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十年的同学会上,以前的同桌突然拿着红酒朝我举杯:
“刘毅,你还记得上学那会儿霸凌我的事情吗?”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谈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过来,就连全网粉丝超千万的老同学也举起了手机对准我。
我默默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自顾自翻了几页:
“你说哪件?是你偷人姨妈巾被发现诬赖给我,我骂你有病这件?”
“是你跟校草表白被拒绝,转头说是我蛊惑,我把录音笔拍教导主任桌上这件?”
“还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李雅薇的脸就彻底黑了。
“刘毅,你是不是有病,谁家好人天天写日记啊?还事无巨细都记下来!”
确实,我有病,我从小就有被迫害妄想症。
谁让我从小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这么多呢。
小学的时候女同桌新买的头绳丢了,非说是我偷的。
不管我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最后还是被她们颠倒黑白。
那一学期,她带头孤立我,搞得我混不进男生圈子,女生更不可能接纳我,我只能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发呆。
从那之后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开始写日记。
事无巨细,不管好事坏事,统统会被我记录在册。
有些事不适合写下来,我干脆就网购了录音笔,总之不会放过一丁点细节的。
看着李雅薇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悠闲地又往后翻了几页:
“后面还有呢,要不要继续?”
“9月26日,开学摸底考试,你被监考老师抓到作弊,却诬赖我给你递小抄……”
“够了!”李雅薇啪的一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吗,有必要翻旧账吗?一个大男人,心眼这么小,活该你现在还一事无成。”
这话一出,那网红同学林妙妙的手机镜头离我更近了些。
试图从我脸上捕捉到一丝惊慌,或是无地自容。
不过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
我这个人不但记仇,而且脸皮也特别厚。
像她这种攻击力我在上学的时候就听腻了,本以为毕业十年,她讽刺人的功力能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那一套。
我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我端起面前的橙汁,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
“妙妙,记得剪辑的时候给我开个美颜,顺便把我这边打光打得漂亮点,毕竟你现在全网粉丝一千二百万,这条发出去,我这张脸怕是得跟着你火一把。”
林妙妙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举着手机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
李雅薇倒是反应快,冷笑一声:“刘毅,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蹭热度蹭到同学会上来了?人家妙妙一条广告几十万,你算什么东西?”
旁边几个跟李雅薇关系好的女同学也开始帮腔。
“就是,一个大男人跟女人斤斤计较,有意思吗?”
“都毕业十年了还翻旧账,格局也太小了吧。”
“听说刘毅现在去厂里打螺丝了,一个月也就三千五,难怪心态这么差。”
我笑了笑,没接话。
倒是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老班长汪涛开了口:“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今天是同学聚会,高兴的日子,别搞得不愉快。”
李雅薇冷哼一声,重新端起酒杯:“汪涛,不是我要闹,我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某些人这么玻璃心。再说了,上学那会儿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他记到现在,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我慢悠悠地把笔记本收进包里,语气平淡地说:“是有病,病历你要不要看看?强迫症加轻度妄想症,医生说了,这辈子都好不了。”
李雅薇被我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林妙妙这时候放下手机,笑着打圆场:“雅薇,算了算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来来来,咱们喝酒。”
李雅薇那杯红酒还没端稳,林妙妙的手机又悄悄举了起来。
我余光瞥了一眼,好家伙,镜头对准了我,还开了补光灯,这姐们儿是真打算把我当流量密码使啊。
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我心里清楚,林妙妙的直播间这会儿怕是已经炸开锅了。
“家人们,刚才就是个小插曲啊,咱们继续继续。同学聚会嘛,总有那么几个不合群的。”
林妙妙对着手机嗲声嗲气地说,还故意把镜头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我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弹幕嗖嗖地飞,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见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地闪。
不愧是千万粉丝的网红,随便搞点事儿都能变现。
汪涛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刘毅,你别跟李雅薇一般见识,她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学的时候就这样。”
我笑了笑:“没事,我习惯了。”
“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发展呢?”汪涛问,“刚才听她们说你在厂里?”
我没正面回答,只说:“混口饭吃。”
汪涛叹了口气,也没多问。
毕竟在这种聚会上,混得好的都恨不得把收入证明贴脑门上,混得不好的就我这德行,低调得跟隐形人似的。
李雅薇那桌倒是一直热闹。
“我现在在盛恒集团做公关总监,你们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李雅薇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对了,我们公司最近在招人,底薪八千起,谁要是想换工作,可以私聊我。”
她说完,还特意朝我这边瞟了一眼。
那几个跟她关系好的女同学立刻心领神会,其中一个叫张晓的笑着说:“雅薇你现在可是混出来了,听说你们盛恒集团最近跟市里搞了个大项目?”
