他也尝尝被人堵被窝的滋味!”
妻子拿橘子砸络腮胡:“你少幸灾乐祸!”
散场的时候男闺蜜在饭馆门口磨蹭半天,最后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他:“哥,那个……以前给你添堵了。这红包算我补的饭钱——嫂子在我那吃那么多顿泡面,我都没正经请她下过馆子。”
他捏了捏红包,不厚,估计一两百。他塞回去:“饭钱不用。你攒着相亲请姑娘吃饭用。真要给——下回你相亲成了,带姑娘来我家吃顿饭,你嫂子做饭虽然难吃但管饱。”
男闺蜜嘿嘿笑,冲他们挥挥手走了。
回家路上妻子挽着他胳膊:“哎,你说他相亲能成不?”
“悬。他那张嘴,跟姑娘聊天能聊三句就不错了。”
“那也不一定。万一姑娘就看上他老实呢。”
“那他得先改改那乱得跟狗窝似的毛病。上回我去他那搬东西,冰箱里那棵白菜都长毛了。”
妻子笑得歪他身上:“你别说了,我脑补出画面了。”
走了一段路,妻子忽然说:“哎,我今天挺高兴的。”
“嗯?”
“以前觉得你小题大做,现在想想——你忍了三年才发火,确实算忍者神龟。”
“你骂谁呢?”
“夸你呢!夸你有耐心!”
“你这夸人方式真别致。”
俩人拉扯着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前面小区门口水果摊灯还亮着。妻子拽他过去挑橘子,摊主认得他们,笑着招呼:“又买橘子?你媳妇上回说你家那口子就爱吃砂糖橘。”
“是。来五斤。”
妻子蹲地上挑,他在旁边付钱。摊主接过钱忽然问:“哎小伙子,前阵子是不是有个瘦高个来问过你家地址?”
他一愣:“瘦高个?啥时候?”
“就俩仨月前吧。那人说找你有事,我指了个大概方向。”
他想了想,瘦高个、俩仨月前——时间对得上男闺蜜搬走那阵。他笑了笑:“哦,那是我朋友,后来找着了。”
拎着橘子上楼的时候妻子问:“谁啊?”
“没谁。你男闺蜜以前来踩过点,估计想找我聊聊。”
妻子脚步顿了一下:“他来找过你?你咋没跟我说?”
“我没碰见他。可能来了又走了。”
妻子想了想,撇撇嘴:“那他肯定是怂了,想道歉没敢敲门。”
“可能吧。”
“那你咋不生气?”
“气啥?他怂了说明知道错了。我还能追他宿舍骂一顿?”
妻子拿橘子砸他后脑勺:“你心态真好。”
“一般一般,全小区第三。”
“第一第二是谁?”
“第一你妈,第二赵叔。”
“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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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生日宴**
老房子协议签完那天,正好赶上丈母娘六十三岁生日。大姐在群里提议去饭店吃,丈母娘语音回复:“花那冤枉钱干啥!来家吃!我下厨!”
大姐秒回:“妈你过生日你下什么厨?我们做!”
丈母娘:“你们做的那叫饭?去年你做的鱼都没刮鳞!”
大姐发了个无语表情。最后折中——去老房子院里摆桌,每家带两个菜,赵叔负责炖肉,丈母娘只管坐着吃。
生日当天上午,他开车拉着妻子去老房子。院里的枣树正抽新叶,赵叔在树下支了个折叠圆桌,铺上一次性桌布,拿砖头压住四角。灶台临时搭在院墙根儿,赵叔围裙一系,大铁锅炖上排骨,咕嘟咕嘟冒热气。
大哥一家来得最早,大嫂端着一盆凉拌菜,大哥扛了箱啤酒。大姐随后到,拎着饭店打包的四菜一汤,被她妈好一顿数落:“让你带两个菜,你打包四个——你家那俩菜呢?”
大姐嘟囔:“我做的拿不出手嘛……”
大哥拆台:“她压根没做。昨晚打麻将到十二点。”
大姐拿眼刀剜她哥:“你闭嘴!”
人齐了上桌。赵叔把炖排骨端上来,丈母娘坐主位,一左一右是赵叔和大姐。大姐拿筷子敲碗边:“来来来,先祝咱妈生日快乐!六十有三,精神抖擞!”
大家举杯。丈母娘喝口饮料,忽然从兜里掏出几张纸:“趁人齐,我把事说了。”
桌上安静下来。丈母娘把纸摊桌面上——是那份老房子拆迁补偿协议,最后一页签字栏里,大哥、大姐、妻子三人的名字都签好了,只差她和赵叔的。
“协议签完了,钱和房的事按那天商量的分好了。你仨没意见吧?”
