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里最温顺的妾室。
侯爷喜欢我的听话,喜欢我的不争,甚至会在枕边感叹:“若非你是个黑户,这正妻之位未尝不可。”
我总是垂眸笑着,不发一语。
后来叛军围城,侯爷护着他的正妻仓皇出逃,把我留在了火海里。
再见面,我坐在高堂之上,看着他跪在阶下。
我笑盈盈:“侯爷,别来无恙。”
他难以置信,下一刻指着我的手指被削掉。
“大胆,竟敢对女帝无礼!”
他不知道,我被他抢进侯府前。
本就该是这宫里的主子。
李晏的手指被削掉,痛得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阿……阿谣?怎么会是你?你不是……”
不是早就该烧成一把灰了吗?
我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
“侯爷记性真好,还记得我的名字。”我轻笑一声,继续说,“不过,如今该叫我陛下了。”
他身边的正妻,那位被他视若珍宝的相府千金徐婉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瘫软在地。
“陛下……陛下饶命……”她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红肿一片,“臣妇不知是您……臣妇罪该万死!”
我没看她,目光始终落在李晏身上。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高高在上,看着我跪在他脚边。
那时,我不过是他从山匪手里救下的孤女,无名无姓,无亲无故,连户籍都没有。
他赐我名阿谣,取歌谣之意,嫌我出身卑贱,上不得台面,只配做个玩意儿。
他喜欢我的顺从,尤其喜欢在徐婉儿那里受了气后,来我这里寻求慰藉。
他会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施舍:“还是阿谣好,永远这么乖。”
然后,他会赏我一些徐婉儿不要的首饰,或者是一些他心血来潮得来的小玩意。
我总是温顺地接下, 叩首谢恩。
他以为我爱惨了他,爱他这施舍的温柔,爱他这侯府的富贵。
真是可笑,一个窃国贼的儿子,也配让我爱?
“把她拉下去,掌嘴五十,先让徐丞相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女儿是如何攀龙附凤,又是如何卖主求荣的。”我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徐婉儿的哭喊声瞬间拔高,有些喘不上气来。
李晏猛地抬头:“你冲我来!婉儿是无辜的!”
“哦?”我挑了挑眉,“侯爷现在倒是情深义重。只是不知道,当初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侯爷抱着你的婉儿逃命,可曾想过我也是无辜的?”
那天的火,是从徐婉儿的院子烧起来的。
叛军攻城,城中大乱,人人自危。
李晏当机立断,收拾了金银细软,带着徐婉儿和几个心腹家丁,准备从后门逃走。
而我当时正被锁在最偏僻的柴房里。
只因为前一天,徐婉儿新得了一件云锦霓裳,在我面前炫耀时不小心被我手中的茶水溅湿了。
李晏回来,不问青红皂白,便罚我跪在雪地里。直到深夜,才命人将我拖进柴房。
“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再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
火光冲天时,我砸开了门。
院子里乱作一团,下人们提着水桶,却根本无济于事。
我穿过浓烟,在后门处看到了李晏。
他正将吓得发抖的徐婉儿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扶她上马车。
“侯爷!”我冲他喊,声音嘶哑。
他回头,看见了我。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我曾描摹过无数次的俊朗面容,此刻写满了焦急和不耐。
他只犹豫了一瞬。
“来不及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还有下人们绝望的哭喊……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直到一队身着玄甲的士兵破墙而入,为首的魏将军单膝跪在我面前,声音哽咽:“殿下,臣,救驾来迟。”
思绪抽回,我看着殿下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用鞋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就像他曾经对我做过的那样。
“来人。”
“前镇北侯李晏,谋逆之心不死,构陷忠良,剥去其爵位,贬为庶人。念其曾有护驾之功,特赦其死罪,罚入掖庭,为净身内侍,随侍朕躬。”
净身内侍?
李晏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侯爷来说,这比死还难受。
“不……阿谣,不,陛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救过你!我当初把你从山匪手里救回来,我对你有恩啊!”他嘶吼着,涕泗横流。
有恩?
“侯爷,你真的觉得,当初那伙山匪,是碰巧遇上你的吗?”
李晏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你以为,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和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家丁,真能从一窝穷凶极恶的山匪手里,毫发无伤地救下一个大活人?”
我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那窝山匪,是我的人。”
“那场英雄救美,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一出戏。”
“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悄无声息地进入上京,接近中心,又不引人注目的身份。镇北侯府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妾室,刚刚好。”
李晏彻底傻了。
他以为的偶遇,是我的设计。
他以为的拯救,是我的圈套。
他以为他掌控了我的人生,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个被牵着线的木偶。
“为……为什么……”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我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因为你父亲,镇安侯李嵩,当年联合徐婉儿的父亲,当朝丞相徐阶,伪造先帝遗诏,构陷我父王谋反,害我一族满门抄斩。”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躲在暗处,蛰伏十年,为的就是今天。我要把你们李家和徐家,从我父王手里窃取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回头,冲他粲然一笑:“所以,李晏,你不是对我有恩。你全家,都对我有血海深仇。”
接下来的日子,李晏成了我身边最卑微的奴才。
他被净了身,分到了我的长乐宫。
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庭院,给我端茶送水,以及跪在地上,给我当脚凳。
我批阅奏折累了,便会把脚搭在他背上。
他曾经宽厚挺直的脊背常常因为屈辱而颤抖,但我不在乎。
只会觉得快意。
“陛下,西域新贡的葡萄,您尝尝?”
