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嫁人了，早早和我立下规矩。
“嘉川可是难得的孝顺男人，同意你和我们一起住，妈你也要心疼他呀！”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妈你可得对他态度好点。”
“当然，到底隔了一层，你哪里觉得不爽，跟我说就行啦，别和嘉川闹。”
上辈子，我全部同意。
心想这些条约也没什么，女儿能家庭和睦最重要。
我成了新家的免费住家保姆。
把他们所有人服侍的舒舒服服。
最后生生累倒，却被送进城郊疗养院。
咽气了，也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重回定亲当天，我想，
女儿靠不住。
我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1.
上辈子，老公死后我独自拉扯大了女儿。
人人都夸我好运道，女儿嫁得好。
竟能让我这老太太一起住，养老不愁。
我也暗自得意，加倍的为这个家付出。
做家务、带外孙。
连亲家母生病了也一样伺候。
硬生生累到中风偏瘫。
亲家母握着我的手落泪：
“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倒这霉呢？”
“我真恨不能伺候你到痊愈，可你这病……好不了了呀！”
亲家公也叹息：
“没办法，你去疗养院吧，环境好，又有专业护工。”
我恳求女儿女婿：
“我有养老金，请个保姆就行了，别赶我走啊。”
女婿沉默。
女儿劝道：
“妈，怎么能说赶呢？请来的保姆万一是坏心，咱们谁能未卜先知，到时候您遭罪，我心疼。”
“疗养院就专业多了。您别怕，我们都会定期探望您的。”
我只能含着泪同意。
可他们没有来。
第一周，女儿临时出差，女婿带着外孙来看我。
说我的房间和客房打通，改造成了游戏室，外孙高兴坏了。
又说最近花粉多，亲家呼吸道不好，不方便出门。
一刻钟后，外孙不耐烦了，女婿积累了十几条消息没看。
他告辞。
我说不出挽留的话。
第二周，女婿开会，女儿带着外孙来看我。
我还没高兴几分钟，就见外孙跺脚：
“好无聊，妈妈我要回家！”
女儿笑笑：
“妈，别介意，小孩没耐心。”
我看着单调的房间，喃喃：
“是没什么好玩的，不怪宝宝。”
他们走了。
后来，他们总是有事。
探望我的频率，从一周一次，逐渐到一月一次。
最后，一年也不来。
我想女儿，想外孙，想的抓心挠肝。
可外孙比他爸妈还忙。
我想回家。
我有养老金的！
人生最后的时光，我希望被家人簇拥。
这是我唯一的祈求。
可三年过去，我一天天衰弱，上百次哀求。
女儿就是不松口。
“妈，你好得很呢，别吓自己，等我和公公婆婆从东南亚回去就去看你哈！”
我握着手机，咽了气。
没想到重生回女儿要定亲的这天。
她小脸严肃，和我说：
“嘉川可是难得的孝顺男人，同意你和我们一起住，妈你也要心疼他呀！”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妈你可得对他态度好点。”
“当然，到底隔了一层，你哪里觉得不爽，跟我说就行啦，别和嘉川闹。”
我看着让我祈盼到死的女儿，满心寒霜。
“妈？你哭什么？我说错了？”
她愣住，更急躁了。
我抹了把脸，挤出笑容：
“沙子而已。”
“你说的都对，我没意见。”
她笑容灿烂。
“我就说！妈妈你肯定会同意的！那我们上楼吧，嘉川和他爸妈已经到了。”
我跟她走上酒店二楼。
想着上辈子的死不瞑目。
这一回，我要先考虑自己。
