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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岁大厂员工遭遇裁员,在封闭的养猪厂找到“第二春”

深夜十一点,李利攥着野哥的手,指尖还带着未散的暖意,刚调进同一间宿舍不过三天,算是“蜜月期”。哪里想到,就在此时,宿舍的

深夜十一点,李利攥着野哥的手,指尖还带着未散的暖意,刚调进同一间宿舍不过三天,算是“蜜月期”。哪里想到,就在此时,宿舍的门猛然被推开。借着走廊里的灯光,也能看出两人把单人床并在一起。这两个男人先后坐起来时,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门口的工友愣了几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惊恐,“走错宿舍了!”

李利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浑身冰凉。他猛地松开野哥的手,“完了……他肯定看出来了,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养猪厂。”野哥握紧他的手,“别怕,我们本来就是特意调去一个宿舍的,只要我们自己不慌,他们抓不到实质。”

这倒是真的:李利找管理员磨了好几次,说原来的宿舍工友打鼾太响影响休息;野哥则借着食堂工作需要提前起床的由头,申请换个离食堂近的宿舍。两人这才终于换到了这间位于宿舍区角落、窗外就是开阔空地的狭小双人间。那时还没人知道,这不过是两个在封闭养猪厂里相互取暖的情侣的小心思。

就连李利自己,在几个月前,也难以想象这一幕。

两人的宿舍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小角落了”

2024年3月,李利在写字楼楼下,把裁员通知书揉成了团。37岁的他,在互联网公司做了12年运营,终究没躲过“被优化”的命运。公司人力还说了条有些恶心人的理由,“本来要辞退另外一个人,可他有老婆孩子,你还是单身”。失业后的两个月,他跑遍了沈阳的招聘会,投出去的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面试时被HR直白地问“这个年纪,还能熬得动夜、加得动班吗?”

比失业更让李利窒息的,是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他不喜欢女人,这个认知从青春期起就像一根刺,扎得他不得安宁。老家父母的催婚电话隔三差五就来,视频里一遍遍念叨“邻居家的孩子都生二胎了”;以前遇到同事聚餐,聊起家庭孩子,他只能找借口躲去洗手间。失业后,这种自我否定被无限放大:是自己的“不正常”,让没有步入异性婚姻成了一种“劣势”,连主流社会的一份体面工作都留不住。

房租到期的前三天,李利刷着招聘APP,猪厂的招聘启事鬼使神差地跳了出来:“饲养员,18-50岁,无需学历经验,月薪3000+,包吃住,封闭管理。”“封闭管理”四个字,成了救命稻草,也成了避风港。李利琢磨,躲进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用面对求职的挫败,不用伪装自己,也不用应付家人的催促,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第二天,李利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郊区的公交。他的心情还是焦灼和忐忑,生怕露出什么马脚,甚至在简历上都没有明确写明被辞退的原因。

到了猪厂,大门是两扇铁栏门,门口设着消毒通道和登记岗。哪想到压根没人细看他的简历。反倒入职当天,负责培训的熟手师傅带着四个新员工,先进行了三个小时的集中培训,“从现在起,你们的活动范围只有宿舍、食堂、猪舍三点一线,为了防疫和杜绝传染病,任何人不能私自外出。购物快递统一由门卫接收,经过消毒、隔离一天后,再统一发放。不许串岗,违反一次警告,两次直接开除。”

李利被分在二班,负责600多头育肥猪,工作内容明确且单一:早晚投喂饲料,清理猪舍粪便,观察肥猪的进食和精神状态,接生、断尾、防疫这些都有专门的技术人员负责,不需要他这样的新手添乱。

第一次进肥猪舍,浓烈的猪粪味混合着饲料的味道,让他当场干呕。肥猪挤在栏里,哼哼唧唧地抢食,粪便顺着漏缝地板往下淌,需要用高压水枪一遍遍冲洗。那天下来,他的防护服湿透了,一口气洗了三遍澡都没去掉身上那股猪味,吃饭时连筷子都拿不稳。

宿舍是三人间的平房,但由于人手不多,基本是两人一间。等到李利渐渐适应了饲养的工作,那些失业的焦虑、性向的困惑,被忙碌暂时驱逐,反倒李利的室友、一个沉默的中年工友,晚上打鼾声震得他根本睡不着,让人越来越心烦。

偶然间在食堂打饭时,他遇到了同样刚入职的野哥。野哥比他大3岁,之前在工地打零工,老板拖欠了半年工资,便应聘了食堂师傅的岗位。野哥每天五点就起床准备三餐,李利则因为睡不好也起得很早。两人一来二去熟悉起来,野哥总会提前给李利一点小灶:有时候是个热乎的鸡蛋,有时候是个苹果。等轮到李利上夜班时,野哥还给他准备了夜宵。

封闭环境让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聊起各自的经历。李利说自己失业后的窘迫、求职时遭遇的年龄歧视;野哥说工地的辛苦,说讨薪时被老板驱赶的无助。没有评判,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倾听,像两颗在黑暗中相互取暖的星星。

