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怀的不是我孩子,通知医院暂停夫人引产手术。”
“她昨日已引产。”
宁家大小姐千挑万选,最终嫁给了温鹤年。
在外人眼里,她嫁的和一个哑巴没区别。
她发出去的每一条微信,永远显示已读,却从来没有回应。
她拨出去的每一通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从来没人接听。
婚后第一年,宁若棠独自在家,半夜突发高烧。
体温计测出来,足足四十度,烧得她骨头缝都发疼,眼睛都睁不开。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给温鹤年发语音求救。
一连发了十条,发完就瘫在床上等消息,从天黑熬到天亮。
没有一条回复。
是第二天保姆上门打扫卫生,才发现烧得昏死过去的她,连忙把人送进医院。
当晚温鹤年才回了家。
他站在病房门口,抖落肩头的寒气,冷声开口。
“你把主卧弄的乱糟糟,我睡客卧。”
宁若棠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没接一句话。
婚后第二年,宁若棠跟着温鹤年去国外参加商业晚宴。
她提前出门逛街,在异国街头遭遇抢劫。
歹徒的刀贴在她的喉咙上,划出一道血口,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她吓的浑身发软,掏出手机给就在三条街外的温鹤年打电话求救。
一连拨了二十通,电话那头永远是无人接听的机械提示音。
最后是路过的陌生华人同胞帮她赶跑了歹徒,陪着她去医院缝针处理伤口。
整整五个小时后,温鹤年的电话才打了进来。
他开口第一句,不是问她有没有受伤,是厉声责问。
“你为什么不按时回酒店赴宴?你知不知道你误了多大的事?”
宁若棠捏着手机,看着脖子上缝了五针的伤口,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熬到了婚后第五年。
宁若棠怀了孕,开车上高速,半路上车子中控突然失灵。
车子失控撞向护栏,她当场就没留住孩子,流产了。
她卡在变形的车厢里,一遍一遍拨温鹤年的电话。
听筒里永远是不会接通的嘟嘟声,循环往复。
她躺在血泊里,绝望的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一点一点离她而去。
那一刻,她彻底死了心。
刚下手术台,她就从器械室拿了一把铁锤,直接冲到了温鹤年的办公室。
她站在办公桌前,一锤砸在他放在桌面的手机上。
几下下去,好好的手机被砸了个稀碎。
“不能看信息接电话,还留着干什么!”
温鹤年淡定的站在一旁,任由她发疯,全程没说一句话。
直到那破碎的手机,突然响起一声特别设置的信息提示音。
那声音刚出来,就被宁若棠的铁锤砸的没了踪迹。
温鹤年脸上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他没理宁若棠,抓起车钥匙就匆匆往楼下跑。
宁若棠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勾了勾嘴角,出门叫了辆车,跟在了他的车后面。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门口。
宁若推开车门站在路边,顺着温鹤年的方向望过去。
明晃晃的灿阳里,一个女人扶着隆起的孕肚,从单元楼里小步小步挪出来。
她脸色白的像纸,看起来柔弱不堪。
只看侧影,就能看出年纪很轻。
温鹤年疾步冲上前,听完女人埋在他胸口的几句哭诉,小心翼翼弯下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声音低沉温柔,满是紧张的安抚,一字一句飘进宁若棠的耳朵里。
“孩子一定会没事的,别怕。”
低沉安抚的声音传入耳中,宁若棠紧抓着车窗,用力到指甲断裂,溢出丝丝血红。
她竟不知道,与她朝夕相处五年的丈夫,会及时响应一条微信消息。
会有担忧的表情,有如此的体贴。
会有......另一个女人,和孩子。
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宁若棠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眼泪糊了满脸,她居然还笑出了眼泪。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她失去孩子的这天。
老天爷就要让她亲眼撞见这一切,撕碎她最后一点体面。
她浑浑噩噩地回了家,连鞋都没换,一头栽倒在床上。
意识沉下去的瞬间,那个早早离去的孩子,跑到梦里来了。
软乎乎的小声音,轻轻叫她妈妈。
宁若棠闭着眼,一遍遍对着那团小小的影子说对不起。
突然一股尖锐的力道从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瞬间打散了梦境。
孩子的影子消失了。
抬眼撞进来的,是温鹤年冰冷至极的脸。
寒霜的孩子没了。
他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因为你抽风砸我手机,我没及时看到她的信息,没做安排。
他的语调越平稳,手掐着她手腕的力道就越大。
宁若棠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得粉碎。
她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死了?
