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 年 10 月,在山西忻口一线,晋绥军在第二战区指挥下与日军接火。忻口会战持续二十多天,第二战区的中央军、晋绥军和八路军在这一带协同作战。但忻口最终失守,太原随即陷落,山西大部分县城落入日军手中。
太原失守之后,第二战区部队分两路后撤,一路退往晋南,一路撤向晋西。到这年冬天,阎锡山带着第二战区司令部和晋绥军残部渡过汾河,进驻晋西。
这支队伍从山西各地撤下来的时候还有二十多万人,一路作战、伤亡、掉队,撤到晋西再清点,只剩四万多人。当时山西一百零五个县,阎锡山实际控制的完整县域只剩下七个。第二战区的作战区域被压缩到晋西,黄河渡口成了主要退路,粮草弹药都要从黄河以西运送过来。晋绥军后来的整顿与补充,就从这七个县起步。
到 1939 年,山西新军编成四十多个团,总兵力五万多人,规模已经超过晋绥军。这支部队由阎锡山与共产党合作组建,实际带兵的干部多由共产党派出。决死队从 1937 年秋天开始组建,最初编成一个总队,之后扩为数个纵队,各级都配有政治工作干部。新军的枪械、粮饷由第二战区拨付,编制也由战区核定。
阎锡山仍掌握牺盟会的领导权。牺盟会成立较早,山西各县都设有分会,不少分会干部听从他的调遣。依靠这层关系,他把大批旧军官安插进新军,部分连队的带兵权落到旧军官手里,花名册和弹药也由他们掌管。
1939 年 12 月,阎锡山下令采取行动。新军三纵队里的旧军官按照编制表集合队伍,宣布改换番号,把愿意跟随的官兵带出驻地,编入晋绥军,前后拉走数千人。其余各纵队不愿听从,连夜转移,与八路军取得联系,大部分编入八路军序列。晋西事变过后,阎锡山虽然添了几千兵力,但新军四十多个团中的大部分,从此不再受他指挥。
事变平息后,阎锡山着手整顿晋绥军内部,他在部队设立整军委员会。委员会设在战区司令部旁边,统管“铁军”的组织事务,铁军、铁血团都归它节制,对外只挂整军委员会这一块牌子。铁军组织自下而上搭建:连排军官编成小组,营团军官编入上一级小组,军师军官再往上合并;每一级都有人负责登记入会、考核和汇报。
从连排军官到军师长,逐一填表入册,编入小组,下级受上级管束,层层监视。师长、团长调动部队,先要经过本级小组,再上报整军委员会。名册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委员会,一份报送司令部。
到 1940 年前后,晋绥军多数军官都登记在册,升迁、调动都要先查这份名册。
同年,阎锡山牵头成立民族革命同志会。分会层层铺开,山西各区县都有设置;会员发证,分会造册登记。区县里的民众救亡团体归同志会领导,工会、农会、青救会、妇救会的负责人,多由同志会派人担任。同志会掌握密报和检举渠道,如果有人出现异动,分会可以直接上报,相关人员交由整军委员会核查。分会每月报送本地情况,内容包括兵员、粮食和户口。
军政两条线重新分开。政工主官与军事主官平级,各司其职,互不统属。政工主官留意军官言行,军事主官负责作战训练,双方分别向上一级汇报。部队补充兵员、调配枪械,也要经过整军委员会。
政工干部由同志会委派,军事干部由整军委员会考核,两条线索最终汇总到阎锡山那里。提拔标准卡得更严:没有加入同志会或铁军的人,一律不予升迁;名册上没有名字,报批也无法通过。
局面稳住之后,阎锡山重新清点控制区域:七个完整县,十六个不完整县,人口九十一万,壮丁约三十万。他在晋西推行兵农合一的村政,先从清查户口入手。晋西的县下设区,区下设村,编组与摊派都落到村一级。
清查由县到村,户口册登记每户人口、壮丁和耕地,编组就依照这份册子进行。村长带着册子逐户核对,记下各家壮丁数量,再据此编组。每三名壮丁编成一个兵农互助小组,三人登记在同一份册页上,一人定为常备兵,另外两人定为国民兵。册子上报后由县里存档,编组就此确定。
