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华尔街摔了今年最重的一跤。
特朗普随即发文,把美股暴跌的责任推给民主党。
新国会尚未履职,市场已经先跌了一步。比起政治口水,更该追问的是:过去两年支撑人工智能行情的那些假设,还能不能兑现?
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单日下跌5.52%,跌去1421点,收于24315点,创下19个月来最大单日跌幅。指数较10月高点回落一成多,并失守200日均线,为4月以来首次。
标普500指数下跌4.36%,道琼斯指数下跌3.44%,跌去1833点。恐慌指数上涨近7成,收于28.18。纳斯达克100成分股一天蒸发2.3万亿美元,费城半导体指数跌逾12%,为2020年3月以来罕见。
这轮下跌所暴露的,是市场对人工智能无限扩张的预期,开始遇到现实成本的约束。
选票掀开了成本账
特朗普当天称,这是历史上最糟糕的日子之一,美国人的401(k)退休账户缩水了。他将责任归给民主党,还故意改动该党英文名称中的一个字母,以带有嘲讽意味的外号攻击对手。
这套说法有个解释不通的地方。据美国媒体测算,民主党在参议院的席位为54席对44席,在众议院为253席对155席。新国会明年才履职,尚未通过新的法案。
市场已经损失几万亿美元。它提前交易的,是未来政策变化带来的风险。
过去两年的上涨,隐含着一个很少单独计价的前提:监管不会收紧,土地供应足够,电网能持续承受扩张。投资者习惯了这套预期,却没有认真计算它失效之后的代价。
选举把这笔账摆到了台面上。
参议员桑德斯说,全美44个就数据中心议题投票的选区中,43个支持暂停建设。另一家机构统计,10个州的45个市、镇、乡级行政区在选票上附带了数据中心公投,结果是44个投票限制,仅1个投票支持。
43比1所表达的民意,已经超出了党派对立。当地居民正在计算自己要承担的成本。
一座数据中心,耗电量堪比一座小城,用水要几百万加仑,占地要几百亩。建成后,本地电价还要跟着上涨。巨头获得收益,成本却留在居民的电费单和当地水资源里。
共和党执政的那两年,这笔成本账一直压着。这次投票把矛盾推到了决策者面前。
数据中心能不能建,已经牵动当地居民愿不愿意承担扩张成本。
人工智能卡在变电站
人工智能这轮扩张,本质上是一门土建生意。软件的增长逻辑,绕不过工程建设的现实条件。
芯片需要厂房,模型运行需要电力,服务器散热需要冷却水。它们都要落在具体的土地上,接入具体的电网。
软件可以迅速铺向全球,变电站却无法一夜建成。一条高压线拉五年,都算快。
人工智能扩张的瓶颈,落在电网和地方审批上。技术路线走得通,不等于建设项目就能及时落地。扩张的脚步,就这样卡在了变电站门口。
股价跌幅的差异,也指向了同一笔成本账。
英伟达收跌9.26%,美光跌17.46%、AMD跌17.26%,存储和云服务商普遍承压。苹果只跌1.53%,谷歌跌2.20%,亚马逊跌2.19%。
越依赖资本开支扩张的一端,下跌越重。卖设备、供算力的公司,最担心数据中心不开工;有终端业务和现金流支撑的公司,相对更能承受冲击。
这场下跌,不能只用集体恐慌来解释。科技巨头并未一起以相同幅度跳水,有人承受重创,有人跌幅有限。
资金“搬了个座位”:从依赖增长故事的资产,转向更看重现金流的资产。市场正在重新区分各家公司的收入来源和扩张风险。
故事能推高价格,现金流才撑得住长期估值。数据中心建设一旦放慢,处在扩张链条上的公司,就要重新回答收入能否兑现的问题。
估值先于政策反应
更强硬的政策表态还在路上。
得州候任州长伊诺霍萨表示,上任后将在保障措施到位前暂停发放新的数据中心许可。众议员安萨里则主张,新国会开议首日就应将“暂停先进AI研发”列为首要议程。
高盛预警,科技巨头今后将面临更多调查,税收优惠要收回,电网升级费用也需要自行承担。
这些拟议措施尚未落地,市场已经开始调整价格。跌的是预期,政策还没有落笔,股价就先作出了反应。
政策预期变了,估值就会提前反应。等到法案通过、审批暂停、调查启动,再去判断风险,往往已经晚了一步。估值先经历了一轮剧烈的向下修正,也暴露出此前价格里掺入了多少一厢情愿。
市场把未来两三年的坏消息,提前计入了当天的收盘价。此前越相信人工智能可以一路扩张,预期改变时,价格就越容易承压。
特朗普的归因方式也值得追问:市场上涨时,功劳归自己;市场下跌时,责任归对手。同一个市场,用了两套解释。
他把401(k)退休账户放进政治争论,等于把几千万美国中产的养老钱当作政治筹码。这种表态只会增加投资者的不安:账户的涨跌之外,还要承受政治冲突带来的不确定性。
中期选举结果公布后的次日,美股仍大幅上涨。一天后,涨幅全部抹平,还出现了更深的回撤。这段先涨后跌的过程,也说明选举结果本身并不能解释全部行情。
Truist金融公司首席投资官勒纳有个比喻:市场像一根越绷越紧的橡皮筋。选举只是触发点,此前过高的预期和估值,已经积累了压力。
把这次暴跌全部归咎于民主党,解释不了此前为何一路上涨,也解释不了芯片股与终端公司的跌幅差距。深层问题,藏在那套讲了两年的增长故事里:人工智能可以无限扩张,成本可以不断后移,账单可以一直不结。
工程不接受这样的假设。电费、水费、土地成本和投资回报,都要逐项计算。人工智能走进变电站、进入地方听证会,估值就得跟着现实条件重算。
特朗普所说的“很快就会比以前更强大”,不能代替成本与回报的核算。资本市场从不看谁嗓门大,只看谁的账算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