死了好啊。
凭什么我的孩子没了,你们的孩子还活着!
温鹤年盯着她,脸色阴狠得可怖。
半晌,他跨上床,伸手就去剥她的衣服。
他近乎魔怔地重复着话。
你欠她一个孩子。
怀一个流产,赔给她。
温鹤年!
宁若棠嘶吼出声,心已经疼得没有了知觉。
她想说,她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也没了。
他竟然……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原来他的世界,就算是面对面站着,也从来不对她开放。
她说的所有话,对他来说,都是已读不回。
她用力挣扎,手指胡乱扫过,恰好触碰到床头柜上的水果刀。
她想都没想,抓过来狠狠插进这个男人的胸膛里。
她恨。
她要他死。
可温鹤年终究没有死,刀插得不深,只是轻伤。
宁若棠带着律师,去医院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病床上,正在跟客户开线上会议。
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工作的时候,向来不容人打扰。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特别的信息提示音。
温鹤年拿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叫停了会议。
指尖飞快,打出很长一串文字回复。
宁若棠瞥到聊天框顶端的备注:寒霜。
她的心顿时冷飕飕的,空得厉害。
原来,温鹤年能把及时回复做到这个地步。
连重要的国际会议都可以为一条信息让路。
他们足足聊了十分钟,会议才继续。
又过了一小时,会议终于结束。
宁若棠终于得以开口。
离婚吧。
你是过错方,财产分割要多给我补偿。
温鹤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冷眸略讶异。
寒霜的孩子不是我的,我跟她没有身体上的越轨,永远都不会有。
温鹤年话锋骤然一转。
“但我会尽我所能对她好。”
“你最好别想对她做任何事。”
他看向宁若棠的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防备。
那防备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宁若棠的心脏,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年。”
温鹤年懒得回应她第二个问题,只从随身的钱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宁若棠面前。
那是江寒霜的照片。
之后,他垂着眼,看也不看宁若棠,干脆利落地在离婚协议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希望一个月后,我真的能在民政局见到你。”
这话他说得极尽讽刺。
宁若棠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他手里那个黑色钱夹,目光几乎要把钱夹洞穿。
她和温鹤年结婚五年,这个钱夹里,从来没有放过她的一张照片。
良久,她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手中那张照片上,仔细打量江寒霜的长相。
怔愣过后,她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会的。”
温鹤年并不相信她真的会同意离婚。
也许是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她跟在身后追逐。
毕竟,这段五年的婚姻里,她发出去一万条信息,他从来没有回复过一次,她都忍下来了。
可这次不一样,她是真的清醒了。
宁若棠转身往门口走。
温鹤年却突然蹙着眉开口叫住了她。
“你之前看中的南郊那栋别墅,我已经过户给寒霜了。”
“那里有森林氧吧,对她坐月子养身体有好处。”
宁若棠猛地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自己的手心,刺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跟你说过吧。”
“那房子是我送给我们宝宝的第一份礼物。”
“哪怕......我们的宝宝已经走了。”
话落,身后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宁若棠回过头,才看见温鹤年正低头对着手机打字,注意力半点都没落在她身上。
呵,原来如此。
宁若棠快步离开病房,好像只要走得够远,就能把这段失败的感情远远甩在身后。
她逃一样坐进车里,忍不住又拿出那张照片,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太像了。
江寒霜跟温鹤年已经去世的初恋,长得太像了。
那才是温鹤年心里,真正想娶的人。
时间倒回五年前,温家资金链突然断裂,整个温家陷入绝境。