这项编组先在完整推开,这类地区户口清楚,壮丁底数也容易核实,一个村编完再推进下一个村。不完整县的情况更复杂:县城和铁路被日军占据,山地由八路军控制,晋绥军只能在中间地带开展编组,范围多靠近县城。县里汇总名册,再报送专员公署。
常备兵入营服役,三年期满转为国民兵,组里再补一人充当常备兵。常备兵在营训练、站岗、修筑工事;国民兵每年集中训练几次,其余时间在家务农做工。同组常备兵家里的田地,由两名国民兵代耕代收,收成优先保障常备兵家庭。常备兵名册在营和县里各存一份,走一人补一人。谁家抽丁,谁家就少一个主要劳力;兵员一轮轮补充上来,晋西农户的负担也一年重过一年。
1940年,阎锡山在晋西发起克难运动,给晋绥军定下供给标准:官兵每年一套单衣、两套棉衣,一日两餐。
当时部队领到的军饷还不到国民政府规定标准的四分之一,粮食也时常接济不上。战区司令部设在吉县克难坡,办公和居住都在窑洞里,办公桌用木板搭成。布匹不够,阎锡山发动驻地百姓织布,部队下乡收布,按匹记账。晋西本地不产棉花,布匹要从封锁线外运入,沿途要经过多道关卡;收上来的土布优先用来赶制冬衣。
部队日常伙食多是馒头、稀饭、白菜和豆腐,军官与士兵吃同样的饭菜,司令部不再单独开伙。冬天住窑洞,两套棉衣轮换穿,洗好的单衣晾在炕头。粮饷不足时,部队就地筹粮,按县摊派,秋收之后由村里送到营房。
机关搬进窑洞,夜里点麻油灯,办公用纸正面写完再用反面。驻地附近开辟菜地,自己种白菜、萝卜,收获后送进伙房。这样的日子持续两三年,晋绥军没有溃散。
1940 年 11 月,阎锡山派心腹赵承绶到孝义白壁关,与日军代表谈判。赵承绶是晋绥军老将,跟随阎锡山多年,谈判由他出面,直接对阎锡山负责。白壁关在孝义城西,临近汾阳通往孝义的大路,双方人员都便于抵达。日军在山西停止全面进攻后,转而向阎锡山示好,允许他从日占区招募壮丁。
当时日军从山西抽调部分兵力,主要守住同蒲路沿线的县城和据点;出城之后,不少区域由晋绥军和八路军控制。同蒲路北起大同、南到风陵渡,纵贯山西,日军沿路布点,晋绥军则在铁路以西的山区活动。
谈判中,赵承绶提出阎锡山的条件:由日方先装备三十个团,兵员、装备和粮草费用都由日方提供。日方的要求,是让晋绥军脱离重庆;阎锡山想要的,则是武器和粮食。双方反复磋商,协议文本一改再改,赵承绶往返于孝义和晋西驻地之间,把各项条件逐条上报司令部。
谈判持续将近一年,到 1941 年 9 月 11 日,赵承绶代表阎锡山签署《日本军与晋绥军的基本协定》,其中写明日方帮助阎锡山扩军至三十万。协定一式两份,由双方分别保存。
协定虽然签了,但日方承诺的装备和粮款没有足额送到,扩军到三十万的计划停留在纸面上。阎锡山没有率部公开投降,晋绥军也没有向日方开火。部队按照协定从日控区招收了几批壮丁,兵员得到一定补充;日军对晋西的压迫有所缓和,晋绥军也争取到几年喘息时间。
1945 年抗战胜利时,晋绥军兵力已经超过十万。阎锡山命令各部从晋西出动,抢占山西县城和交通要道,与八路军争夺地盘。部队按军、师分路推进,先控制铁路、公路沿线县城,再向周边乡镇扩展。日军投降后,山西境内的日军集中在太原、大同等地缴械;晋绥军赶在八路军前面抵达这些要点,抢占的县城由专员公署派人接管。
从 1938 年退过汾河时的四万余人,到后来经过兵农合一、克难运动和整军,队伍一步步壮大。
七年之间,晋绥军从四万多人发展到十万以上。1945 年秋天,阎锡山回到太原。晋绥军分驻各县,日伪留下的城防、仓库和枪械大多由其接收;各县重新设立县政府,县长由晋绥军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