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小舅子空降副总,处处针对我,我不吭声,年底大会上,老板给我当众跪下
......
「采购部主管贺卫东,予以辞退。」
赵启年站在台上念文件,四百多人看着我。
我今年46,在这公司干了十一年。
老婆上个月查出肾有问题,等着钱做手术。
我不是不想反抗,是反抗不起。
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剩八年。
你让我拍桌子走人?我敢吗?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十一年,就这么被一个来了三个月的关系户弄没了。
老板突然从主席台走下来。
他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一直走到我面前。
然后跪了下去。
「卫东,对不起。」
一
三个月前,赵启年第一次出现在公司。
那天早会,周建国亲自介绍:「这是赵启年,我内人的弟弟,以后担任公司副总,主管运营。」
贺卫东坐在会议室角落,看了一眼这个新来的副总。
三十四五岁,西装笔挺,头发打了发胶,手腕上一块表,看着不便宜。
眼神往人身上扫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傲气。
会后,老员工们凑在一起嘀咕。
「老板娘的弟弟,听说在外面做生意亏了两百多万。」
「亏了钱回来当副总?这不是来养老的吗?」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
贺卫东没参与议论。
他端着自己的搪瓷杯回办公室,准备核对下午要签的那批采购单。
他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就成了靶子。
赵启年上任第一天就开了个全体会。
站在台上,对着PPT,讲了两个小时的「管理改革」。
核心意思就一个:这公司太松散了,人浮于事,他来了,要整顿。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懂。
可火烧到谁头上,谁都怕。
贺卫东原本以为这把火烧不到自己。
他就是个采购部主管,手底下七八个人,平时闷头干活,从不惹事。
在公司十一年了,跟谁都没红过脸。
可赵启年偏偏选中了他。
原因很简单——贺卫东资历够老,位置够高,脾气够软。
拿下他,整个公司都会怕。
赵启年上任第三天,行政部的小姑娘来找贺卫东。
「贺主管,赵总说让您换个办公室。」
「换哪?」
「那个……杂物间旁边那间。」
贺卫东愣了一下。
那间办公室他知道,十来平米,窗户对着后巷,夏天晒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
以前是放打印机和旧档案的。
「赵总说,您那间办公室采光好,他想改成会客室。」小姑娘低着头,不敢看他。
贺卫东沉默了几秒。
「行,我搬。」
他没问为什么,没找周建国,也没跟任何人抱怨。
下午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搬进了那间十来平米的小屋。
同事们看着他搬东西,有人小声说:「贺哥,你就这么忍了?」
贺卫东笑笑:「这间亮堂,那间太大,我一个人待着也浪费。」
没人信他的话。
可也没人敢替他出头。
那天晚上,贺卫东回到家,妻子问他:「今天咋样?」
「挺好的。」
他没说搬办公室的事。
说了也没用,只会让老婆跟着上火。
晚饭后,他下楼抽了根烟。
一根抽完,又点了一根。
四十六了,不敢乱折腾。
二
赵启年的火,烧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猛。
上任第二周,他开始抓考勤。
迟到一分钟,罚五十。
哪怕你昨晚加班到凌晨,第二天迟到了,照罚不误。
第三周,他开始查报销。
所有三百块以上的报销单,必须他签字。
流程慢了一倍不止,财务那边怨声载道。
第四周,他盯上了采购部。
周一的例会上,贺卫东汇报完下个月的采购计划,赵启年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文件。
「贺主管,你这个方案,我看不太行。」
贺卫东抬头:「哪里有问题?」
「供应商还是那几家老供应商,价格还是那些老价格。你做了十一年采购,思维是不是有点固化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贺卫东解释:「这几家供应商合作了七八年,品控稳定,账期也灵活。换新供应商有风险——」
「什么风险?」赵启年打断他,「我做了六年生意,供应商换了多少家我自己都数不清。你怕风险,是不是能力跟不上了?」
贺卫东没说话。
赵启年合上文件,扔在桌上。
「这个方案打回去重做。」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我知道有些人觉得自己资历老,功劳大,了不起。但我告诉你们,在我这,没有功劳簿,只有业绩。做不出业绩,谁都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贺卫东听的。
会后,采购部的小年轻气得不行。
「贺哥,他这是故意找茬!那几家供应商哪有问题?去年还拿了最佳合作奖呢!」
贺卫东拍拍他肩膀:「行了,重做就重做。」
「您就这么忍着?」
贺卫东看着窗外,没接话。
忍着?不忍着能怎么办?
跟赵启年吵一架?他是老板小舅子,你吵得赢吗?
找周建国告状?老板娘在呢,你觉得老板会帮谁?
辞职走人?四十六岁,上有老下有小,你走了去哪?