2．
包厢里，赵文真一家三口迎了过来。
“亲家母，可算见着你了！”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初见的热情蒙住，心想，
女儿运气真不错，碰见了好人家，我也能放心了。
赵母拉着我坐下，关心了我几句就进入正题，亲热道：
“秦家木，你呢只有一个女儿，我呢也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有些事情啊，我觉得咱们就不用太计较。”
“彩礼这边，我家出50万，嫁妆一样就行了，都给他们小两口去建设新家庭。”
“婚房呢，我们也已经准备好了，你家只要出个装修就行，当然，照样给甜甜加名。”
“我们家出了房，你家就出个车吧。至于别的什么婚礼、三金、婚纱照，那全都我们男方出。”
“对了，甜甜说过，希望能和你一起住。”
“我和文真他爸商量了，我们在老房子待得挺好，不想挪。你搬不搬都随意，横竖咱们都是一家人。”
女儿一脸感动：
“妈，你看，阿姨多为我们着想。”
我淡淡瞥她一眼。
我的财务从来没有瞒过她。
她倒好，也没有瞒着赵家人。
这些金额，就是卡着我积蓄提出的。
上辈子我没在意，毕竟女儿就是我的一切。
但她把她妈的一切当什么呢？
此刻，我放下茶杯。
“装修、买车、50万嫁妆，我们的确能做到。”
不等赵家人笑出声来，我继续道：
“但是我拒绝。”
所有人都蒙了。
赵文真看着女儿，没说话，用表情质问。
我得说，赵文真的确修养好，上辈子没有跟我说过一句重话，从头到尾都是好女婿的做派。
我也恨过他，暗骂笑面虎。
可是现在，我猛地清醒了。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正吸我血吃我肉，让我死不瞑目的白眼狼，是我女儿，王甜甜。
果然，她不满地冲我嘟嘴：
“妈，咱家又不是出不起，您真要我空手嫁进去不成？那我这辈子腰杆就再也挺不直了。”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鼎力支持，一分钱没给自己留。
我落了个什么下场呢？
重回一世，我宁肯做一个恶毒的丈母娘。
我喝了口茶。
“亲家母，这年头装修加名就是坑啊，没有实际买房出资，加名毫无用处。”
“50万，我可以出，但是要用去买新房，双方一人一半出房款。之后的装修和房贷也是对半分，这才公平。”
“至于婚车，不怕您笑话，我一个人拉扯甜甜，没攒下几个钱，出了一半房子，车子就算了。”
“不然，新婚小夫妻有车有房，含辛茹苦的老母亲却要在老破小里挤公交，这不是让别人戳他们脊梁骨吗？”
亲家母的脸色黑如锅底。
“好啊。亲家母这是看不上我儿子，压根就不想结亲了！”
她拉住赵父。
“咱们还在这热脸贴什么冷屁股？走，回家！”
赵文真面露难色，看看父母，又看看我女儿。
我女儿眼眶一红，扭脸就朝我吼道:
“妈，你这是怎么了？”
我注视着她，我捧在手里养大的女儿.
还没嫁过去，就已经一心一意为夫家考虑了.
她把我这个妈放哪？
这样的婚事我上赶着干嘛？
我平静道:
“我还没说完呢。甜甜，你好像默认结婚了我也得跟着你过去。”
“是呀，您的养老，我和文真都会负责到底的。”
女儿很是委屈，在她眼里，我的一切理所应当都是她的，提前用一下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
“不，我不会和你住。”
“你老公没有养我的义务，我把你养大也够对得起你了。”
“放心，你妈有退休金，老了病了请护工绰绰有余，不用你烦心的。”
我字字句句是真心话。
3.