只有宁家愿意伸出橄榄枝,条件就是两家结成亲家,亲上加亲。
宁若棠喜欢温鹤年这件事,宁爸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他也想着帮女儿促成这段幸福。
两家人很快约了见面,宁若棠坐在温鹤年对面,大胆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星星。
可他一开口,说的却是想娶宁家的继女。
也就是宁若棠后妈带过来的女儿,柳棠棠。
那时候宁若棠才明白,原来他们早就互相喜欢了。
亲疏有别,界限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为温家那个没半点关系的继女,冒这么大风险砸钱注资。
宁家,没那个必要。
宁爸当着温家说客的面,果断撤回了结亲的提议。
客人走后,他拉着宁若棠的手坐在沙发上。
语气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过来人的劝导。
放弃温鹤年吧。
崽崽,两情相悦才是好姻缘,你才不会辛苦。
宁若棠本来已经顺着父亲的意思,打消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可温鹤年为了挽救濒临破产的温家,转头就私下联系了她。
他约她在城郊临江的西餐厅单独见面。
不过就是一顿烛光晚餐。
不过就是他放下往日的疏离,亲口说出了结婚的意向。
宁若棠就彻底沦陷,缴械投降。
父亲的劝告,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对着窗外翻着浪的江水偷偷得意。
温鹤年改了主意愿意娶她,肯定就是对她有好感。
她长得漂亮性子又好。
他爱上自己,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们的婚礼,靠着宁爸砸下的真金白银,办得异常盛大。
满场铺了奶白色的玫瑰,来的全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本该是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幸福得冒泡的日子。
可惜。
婚宴还没散,酒杯还没碰完。
柳棠棠自杀的死讯,就传到了婚礼现场。
所有的美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这么多年过去,宁若棠对那天的记忆,只剩下碎得拼不起来的片段。
温鹤年不顾一切冲出婚礼大厅的背影。
柳家继母瘫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嚎哭。
满场宾客压不住的窃窃议论。
还有父亲看向她,满是心疼又无奈的眼神。
原定的蜜月,直接取消。
所有规划好的婚后生活,全被彻底打乱。
婚后头半年。
温鹤年只是不回消息,说自己习惯打电话沟通。
半年之后。
温家度过危机东山再起,势头势不可挡。
他连电话,都懒得接了。
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宁若棠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一桩一件全投进去。
却连一点回音都听不到。
宁若棠终于崩溃了。
她堵到温鹤年的公司,红着眼睛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温鹤年没多余的辩解,直接甩出了婚礼当天的聊天记录。
原来柳棠棠自杀前,给他发过求救信息。
那时候宁若棠拉着他一桌一桌敬酒,他把手机放在后台,错过了。
错过了拯救柳棠棠的最佳时机。
他恨自己当初的疏忽,也恨宁若棠。
现在他找到了一个眉眼八分像柳棠棠的替身。
他对那个替身的好,都比对宁若棠多上百倍。
宁若棠从冗长的回忆里猛地回神。
她看着桌上那张温鹤年和替身同框的街拍照片。
指尖用力,把相片揉成皱巴巴的一团,狠狠丢进了垃圾桶。
她转脸对着车内的后视镜,仔仔细细瞧自己的模样。
脸色灰败,没有半分活气。
头发毛躁,胡乱披在肩头上。
活像一个没人管的女疯子。
这五年。
她死死扯着温鹤年,不肯放手。
他越是不回消息,她发得越多。
像着了魔一样,逼他哪怕回应自己一次。
到最后,她只逼到了自己遍体鳞伤。
无数次深夜崩溃发疯。
哭完了,又一个人咬着牙冷静愈合。
宁若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从包里掏出手机。
指尖颤了颤,拨出一个五年从来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通了,她对着听筒,声音哑得厉害。
五年前的承诺,还作数吗?
2
当初她结婚时,有个男人三次劝阻她。
她满心满眼跟对方谈爱情谈未来。
对方却绕来绕去,只跟她谈欲望谈身体。
“温鹤年太古板。”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相信我,他在床上都会跟平时一样沉闷无趣。”
“而你,需要的是一团能烧尽所有烦闷的火。”
宁若棠指尖捻着冰凉的手机边框,弯着唇角笑了。
“谁是火?你?”