李利开始依赖野哥。他喜欢野哥切菜时专注的样子,喜欢他休息时坐在宿舍前空地上抽烟的样子,喜欢他给工人盛饭时的耐心,有人要多盛饭,他从不拒绝。他会在野哥早起时,悄悄带杯热咖啡过去,用保温瓶装着。

这种隐秘的情愫,在封闭的空间里悄然滋生。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总会趁着夜色,去宿舍后面的空地上散步。月光洒在空地上,照亮了地上的杂草,远处传来猪舍里隐约的哼唧声。野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利。李利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野哥轻轻拉住了手。

李利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松开手。

他们都知道这份感情的危险。在这个几乎都是男性、封闭且排外的猪厂里,一旦被发现,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孤立、嘲讽,甚至被赶出。这份包吃住、工资按时发的工作,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容身之所。所以他们格外小心,在宿舍外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说话做事都透着分寸,只有在深夜的空地上,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猪厂的封闭生活,像台精准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固定的轨道上重复。每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白班的育肥工人穿好防水工作服,经过喷雾消毒通道,进入猪舍;上午十二点换班休息,只能在宿舍区和食堂之间活动,不少工友会坐在宿舍前的空地上抽烟、聊天;下午一点再次进入猪舍,重复上午的工作;晚上六点下班,洗漱后只能待在宿舍,偶尔有人会在宿舍区后面的空地上散步,但都不会走太远。

这样环境决定了十几个工人彼此是熟悉的,熟悉到有人有了变化,不出一周就会被其他人察觉。但李利和野哥想的是避免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亲密,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人搬到同一个宿舍。

李利试探着问:“你住哪个宿舍?我那室友打鼾太响,想换换。”野哥愣了愣,随即低声说:“我住东边宿舍,离食堂远,正想换个近点的。我找管理员说说?”

那之后半个月,两人轮番找管理员,软磨硬泡,又借着“工作方便”的由头,才终于如愿调到了同一间宿舍。搬进去的那天,两人推开窗,就能看到宿舍后面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里长着些没人打理的杂草。“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小角落了。”野哥轻声说。李利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们把单人床并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大床。

“要不我们还是分开住吧!”

有工友走错宿舍、发现李利和野哥把单人床拼成大床的第二天,流言就像野草一样在猪厂蔓延开来。李利去食堂打饭时,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工友偷偷打量他和野哥,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看过去,又赶紧转过头去;他去猪舍工作时,原本和他打招呼的工友,也变得疏远起来。午休时,宿舍前的空地上,几个工友聚在一起抽烟,看到李利走过来,立刻停止了聊天。

李利变得格外敏感,工友们不经意的一瞥、一句玩笑话,都让他心惊肉跳。他开始在“公共空间”疏远野哥:不再吃野哥留的早餐,夜班时不再让野哥过来陪自己,甚至在宿舍里,躺在床上连话也很少说。

野哥察觉到了他的退缩,心里很不是滋味,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配合着他的疏远。有一次,李利在清理猪舍时,不小心被高压水枪溅了一身水,浑身湿透。野哥看到后,赶紧拿了干净的衣服到猪舍门口给他,却被李利生硬地推开:“不用,我自己有衣服。”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气氛格外压抑。李利躺在床上,听着野哥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对野哥,可他控制不住地害怕。

“你到底在怕什么?”野哥突然开口,原来他没睡着。

那天夜里,李利和野哥与其说是长谈,更像是争吵。之后,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他们依然住同一间宿舍,却像陌生人一样,很少说话,很少对视。李利的工作状态也不好,一个猪栏里面有大约15头猪,他不是喂多了就是忘了喂。喂多了的那个猪栏里面,猪把饲料踩烂了,弄得到处都是。忘记喂的猪栏里,猪嗷嗷叫,拱来拱去。猪在愤怒的时候还会咬人,李利只能硬着头皮、冒着风险继续喂猪。

同一个班次的另外四个人里,有个说话直白的大姐,“小李,你是不是失恋了?你这一失恋,自己没瘦,猪跟着瘦了。”说完嘎嘎笑起来。李利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另外三个工友也有些尴尬地彼此对视。

“要不我们还是分开住吧!”李利犹豫再三,在过了十几天后到底是说出了这句话。野哥一开始不同意,但最终还是点了头,“那你自己和管宿舍的人说吧!他要是同意了,我也没意见。”

哪想到管宿舍的人很反感李利的要求,告诉他,现在没有空宿舍。就算有,也不一定有人愿意和他一起住。“就你这个情况,难道你要住到女员工宿舍吗?”