李晏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一盘晶莹的葡萄。
我没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剥了皮,去了籽,再送到朕面前。”
在侯府时,他最爱吃这种葡萄,也总是这样要求我。
他说,吃葡萄还要自己动手,太麻烦。
于是,我便会在酷暑夜里,为他和他的婉儿剥上一整晚的葡萄。
葡萄需要冰镇,冰块带着刺骨的寒意,将我的手冻得通红。
他吃得心安理得,偶尔还会评价一句:“今天的葡萄不够甜。”
如今,风水轮流转。
李晏沉默着,开始用他那只剩下九根手指的手,笨拙地剥起葡萄来。
他的动作很慢,断掉一根手指,让他原本灵活的手变得迟钝。
我拿起一本奏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殿内只剩下他剥葡萄时,果皮与果肉分离的细微声响。
一刻钟后,一小碟剥好的葡萄肉被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比我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甜。
我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乏味。
“赏你了。”我把那碟葡萄推到他面前。
他愣住了,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怎么,不合胃口?”我勾起唇角,“这可是你亲手剥的,总不会嫌弃吧?”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拿起一颗,送进了嘴里。
我看着他咀嚼的动作,缓缓开口:“好吃吗?”
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李晏,你的甜头还在后面呢。”
我以为,这样的折磨足以让他崩溃。
可我低估了李晏,他似乎接受了现实,每天谨小慎微地伺候着,不再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没有灵魂的奴才。
这让我感到一丝不悦。
我要的不是一个木偶,我要的是他痛苦,是他在清醒中忏悔。
这天,我正在御花园赏鱼,李晏照例跟在身后,端着鱼食。
“你说,这池子里的鱼,哪条最好看?”我随口问道。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回陛下,奴才愚钝,看不出来。”
又是这样。
我有些烦躁地将一把鱼食撒进池里,锦鲤们立刻蜂拥而上,争抢起来。
“朕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养鱼。”我说,“侯府的那个池子,是你亲手设计的吧?里面每一条鱼,你都能叫出名字。”
他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奴才……记不清了。”
“是吗?”我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那朕帮你回忆回忆。”
“你有一条最喜欢的红白锦鲤,叫寻梅。因为徐婉儿说它身上的红色像血,不吉利,你便命人将它捞出来,当着我的面,活活摔死在了地上。”
“你还记得吗?那天,鱼的血溅了我一身。你却笑着对徐婉儿说,这下干净了。”
李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朕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我指着池子里最大最漂亮的那条三色锦鲤,“它叫云锦,是朕的心爱之物。现在,你下去,把它给朕抓上来。”
初春的池水,依旧冰冷刺骨。
李晏没有犹豫,脱掉外袍,便走进了池子里。
水很快没过他的胸口,他冻得嘴唇发紫,在水里笨拙地追逐着那条灵活的鱼。
宫女和太监们都低着头,不敢看这屈辱的一幕。
我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许久,他终于在角落里堵住了那条锦鲤,双手将它捧出水面。
“陛下……抓到了……”他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很好。”我点了点头,“现在,像你当初对寻梅做的那样,把它摔死。”
李晏的动作停住了。
他捧着那条在他手中挣扎的鱼,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哀求。
“不……陛下……”
“怎么,做不到?”我冷笑,“当初你摔死寻梅的时候,可没有半分迟疑。”
“它……它是无辜的……”
“无辜?”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寻梅就该死吗?李晏,你现在知道心疼一条鱼了?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知道心疼我?”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摔!”我厉声喝道。
他闭上眼,手一松,那条漂亮的锦鲤便落回了水中,迅速游远了。
“你敢违抗朕的命令?”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跪在冰冷的池水里,浑身湿透,狼狈至极,却直直地看着我:“陛下,您杀了我吧。求您,杀了我。”
他终于开始求死了。
我笑了。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走到池边,蹲下身,看着他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李晏,你以为我留着你,只是为了折磨你吗?”
“你错了。”
我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留着你,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失去一切的。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会因为你,而坠入地狱。”
“很快,你就会见到你的好父亲,镇安侯李嵩了。”
“哦,对了,还有徐婉儿。朕听说,她在掖庭过得……不太好。你说,朕是该让她来见见你,还是让你去见见她呢?”
李晏被从池子里拖上来的时候,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太医来瞧过,说是寒气入体,急火攻心,得好生将养着,否则怕是命不久矣。
我摆了摆手,让他们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
我还没玩够,他怎么能死呢?
三天后,李晏醒了。
他躺在下人房的硬板床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我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醒了?醒了就把药喝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别动,你还病着。”我按下他,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嘴边。
他偏过头,躲开了。
“怎么,怕我毒死你?”我轻笑一声,“放心,朕还要留着你的命,看一出好戏呢。”
我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药灌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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