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主角》追了这么久,最解气的一幕来得格外突然。
楚嘉禾,就是那个靠爹妈一路开绿灯的女人,终于在自己最拿手的舞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先给你讲讲她是怎么进来的。不是考进来的,不是选进来的,是她妈拿着一纸批条,直接拍到团长办公桌上。那批条上盖着文化局的红戳戳,团长看了一眼,啥话没说,只能收下。不光她自己进来了,还顺手把她那个小跟班周玉枝也塞进了编制。在县剧团的时候,她就靠这招抢了无数主角。到了省团,她更狂了,觉得整个剧场都是她家开的。

团里那些老演员,嘴上不说什么,背后都叫她“外县来的大小姐”。有次排练间隙,两个师姐在楼道里咬耳朵:“你看她那水袖甩的,跟晒衣服似的。”“嘘,小声点,人家上头有人。”这些话传到楚嘉禾耳朵里,她不但不脸红,反而觉得那些人就是眼红。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跟自己说:“她们就是嫉妒我。”
这次团里排新戏,有个小配角,戏份不多但特别讨巧。楚嘉禾一眼就看上了。她连剧本都没翻完,台词背得磕磕绊绊,但她不管。一个电话打给她妈,第二天角色就易主了。原定的那个演员在排练厅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谁看了都不好受。
有人看不下去,同宿舍一个老实姑娘劝她:“楚姐,要不你先跟乐队合两遍?这戏有段快板,挺绕嘴的。”楚嘉禾当时正拿着小镜子照牙齿,头都没抬:“你管好你自己吧。就那几句词,我闭着眼睛都能唱。”

演出那天,后台乱糟糟的。楚嘉禾换好行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行。她还特意让化妆师多扑了点粉,脸白得像刚刷的墙。
上场了。头几步走得就不对。步子太碎,身子太僵,肩膀端得像挑了两桶水。水袖该甩成一条弧线,她倒好,左边一下抽到搭档的胳膊,右边一下缠住了自己的手腕。台底下已经开始有人笑了。
唱到第二段,有个高腔,本来是出彩的地方。她张嘴唱了两个字,突然卡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就是发不出声。她忘词了,忘得干干净净。就那么直挺挺戳在舞台正中间,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活像一只煮熟的螃蟹。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炸了。“下去吧!”“这什么玩意儿?”“省团现在门槛这么低了吗?”“肯定是关系户!”有个大爷嗓门特别大:“我花钱是来看戏的,不是来看你站桩的!”
乐队老师急得满头大汗,赶紧临时加了一段锣鼓过门想救场。可楚嘉禾根本接不上,最后是被幕后的工作人员拽着水袖拉下去的。下台的时候,她的鞋还掉了一只,孤零零躺在台上,像个笑话。
进了化妆间,她“砰”地把门反锁。有人听见她在里面嚎啕大哭,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去敲门。没有一个人去安慰她。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大家各忙各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她自找的。你偷过的懒,舞台都帮你记着。你抢来的机会,观众会帮你砸回去。
三个道理,糙理不糙。舞台这玩意儿,比天平还准。你少练一遍,台上就多一个窟窿。易青娥为什么能站稳?她不是天才,她是疯子。别人睡觉她在灶房门口劈叉,别人吃饭她还在练翻身。她的本事,是一身伤疤换来的。楚嘉禾的本事,是一个电话换来的。能一样吗?
靠关系能进场,但靠关系站不稳。你能让团长点头,但你没办法让观众闭嘴。掌声这种事,买不来,也抢不来。所有走捷径的人,最后都会摔在捷径上。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楚嘉禾哭了一下午,可能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走后门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欠下了一场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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