大哥大姐摇头。丈母娘又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你赵叔这些年垫的维修费,四千三百五。我今儿当面还他。”
赵叔赶紧摆手:“哎呀急啥……”
“急。亲兄弟明算账。你收着。”
赵叔推不过,收了卡揣兜里。丈母娘又掏出一张纸:“第二件事。这院子里的枣树,拆迁办说能保留就保留,移栽到回迁小区绿化带。我跟街道磨了半天嘴皮子,人家同意了。树挪走之前,咱们今天在树下拍张全家福。”
大姐眼睛一亮:“这好!我去把车里的自拍杆拿来!”
全家人在枣树下站了两排。赵叔站边上准备按快门,丈母娘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往哪跑?站这来!”
赵叔懵了:“我拍啊……”
“找隔壁小王拍!你站我旁边!”
大姐大哥对视一眼,闷笑。赵叔红着脸站丈母娘左手边。隔壁小王举着手机喊:“一二三——笑!”
咔嚓。
拍完大姐抢过手机看效果,看了半天说了句:“妈,你这笑得也太开了,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丈母娘抢过手机瞅了一眼,啪地锁屏:“你管我!我过生日我乐意!”
饭吃到下半截,大哥喝了几瓶啤酒,话多起来。他搭着他妹夫肩膀:“妹夫,老房子这事你办得地道。我原先心里没底,怕你光顾着你俩自己。没想到你把我跟你姐都摆平了。”
他给大哥倒了杯茶:“哥,房子的事说到底是钱的事。钱的事掰扯清楚,亲情才掰扯得清楚。反过来就本末倒置了。”
大哥点头:“这话在理。我单位同事家三兄弟为套老破小打了三年官司,老妈气得住养老院,三兄弟轮流送饭都互相躲着走。图啥呢?”
大姐接话:“可不嘛。我婆家那边也有一出。我小叔子结婚要房,我公公把手头积蓄全掏了,现在老两口看病都跟我小叔子要钱,要一回吵一回。”
丈母娘拿筷子敲碗:“少说别人家的事。咱家规矩——钱上墙,情上桌。账算明白了就翻篇,谁也不许翻后账。”
赵叔在旁边闷头啃排骨,忽然冒了句:“那啥……我插一句。老嫂子你这套小房子的装修,我施工队接。工钱按成本算,材料你自己挑。我不赚你钱。”
丈母娘斜他一眼:“你赚谁钱?”
“我谁钱也不赚……”
“那你吃啥喝啥?”
“我退休金够花……”
大姐拿胳膊肘捅她妈:“妈,赵叔实诚人。你要不放心,我帮你盯工。”
丈母娘拿眼瞪她:“用你盯?我自己不会盯?”
大姐缩回去,跟她哥嘀咕:“咱妈嘴硬得跟枣树皮似的。”
吃完饭收拾碗筷,大姐抢着洗碗,把大哥也拽去刷锅。院里就剩丈母娘和赵叔坐枣树下喝茶。他拎着垃圾袋出来倒,听见丈母娘跟赵叔小声说话——
“老赵,那卡里多存了五百。你别退了,算我请你抽烟的。”
“你咋又……”
“闭嘴。让你拿着就拿着。”
他把垃圾袋扔进桶里,悄悄退回屋里。妻子正在擦桌子,见他进来问:“咋了?一脸贼笑。”
“没事。你妈跟赵叔在树下开会呢。”
妻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嘿嘿笑:“开会好。多开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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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新规矩**
三个月后,老房子拆了。回迁房还没盖好,丈母娘暂时住进了赵叔那套两居室——名义上是“搭伙过日子省房租”,实际上俩人早出双入对了。大姐在家庭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恭喜赵叔转正”。丈母娘领了,这回发的还是微笑表情。
楼上花衬衫男那家后来请他们吃了顿烧烤。他媳妇加了他妻子微信,俩人约着拼单买过两回水果。花衬衫男喝酒喝高兴了拍他肩膀:“哥们儿,你那天说‘换我也急’——就这句,我记你一辈子好。以前楼下找我我就烦,觉得挑刺。你那么一说我才觉得,人家确实受委屈了。”
妻子在旁边跟花衬衫媳妇聊美甲,回头插了句嘴:“你俩大男人别肉麻了。烤串凉了!”
自家这边,他跟妻子立的规矩跑通了三个月。公共账户每月各存三千,她破天荒攒下了一千二私房钱,给他买了双运动鞋当生日礼物。他穿着去跑步,被她嫌弃“你穿这鞋跑步脚臭”,又给他买了双除臭袜。
吵架次数从每月两三回降到个位数。吵起来也按规矩办——她先摔门进卧室冷静十分钟,出来气消一半。他跟进屋递杯水,她接过喝了,瞪他一眼:“下回吵架你态度好点。”
“我态度咋了?”
“你冷着脸不说话,我最烦你那样。”
“行。下次我吵的时候带表情。”
“带什么表情?”