他不是不想反抗。
是反抗不起。
三
进入十一月,公司开始做年终考核。
这是每年最敏感的时候。
考核成绩直接挂钩年终奖,干了一年,就指着这点钱呢。
往年,贺卫东的采购部考核都是中上。
不算最好,但也稳稳当当,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笔还算体面的年终奖。
今年,赵启年亲自抓考核。
结果出来那天,贺卫东看着邮件里的表格,愣了半天。
采购部的考核成绩,被评为「不合格」。
年终奖名额,从八个人砍到三个。
贺卫东去找赵启年。
「赵总,这个考核结果,是不是搞错了?」
赵启年翘着二郎腿,正在喝茶。
「没搞错,你们部门今年业绩不达标。」
「我们完成了全年采购指标的百分之一百零三,哪里不达标?」
赵启年放下茶杯,笑了笑。
「贺主管,业绩不只是看数字的。你们部门今年出了多少问题?供应商投诉、到货延迟、品控波动……我这都有记录。」
「那些问题,九成以上是外部原因,供应链受大环境影响——」
「行了。」赵启年摆摆手,「我不想听解释。考核结果已经报给周总了,有意见你找他去。」
贺卫东站在那里,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那些所谓的「问题」,十个里有八个是赵启年自己瞎指挥造成的。
可他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又能怎么样?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启年在身后说了一句:「贺主管,我劝你想清楚自己的位置。这公司十一年没你不转,有你也不会转得更好。」
贺卫东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没回头,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妻子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妻子没多问。
她最近身体也不好,总觉得腰酸,脸色也发黄。
贺卫东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可年底忙,一直拖着。
十一月底,妻子终于扛不住了,贺卫东请了半天假,陪她去医院检查。
结果出来,医生说:肾有问题,需要手术。
「尽快安排,越早越好。」
贺卫东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一句话说不出来。
妻子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医生说了,早发现早治疗,问题不大。」
「嗯。」
「手术费大概要多少?」
贺卫东去问了护士。
加上后续治疗和护理,保守估计,十五万起步。
家里还有多少存款,他心里清楚。
儿子今年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刚交完。
房贷每个月还着。
存款满打满算,不到三万。
年终奖。
他想起来,年终奖还没发。
往年他能拿四五万,加上存款,勉强够用。
他给财务打了个电话,问年终奖大概什么时候发。
财务那边支支吾吾,最后说:「贺哥,你今年的年终奖……好像被划掉了。」
贺卫东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贺哥?你还在吗?」
「在。」
他挂了电话。
四
十二月初,公司里开始传出风声。
说赵启年要在年底大会上搞「架构调整」。
说有几个部门要合并,有些人要被「优化」。
说贺卫东的名字在「优化名单」上。
贺卫东听到了这些传言。
他什么也没说,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干活。
只是下班之后,他会在车里多坐一会。
有时候半小时,有时候一个小时。
他在想,被辞退之后怎么办。
四十六岁,找工作不好找了。
就算找到,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工资。
房贷怎么还?老婆的手术费怎么凑?
他想过去找周建国。
毕竟干了十一年了,好歹有点香火情。
可他迈不动腿。
找老板说什么?说自己被小舅子欺负了?说自己不该被开除?
他张不开这个嘴。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周建国开口要过任何东西。
不是清高,是觉得没必要。
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你求人,人未必帮你;你不求人,起码活得坦荡。
可坦荡有什么用呢?
坦荡又不能当钱花。
十二月中旬,妻子住进了医院。
医院催押金,先交五万。
贺卫东把存款取了,又找亲戚借了两万,凑够了五万。
妻子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等你发了年终奖,咱就把这钱还上。」
贺卫东说:「嗯。」
他没告诉她,自己已经没有年终奖了。
也没告诉她,自己可能连工作都快没了。
从医院出来,他在路边站了很久。
十二月的风很冷。
他站在风里,突然很想抽根烟。
可他戒烟三年了,妻子不让抽。
他笑了笑,往公交站走去。
五
年底大会定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公司包了一个酒店的宴会厅,全体员工参加,四百多人。
先是表彰,再是聚餐,每年都是这个流程。
贺卫东早上出门前,妻子在医院打来电话。
「今天开大会是吧?完了早点回来。」
「好。」
「对了,年终奖能发多少,你心里有数吗?我好算算后面的治疗费用。」
贺卫东沉默了两秒。
「到时候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出门。
大会下午两点开始。
贺卫东到得很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的,人到齐了。
赵启年坐在主席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周建国坐在他旁边,表情看不出喜怒。
老板娘今天也来了,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貂绒大衣。
大会开始,先是周建国讲话,说了些感谢大家辛苦之类的套话。
然后,赵启年站了起来。
「下面,由我宣读今年的架构调整方案。」
会场安静下来。
赵启年清了清嗓子,拿起文件。
「为了提升公司运营效率,优化人员结构,经管理层研究决定,对以下岗位进行调整——」
他念了几个部门,几个名字。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调整。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
目光正好对上角落里的贺卫东。
「采购部主管贺卫东,予以辞退,即日生效。」
全场哗然。
「辞退?贺主管干了十一年了吧?」
「什么情况?他犯什么错了?」
「嘘,别说了……」
贺卫东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周围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他一双都没看。
他只是低着头,想着:手术的钱,怎么办。
赵启年合上文件,脸上带着笑。
「贺主管,你可以离场了。散会后去人事部办手续。」
贺卫东还是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有点软。
十一年了。
就这么完了。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周建国突然站了起来。
「等一下。」
赵启年一愣:「姐夫?」
周建国没看他。
他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步子很慢。
四百多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他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窃窃私语,一直走到贺卫东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双膝跪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卫东,对不起。」
周建国的声音在颤抖。
「这十一年,我对不起你。」
六
时间倒回三天前。
腊月二十,晚上九点。
周建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这些文件是财务主管老吴送来的。
老吴在公司干了八年,是看着贺卫东一步步走过来的老人。
「周总,这是贺卫东的档案,您看看吧。」
「看这个干什么?」
「您就看看。」
老吴放下档案,走了。
周建国本来没当回事。
一个采购部主管的档案,有什么好看的?
可他随手一翻,就停不下来,翻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