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试过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

简历很普通。来之前我就没抱希望，见了面也确实没什么亮点。

但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知道我比不上年轻人，但我比他们稳。我不会随便辞职，不会动不动就情绪化，不会干一半就跑。你们要是想找个长久的，我可以。"

我当时没说话。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接。

他说的是真的。但我还是没要他。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

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输，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而是因为他说的那些东西，现在的公司根本不需要。

"稳"，在今天的职场，已经不是优点了。

它更像是一种溢价，没人付这个钱。

我查过一个数据。

目前超过60%的招聘岗位明确要求应聘者35岁以下，40岁以上求职者投递简历的回复率不足20%。[1]

注意，这不是某个行业的数据，这是整体市场的数字。

也就是说，他走进面试间之前，就已经输了一大半。

更讽刺的是，有研究数据显示，35岁以上的工程师年均产出效率比30岁以下高20%，故障率低35%。[2]

效率更高，出错更少，但没人要。

这逻辑，你细品。

年轻人也别觉得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根据全国总工会2022年调查，35至39岁职工中有54.1%担心失业，70.7%担心技能过时，94.8%感受到工作有压力，比例在各年龄组居首。[3]

94.8%。

几乎是全部。

一个35岁的人，绝大概率正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没还完，每天坐在工位上，心里装着随时可能被优化的恐慌。

他不是不努力，是努力已经不够用了。

那个中年人说"我不会随便辞职"。

这句话翻译一下是：我没资格随便辞职。

他上有父母，下有孩子，中间夹着一个需要他撑着的家。

他的"稳"，不是性格，是处境逼出来的。

但公司不管这些。公司要的是"可塑性强"、"执行力高"、"能加班"。

这三条，40岁的人赢不了25岁的人。

至少在简历上赢不了。

我没有办法假装自己当时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按照现在企业的逻辑，我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不是有人做了坏事，是所有人都做了"正确的事"，然后一个人就这样被系统性地排出去了。

有数据显示，自2020年3月以来超过62.9%的35岁求职者失业半年以上，其中80.1%认为求职最大难题就是年龄限制。[4]

失业半年。

半年是什么概念？

是房贷还了六期，孩子的学费交了一学期，父母的药钱垫了好几回，但工资一分没进来。

他坐在我面前说"我比年轻人稳"，背后是半年的等待，是把身段放下来一次一次投简历，换来的不足两成的回复率。

他还能坐在那儿，平静地说出那句话，已经是很大的体面了。

刘震云写过一句话，大意是说，中国人一辈子都在跟生活较劲，但生活从来不跟你讲道理。

那个中年人的道理是对的。

他确实比年轻人稳。

但这个时代不按道理出牌。

最后我想说一件事。

那些现在嫌他"年纪大、不灵活、性价比低"的人，包括当时的我，再过十年，也会坐到那把椅子上。

到时候我们也会想说：我比年轻人稳。

但可能那时候连说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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