“也就那样吧,几个亿的小项目。”李雅薇轻描淡写地说,“主要是我们董事长信任我,把对外联络的事儿都交给我了。”
几个亿,小项目。
这话说得,桌上好几个同学的表情都不太自然了。
林妙妙这时候凑过去,举着手机说:“雅薇,跟我的粉丝们打个招呼呗,他们都说你长得好看。”
李雅薇立刻换了副面孔,冲着镜头笑得跟朵花似的:“大家好呀,我是李雅薇,是妙妙的高中同学,也是她最好的闺蜜。”
我在角落坐着,慢慢吃着一块糖醋排骨,心里盘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
林妙妙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我瞄了一眼,已经破十万了。
这流量,比她平时直播带货的时候还猛。
果然,人民群众还是爱吃瓜啊。
李雅薇突然起身,端着酒杯朝我走过来。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刘毅,”李雅薇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刚才想了想,觉得咱们之间确实有些误会。要不这样,我敬你一杯,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怎么样?”
她这话说得漂亮,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机屏幕上,林妙妙的直播间还开着,镜头正好对着我们这边。
十万多人看着呢。
她要的就是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如果我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就是小心眼。
我看着她手里的红酒,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橙汁也行啊。”李雅薇笑得更加灿烂,“给个面子嘛,老同学。”
我端起面前的橙汁,平心静气地问了句:“李雅薇,你真的想一笔勾销?”
“当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没年轻过呢。”
我点点头:“那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说两句。”
我站起来,包厢里的人全都看向我。
“你说你刚才是在开玩笑,那我问你,你所谓的玩笑,是指你故意在同学会上污蔑我霸凌你?还是指你明知道林妙妙在直播,故意把节奏往我身上带?”
李雅薇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你先举杯说那些话的。直播间十几万观众也看见了,是谁先挑的事儿。”
林妙妙赶紧把手机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李雅薇冷笑一声:“刘毅,你是不是有病?我好心好意来跟你化解矛盾,你倒打一耙?”
“我倒打一耙?”我从包里又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行,那我再读一段给你听。”
“2014年3月15日,李雅薇在班级群里造谣说我偷看她换衣服,导致全班女生看见我就躲。后经证实,当天她换衣服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学校,我去医院拔智齿了。病历附后。”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
“你……”李雅薇脸涨得通红,“你简直是有病!谁家正常人会把这种事情记下来?”
“我说了,我有病啊。”我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病历我也带了,你要看吗?”
林妙妙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老同学,别搞成这样。雅薇你也是,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她这话听着是在劝架,实际上等于变相在说我脑子有问题。
我看着她,笑得挺开心的:“妙妙,你说得对,我一个病人,确实不该跟你们计较。不过有句话我想问问你,你直播间刚才那段,剪辑的时候打算配个什么标题?《同学聚会惊现奇葩男,十年旧账翻不停》?还是《千万网红现场直播,这届同学太难带了》?”
林妙妙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没等她说话,继续说:“你从进门开始,手机就没放下来过。谁谁谁混得好了,你就多给几个镜头。像我这种混得不好的,你就拿来当反面教材,给你的粉丝们找找优越感。我说的没错吧?”
林妙妙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雅薇这时候倒是反应过来了,冷笑道:“刘毅,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就算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记下来了,又能改变什么?你还不是照样在厂里打螺丝,一个月三千五?”
她这话一出,那几个跟她关系好的女同学都笑了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们笑。
张晓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说:“雅薇你就别刺激他了,人家也不容易,好歹也是一份工作嘛。”
“就是就是,咱们得体谅一下弱势群体。”另一个女同学赵雪也跟着附和。
汪涛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但李雅薇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她端起酒杯,对着林妙妙的手机镜头说:
“家人们,给你们看看我这位老同学,记仇记了十年,把精力都花在这种没用的事情上了,所以现在混成这样。大家可千万别学他。”
直播间里的弹幕飞得更快了,我虽然看不见具体内容,但从李雅薇得意的表情来看,风向应该是偏向她的。
林妙妙这时候又举起了手机,这次更加大胆,直接把镜头怼到我脸上了。
“家人们,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位同学,刘毅。”她笑着说,“虽然刚才有点不愉快,但还是希望大家能给他一点鼓励,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我,又迎合了直播间的气氛。
但我注意到,她的直播标题已经改了,变成:《同学聚会偶遇记仇哥,十年旧账一本通》。
好家伙,这标题起得,我都想给她点赞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毅哥,我们已经到了,什么时候进来?”
我回复:“等我消息。”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汪涛说:“老班长,我去趟洗手间。”
汪涛点点头,眼神里有些担忧。
我经过林妙妙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妙妙,你这个直播标题挺有意思的,不过建议你改一下,改成《千万网红涉嫌诽谤,现场直播证据确凿》,我觉得流量会更大。”
林妙妙愣住了,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走出了包厢。
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拨了个电话出去。
“王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了。”
“再等一会儿,让他们先把情绪酝酿一下,一会儿再进来效果更好。”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把烟抽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汪涛发来的消息:“刘毅,你没事吧?要不你先走,我帮你挡着。”
我打字回过去:“没事,我就透透气,马上回去。”
我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板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林妙妙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十五万。
弹幕刷得飞起,我大概扫了一眼:
“这哥们儿也太记仇了吧,十年的事儿都记得?”
“我觉得挺正常的啊,被欺负了记十年怎么了?”
“那个李雅薇长得挺好看的,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笔记本吗?好家伙,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
“主播再进去拍拍,想看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