“带笑。你说一句我笑一下,行不行?”
妻子拿拖鞋扔他。他接住拖鞋摆好,正色说:“说正经的。上周你哥打电话来说要借钱——换学区房差八万。你咋想的?”
妻子盘腿坐沙发上:“咱家公共账户还有多少?”
“两万出头。”
“那借不了八万。”
“能借两万。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
妻子琢磨了一会儿:“两万就两万。多了没有。我跟他说清楚,打欠条,按银行利息算。亲兄妹明算账。”
他乐了:“你比你哥实在。”
“那可不。他借我钱也得打欠条。”
第二天大哥打电话来,妻子开免提跟他掰扯:“哥,两万,欠条写清楚,一年还清,利息按银行一年期定存算。行你就来拿钱,不行你找别人。”
大哥在电话里沉默五秒:“……妹啊,你啥时候变这么精了?”
“我男人教的。他说借钱不打欠条伤感情。”
大哥在那边笑骂:“行行行,打欠条!你俩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妻子挂了电话冲他挑眉:“听见没?夸咱俩呢。”
“这算夸?”
“算。我哥嘴里没好话。”
那天晚上吃完饭,妻子窝在新沙发上看综艺,他坐旁边拿手机处理工作邮件。忽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周老师发的,一张照片:男闺蜜跟个圆脸姑娘坐在咖啡馆,俩人面前各摆一杯拿铁,姑娘在笑,男闺蜜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配文:“相亲第二面。有戏。”
他把手机递给妻子看。妻子瞄了一眼来劲了:“这姑娘看着不错啊!圆脸旺夫!哎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发个红包催催进度?”
“你消停点。人家第二面你催啥。”
“我急啊!他处上对象了就彻底安全了,省得哪天又犯迷糊。”
他拿回手机,给周老师回了句:“让他稳着点,别一上来就跟人家聊泡面。”
周老师秒回语音,笑得喘不上气:“他说了!他跟姑娘说他最拿手的是煮泡面加荷包蛋!姑娘说那她最拿手的是煮方便面加火腿肠!俩人聊了俩钟头泡面口味!”
妻子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这俩绝配!”
他关了手机往沙发上一靠,顺手拿过遥控器换了个台。妻子爬上来靠着他肩膀,忽然冒了句:“哎,你发现没?咱家最近太平多了。”
“嗯。楼上不漏水了,你妈有着落了,老房子分了,你男闺蜜也快有主了。”
“还有——我不往外跑了。”
“这倒是。改下楼跑圈了。”
“你跟着跑那回,隔壁楼大妈以为咱俩闹离婚追着打呢,差点报警。”
“那你下回跑慢点,大妈腿脚不好。”
妻子拿抱枕捂他脸。他挣开坐起来:“别闹。说个正事——你那个美甲卡,这月还去吗?”
“去啊。约了周老师一块去。”
“你那私房钱够吗?”
“够。上回你妈给的那三万还完房贷剩了五千,咱俩一人一半。我那份做了美甲还剩两千呢。”
他点点头:“行。你那两千别乱花了,攒着。下月咱俩结婚纪念日,我订了郊区民宿,住一宿,你请我吃烤全羊。”
妻子眼睛亮了:“真的?你咋不早说!”
“早说了你该天天惦记了。”
妻子拿手机查民宿照片,查了半天抬头:“哎这民宿能带狗吗?”
“咱家没狗。”
“我说万一以后养呢。”
“以后的事以后说。你先把你那美甲做了,别到日子指甲劈了又跟我急。”
妻子扑上来掐他脖子。他假模假式咳嗽两声,她松了手又给他拍背:“行了行了,不闹了。明天早上吃啥?”
“你做?”
“我做。鸡蛋饼,这回少放盐。”
“那我提前买好豆浆。”
“成交。”
灯关了。黑暗里妻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哎,你说赵叔跟我妈啥时候领证?”
“你管呢。人家自己的事。”
“我就问问嘛……”
“睡觉。明天还上班。”
安静了五秒。
“哎你说——”
“闭嘴睡觉!”
“哦。”
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你那绿萝发新芽了,我看见了。”
“嗯。你妈掐的那两片叶子,新芽冒出来了。”
“我妈说那是她修剪有功。”
“你妈啥都对。”
“那可不。”
没声了。窗外路灯照着新换的灰绿色沙发,抱枕歪歪扭扭堆在扶手上。茶几上搁着半袋砂糖橘,电视待机灯一闪一闪的。卧室传来匀匀的呼吸声,偶尔夹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听不清说的啥。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之前,他被厨房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
“鸡蛋饼——少放盐——这回记住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嘴角翘了翘。
又过了十分钟,厨房传来一声惨叫:“哎呀糊了!”
他叹口气爬起来。
得,还是点外卖吧。
(全文完)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