女儿的眼泪唰地落下。
赵文真也脸色发青。
赵母说：
“儿子，你还愣着干嘛？摊上这么个丈母娘，以后的日子肯定鸡飞狗跳。”
赵父也说：
“甜甜是个好姑娘，可是有这样一个妈，咱家可伺候不起。”
我噗嗤一笑。
伺候？
谁伺候谁？
上辈子，我卖房卖车，全搭给女儿结婚用。
我住在她的新家，成了免费的居家保姆。
偶尔赵家亲戚来了，都得赔笑伺候着。
而这样的付出，换来的就是我自己病倒后被扔去疗养院，不闻不问，抑郁而终。
别说这个亲家我不想要，这个女儿都是白养了。
“自古抬头嫁女低头娶媳。我女儿出嫁妆、出装修、出婚车，折损婚前财产，就为了去给你们家当媳妇？”
“这话就不对了。”赵母不满道，“你能跟你女儿住在一起，得到的照顾不比我们两口子和儿子分开还要多？”
“我们都没计较了，只要小两口过得好就行。你又何必这么计较？”
话说的多么好听，可实际上呢？
小两口花钱潇洒，稍有紧张就朝我伸手。
我一年到头节衣缩食，连瓶护手霜都舍不得买。
赵母却定期去美容院，过得舒服极了。
这辈子，我要向她看齐。
女儿拉住我的手，很用力。
“妈，我和文真是真心要过一辈子，你非要拆散我们吗？”
是我要拆散吗？
“甜甜，你扪心自问，我提的要求很过分吗？难道不也是在为你考虑？”
女儿说不出话来。
赵母拉住赵文真狠狠一扯。
“儿子，走吧。一开始就暴露真面目也好，省得将来还得离婚，更扯皮。”
赵文真叹息一声，跟他爸妈走了。
女儿喊着“文真！”就跟了上去。
我坐回座位。
赵母点了一大桌山珍海味。
上辈子我光惦记着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倒茶夹菜，没吃出什么滋味来。
现在我可得好好尝尝。
吃着吃着，我乐了。
上辈子我多么无私啊，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吃饭都顾不上自己。
这辈子我尖酸刻薄，气走亲家。
可做一个恶毒的丈母娘，却如此痛快！
女儿打来电话，哭道：
“妈，文真要跟我分手！”
我冷淡道：
“那就分呗。你一个漂亮有学历的好姑娘，还愁找不着人吗？”
她嚎道：
“可我就是爱赵文真！我只想嫁给他！人家的要求又不过分，你退一步怎么了？”
退一步？
退一步的结果就是步步退，退到死在疗养院也无人在意。
这辈子我一步也不会退。
“甜甜啊，妈只跟你啰嗦一句。”
“不要拿妈妈一辈子的积蓄去讨好你老公一家。真这么想讨好，花自己的钱，明白吗？”
我砰的放下手机。
4.
赵文真和女儿大概是结不成婚了。
我不在乎。
重来一回，我不想再只顾着女儿，我要优先考虑自己。
但我没想到女儿还真有手段。
一周后，她主动跟我缓和，撒着娇说：
“妈，赵家已经退让了，你也别太吝啬了，事关我终身幸福，我跪下来求你行不行？”
“要是真的和赵文真错过，我就跳楼去！”
我心里一阵发冷。
好啊，我养了26年的女儿，竟这样千方百计拿捏我。
又是酒店二楼那个包间。
看我进来，赵家人的屁股纹丝不动。
还是女儿给我拉开了椅子。
我刚坐下，亲家母就冷淡地说：
“甜甜真是孝顺，这些天日日过来给文真做便当、熨衬衫，又陪我做饭买菜。”
“知道文真他爸腿脚不好，还特意买了个按摩器。”
我朝女儿一瞥，她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
她这些天不着家，我以为是工作忙。
原来是上赵家提前当好儿媳了。
她在家里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上辈子婚后，也有我，她一样不用动一根指头。
哪怕我中风偏瘫了，她也没给我倒过一杯水。
我想着自己娇养长大的姑娘，骄纵懒散些也无妨。
原来她只是对我懒。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你提的那些条件，我们可以答应。”
“嫁妆彩礼都不提了，婚车也不买了，房子一家出一半。”
我挑起眉。
有我这个恶毒丈母娘，他们居然还是要结婚？
难道赵文真也在家里寻死觅活了？
我沉默着等她说完。
“不过嘛，你有要求，我们也有。”
赵母眼里流露出一丝得意。
“第一，我们不搬过去住，你也不能。”
“第二，无论小两口将来生几个孩子，是男是女，都得姓赵。”
赵文真尴尬地避开了视线。
女儿也心虚地看着我，像是生怕我掀桌。
我反应过来，勾起了嘴角。
上辈子我惦记着甜甜她早逝的爸，早早提出，如果要生二胎，得随母姓，当是给甜甜她爸留个念想。
可直到我死，他们也只生了一个外孙，姓赵。
女儿微微嘟起嘴，小心劝道：
“妈，人家要冠姓权，又贴钱又买房的，咱们家只买了半个房子，婚礼三金还是人家出，再扯这个就没必要吧。”
“反正自古以来都是随父姓，这也没什么……”
我直接道：
“好啊。”
上辈子她要是这么讲，我得气死。
气她怎么一点不惦记他爸，气姓赵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可现在我一点也不气。
我想通了。
王甜甜连亲爸都不在乎，不想传这个姓。
我一个姓刘的，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