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稼轩砚和去国帖

“稼轩砚”长18.2cm,宽10cm,厚2.6cm,上窄下宽,成风字样,最醒目的就是背面镌刻刀法犀利的“稼轩”二字。明代

“稼轩砚”长18.2cm,宽10cm,厚2.6cm,上窄下宽,成风字样,最醒目的就是背面镌刻刀法犀利的“稼轩”二字。明代陈继儒在《妮古录》中有言:“文人之有砚,犹美人之有镜也,一生之中,最相亲傍。故镜需秦汉,砚必宋唐!”苏轼、欧阳修、黄庭坚、岳飞和文天祥等都在砚台上留下过不朽的品砚言志的铭文,但留下的实物非常罕见。

宋代由于文化的繁荣和文人阶层的壮大,文人雅士们对砚台兴趣盎然,其收藏、馈赠、题铭成为一时风尚,大文豪苏轼在诗词中也多次提到过涵星砚,并以涵星砚馈送其好友。1987年浙江兰溪宋墓出土的长方形石砚,形制同稼轩砚完全一致。1995年浙江温州郭溪镇的南宋乾道三年(1167年)张孝恺墓出土的石砚,也与稼轩砚形制完全相同。其形制方面,何薳定义宋涵星砚是风字样,下有二足。“风”字样是典型的宋砚形制,那么涵星砚即是“风”字样砚的一种,也可以说涵星砚是形制独特的风字砚的一种。另外,砚台有二足主要是唐朝箕形砚的风格,在宋早期有些砚还保留了二足。宋代文人气质在器物上表现为含蓄、内敛、自然、淡泊、清新和儒雅的艺术特征,体现在砚上是崇尚自然的石品、石性和简洁、质朴的造型取胜,少有繁缛逐渐去繁就简,去其二足了。现在安徽、江苏等地出土的宋砚,很多都是风形砚,无二足,具有典型的宋砚风格。辛弃疾涵星砚砚额上雕刻精美的一柱,此柱即为涵星砚之“星”。

辛弃疾唯一流传至今的手迹《去国帖》现藏故宫博物院,此帖书于淳熙二年十月间,时年辛弃疾36岁。此帖书法中锋用笔,点画尽合法度,书写流畅自如,浑厚沉婉,笔意略显苏黄遗规。虽无豪纵恣肆之态,亦不失方正挺拔之气,为辛弃疾仅见的墨迹。将此“稼轩”二字经与故宫所藏《去国帖》手迹比对,结字用笔乃至整个气息完全相符。“稼轩”二字整体风格有苏黄气韵,细察用笔浑厚沉稳,特别是“稼”字家上两点的笔势与《去国帖》中完全一样,“轩”字最后一笔笔画一拓直下,一泻千里,此种书写习惯体现辛弃疾的豪放性格。

此帖书法中锋用笔,点划合于法度,书写流畅条达,笔意宗法二王,并略显苏黄遗规,章法清俊疏朗,浑厚沉婉,严谨规矩,潇洒自如。无豪纵恣肆态,有方正挺拔气。文如其质,字如其人,“上马击狂虏,下马草军书”“慷慨有大略”的帅才意气、儒将风度尽显无遗。这幅历经800多年硕果仅存的辛弃疾墨迹珍品,也印证了“纸寿千年”的老话。落款处一串18字官职名称“宣教郎新除秘閣修撰江南西路提點刑獄”,且缀以“公事”“劄子”四字,说明为正式公文。虽然我们尚无从知晓这是辛弃疾写给谁的,既然是公文信函,就免不了等因奉此之类。但稼轩必定是稼轩,官样文章中照样流露处这位英雄豪杰、性情中人的毕生抱负、家国情怀。文尾“指吴会云间,未龟合并,心旌所向,坐以神驰。”聊聊数语,身在江南,心系失地,忧国忧民,图思恢复,朝思夜想一统江山的心理状态跃然纸上。

本幅作品空白处鉴藏印钤35方,虽明显改变了原件最初品相,影响了格局章法,但也起到了记录和证明八百多年传承有序之作用。并说明这稀世之珍曾得到若干位收藏家、鉴赏家的青睐。钤印有“杨氏家藏”“原素斋”“松雪斋”“琳印”“休伯”“海印居士”“黄琳美之”“黄美”“水村”“项元汴”“项子京家珍藏”“子京之印”“墨林主人”“墨林秘玩”“蘧庐”“德”“畲”诸印,以及“皇十一子成亲王诒晋斋图书印”“南韵斋印”“莲樵成勋鉴赏书画之章”“莲樵曾观”“平生旨赏”“故宫博物院制”等印。