吃了瘪的李利灰溜溜地回到宿舍。野哥也猜到了几分,没多说什么。李利扭捏起来,野哥不知是气还是笑,“你啥样我没见过,别折腾了!我和你说,大不了干完这一期合同,咱俩换个厂。”

话虽如此,但工友们对他俩的态度,还是疏离。一次李利买的护肤霜到了,他取快递回来的路上,碰到大姐工友,大姐夸张地扯着嗓子,“这是比我保养的都好。”身边两个女工也捂着嘴笑了。尽管野哥说,这样的玩笑也不算过分,可李利有点接受不了。

直到三号育肥猪舍突发状况,有二十多头肥猪精神萎靡,趴在栏里不愿意动,食槽里的饲料几乎没动。兽医很快赶来,经过检测,确定是流行性腹泻的前兆,虽然传染性不强,但需要及时对猪舍进行全面消毒,给肥猪投喂预防药物,同时更换食槽里可能已经被污染的饲料。由于涉及的猪实在太多,而且好几个育肥员担心会影响自己负责的猪,再扣自己的钱,所以都不太积极。

李利负责的猪有一部分在这个猪舍内。他和野哥一商量,索性承担了将近1500头猪的消毒、喂药和更换饲料的任务。

给肥猪喂药需要两人配合,一个按住肥猪,一个灌药。为了加快速度,在兽医的指导下,野哥自然成了不二人选。李利按住一头大肥猪,刚想把药灌进去,肥猪突然挣扎起来,差点把他拱倒。野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然后稳稳地按住肥猪的头:“小心点,我来按住,你灌药。”猪舍里,两人配合着,一头头肥猪被喂完药,忙完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隔了两天,兽医确认腹泻已经被控制后,猪厂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你家那口子的”

接下来一周,工友们和往常一样,甚至没有人夸一句李利和野哥。但大家也都没再特别议论过他们俩。

“咱们拼命做了这么多活儿,也没看他们感谢咱俩。”其实不能怪李利过于敏感。野哥对养猪工们都挺好,做的饭菜不算差,有菜有肉。听说有人过生日,还会特意下力气包饺子。李利能给大家带来什么?他是他们之中的竞争者。

“都是混口饭吃。”野哥这样对李利说,让他不要把这些事情太放在心上。沦落到这个封闭的养猪场里,与其花精力攻击别人,不如把自己的活做好,拿到应得的工资。

之前李利怕工友议论,总是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去食堂,好在野哥可以给他留下爱吃的菜。直到一个男工友的母亲忽然病重,需要请假出去。这件事可以私下解决,也可以让领导重新排班。私下解决的话,工友需要找到一个愿意帮自己喂猪、铲粪的人,在自己外出护理的这段时间“免费”帮自己。让领导重新安排的话,那可能就有工友会全盘接手男工友负责的猪,男工友就算忙完了自己的家事,也很可能没办法再回猪厂了。

急着去医院的工友没太多时间,只能找了几个平时常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工友。可大家一听他每天只愿出50块钱的费用,可700头的猪的饲养和清理……大家纷纷不肯。

李利听说后和野哥商量,他想帮这个忙。野哥有点心疼,觉得这个工作量的确太大。但李利下了决心,还带点自嘲,“也许人家还不愿意让我帮忙呢!”

工友听李利说完,忙不迭答应了。可他不知道自己去照顾病人,到底要多长时间,于是两人约定,最长一个月。如果男工友回不来,李利就和领导反映这个情况。

野哥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利自己忙碌。两人忙了十多天,男工友还没回来,这件事就被人反应到了领导那里。领导得知后,反而表扬他们愿意帮助其他工友,还给李利那个月加了500块奖励。

就是那天晚餐,李利被同班组的另外四个工友招呼着,“走啊,一起去吃饭。”李利没想到工友们会主动叫上自己。后来取快递的时候,工友们也会帮忙,无论是李利的快递还是野哥的快递,他们习惯性地会交给其中一个人,然后说上一句,“你家那口子的。”两人都有点害羞,也有点高兴。

“我都想跟你一起”

春节临近,八个多月的封闭期也接近尾声。养猪场里一片忙碌,3000多头肥猪即将出栏,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

工友们不再嘲讽李利和野哥,虽然偶尔还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再也没有人说难听的话。午休时,他们甚至会一起坐在宿舍前的空地上抽烟聊天,聊的都是琐事、家里的情况,没人再提之前的流言。

李利和野哥也不再刻意疏远,他们会像以前一样,在宿舍里小声聊天,在夜班时互相陪伴,甚至会在傍晚时分,一起去宿舍后面的空地上散步,路过的工友看到了,也只是笑着点个头,再无其他。

出栏前,猪厂的防疫要求比以前更加严格,厂里每天早晚都会在广播里强调“禁止接触外来人员”、“物资消毒流程不可简化”,快递和网购早已停止,大家只能通过手机和家人联系,分享着即将团聚的喜悦。李利和野哥也比往常更忙,给肥猪称重、记录数据、检查健康状况。

猪场西侧的空地上,转运车已经陆续停靠,工人们穿着统一的防护服,为出栏后的物资转运做准备。午休时,宿舍前的空地上热闹了许多,工友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话题大多离不开“回家过年”、“年后要不要再来”。

李利和野哥坐在角落的石阶上,手里各拿着一瓶矿泉水。野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递到李利手里。李利接过瓜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你年后还来吗?”他轻声问。

野哥看着远处的猪舍,想了想:“我妈身体好多了,我想先接她来沈阳,找个离市区近点的地方住。如果你想来,我就陪你再来;如果你想换个工作,我们就一起找。”

李利心一暖。“我还没想好,”他说,“但不管去哪,我都想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