其中用印最多的项元汴(1525-1590)系明代著名收藏家、鉴赏家。字子京,号墨林,别号墨林山人、墨林居士、香严居士、退密庵主人、退密斋主人、惠泉山樵、墨林嫩叟、鸳鸯湖长、漆园傲吏等,浙江嘉兴人。明国子生,为项忠后裔。精于鉴赏,好收藏金石遗文,法书名画,因得到一副铁琴,琴上有印有“天籁”二字,遂命名其藏书楼为“天籁阁”。藏书皆精妙绝伦,每遇到宋刻,即邀请文彭、文嘉兄弟共同鉴赏。史称“三吴珍秘,归之如流”,法书名画、古玩鼎彝,鉴别精到,过眼即识真赝。王世贞“小酉馆”藏书3万余卷,其“尔雅楼”所藏宋版更是名闻天下,但时人仍然以为“不及墨林远矣”。当时越中藏书家,当以嘉兴项元汴、鄞县范钦为首。藏书楼还有“退密斋”“白雪堂”“墨林堂”等。收藏书画钤有“世济美堂”“天籁阁”“墨林山房”“传家永宝、神游心赏”“项子京家珍藏”“檇李”“世济美堂项氏图籍”“古狂”“古檇李狂儒墨林山房史籍印”“墨林山人”“项墨林鉴藏章”“项墨林季子章”“项墨林父秘笈之印”等40余方。因其喜好在古籍书画上累累钤盖图章,曾受到书画收藏家的讥评:“钤印累幅,犹如聘丽人却黥其面。”其兄项笃寿,亦富收藏,家有“万卷楼”。以上仅援其例,无非是为证此帖之真。且非孤证。

帖中“秋初去国,……日从事于兵车羽檄间”,是指辛弃疾在江南西路提点刑狱任内平定“茶寇”赖文政一事。据《孝宗本纪》:“淳熙二年六月,以仓部郎中辛弃疾为江西提刑,节制诸军讨捕茶寇。”另据《宋会要》记:“淳熙二年润九月二十四日,上谓辅臣曰:江西茶寇已剿除尽。……辛弃疾已有成功,当议优与职名,以示激劝。”辛弃疾平茶寇后,诏江西提刑除秘阁修撰,故此帖当书于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十月间。

如细看可见《去国帖》彩色复制件边沿上,还有“济南市博物馆”阳文印钤一方。这又引来一段明仁指路的“觅珍”佳话。1980年初,为纪念辛弃疾诞辰840周年,济南市文化局等相关部门拟恢复开放“辛弃疾纪念祠”。为充实展陈,济南市博物馆时年28岁的何洪源同志(1984年至2004年期间曾任济南市博物馆副馆长、馆长)受派赴京专题征集叶圣陶(1894-1988)、冰心(1900-1999)、夏承焘(1900-1986)、邓广铭(1907-1998)、舒同(1905-1998)、臧克家(1905-2004) 、胡絜青(1905-2001)等一批著名学者、书画家的著作、题词及作品。经著名词学家夏承焘先生引荐,在拜访年逾古稀的山东籍中国历史学家邓广铭先生时,他提及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担任中国学术界“一代宗师”钱穆先生(1895-1990 )的助教时期,“因编写《稼轩年谱》初稿,听钱穆先生亲口讲,北平故宫博物院好像藏有稼轩墨宝......”直到解放初期,“才在有关部门的批准及帮助下,终于在故宫查看到梦寐以求的稼轩上奏朝廷的手劄。这可是件弥足珍贵的文物!你一定要想办法联系复制一件,好让家乡父老都看到这位英雄词人的墨宝。”经过数月努力,终于在这年8月上旬完成了到北京故宫博物院复制文物——辛弃疾《去国帖》手劄的任务。当事人何洪源同志在2013年10月23日《中国文物报》的《文缘》版上专门撰文《学者风范 觅珍奇缘 —— 寻见与复制辛弃疾“手劄”二三事》记录此事。2007年,为纪念辛弃疾逝世800周年,济南市文化局、济南市京剧院、济南艺术创作研究院联袂打造原创新编京剧《辛弃疾》。为在《中国文化报》的《泉城文化》专版上宣传该剧,请时任济南市博物馆馆长的李晓峰同志精心复制了几份稼轩《去国帖》手劄。“济南市博物馆”印章,就是那次钤改在文物复制件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