对方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棠棠。”
他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志在必得。
“我赌你们五年内必分。”
“要是我赌对了,先考虑我。”
“我还单身,没拖没扯。”
“所以,话当然算数。”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慢悠悠飘进耳里,才把宁若棠飘远的神思拉回。
她指尖掐了掐掌心,语气平静无波。
“一个月后我离婚。”
“我不需要新的爱情,只需要一个男人陪我暂时玩一玩。”
“就当放纵自己一回。”
那边立刻爆发出哈哈大笑,语气热络又迫不及待。
“好!宝贝,我陪你玩!”
挂掉电话,宁若棠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她转身回住处收拾了一下自己。
为明天妈妈的忌日,提前做了些准备。
每年妈妈的忌日,宁爸都看得格外重。
第二天父女俩约在老房子见面。
宁爸扫了一圈,没看见温鹤年跟过来。
脸上立刻露出不加掩饰的不满。
“他又来不了?”
“跟过来拜个岳母,连一个小时都抽不出来?”
宁若棠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压下心底涩意,故作轻松地笑。
“爸爸,我们要离婚了,我提的。”
“他来不来都不重要。”
宁爸盯着她看了半晌。
最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及时止损,我女儿做的很对。”
父女俩给宁母的遗像上了一炷香。
转身进了厨房,做宁母在世时最喜欢吃的家常菜。
刚摆好一整桌菜。
温父温母就气冲冲闯了进来。
不由分说,抬手给了宁若棠重重一巴掌。
“老宁!你教的好女儿!”
温母扯着嗓子嘶吼。
“把我儿子捅进医院还不去照顾,有这么当妻子的吗!”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宁若棠猛地回神,上前一步挡在发怒的宁爸面前。
毫不犹豫,抬手回了温母一巴掌。
她夺过温母攥在手里的手机。
直接翻出温鹤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一声,就立刻被接通。
速度快得反常。
宁若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你爸妈跑来我家作威作福。”
“赶紧过来把人弄走。”
“今天是我妈忌日,我不想沾晦气。”
温鹤年的声音传出来,还是一贯的冷静。
“我现在......还出不了院。”
“鹤年哥~”
他话音刚落,背景里就传来娇娇软软的撒娇声。
“你觉得哪套沙发更适合放进你送我的别墅里?”
“你试坐一下帮我拿个主意。”
宁若棠指尖泛白,死死攥住发烫的手机。
她正要开口说话,听筒里先传来温鹤年的声音。
“你现在不能吃冰的。”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切断,只剩下听筒里单调的忙音。
她垂着眸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温母撇着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打了他母亲,还指望他站在你这边?”
“做梦。”
“更别说这五年,你从来就没赢得过他的心。”
她说着,抬起手,嚣张地一把挥出去。
整桌还没来得及叫宁母上桌的菜肴,全被她掀翻在地。
热油汤汁溅得到处都是,碗碟摔得四分五裂。
飞溅的瓷片蹭到了放在桌边的宁母遗像,遗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玻璃框碎得彻底。
宁若棠猛地回神。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父亲。
她抬眼,看向自己恭敬对待了整整五年的公婆。
“以前忍你,是因为我在乎温鹤年。”
“现在我连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你。”
丢下这句话,宁若棠转身就往外走。
门口跟着她提前安排好的一男一女两个保镖。
几人上车,她直接报了温家老宅的地址,油门踩得飞快。
到了地方,两个保镖守在大门口,拦着要上前闹事的佣人,保证没人能打扰她。
宁若棠亲自提着一根棒球棍往里走。
从客厅的古董摆件开始砸,一路砸到了温母最宝贝的私人衣帽间。
名贵高定被划烂,珍藏的珠宝玉器碎了满地。
温母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全是撕心裂肺的心疼。
这时,温鹤年大步跨进门,狠狠拽住了宁若棠握棍的手。
“闹够了没有?”
宁若棠喘着气,抬头看向他,忽然笑了。
“有时间了啊,来得这么快,十五分钟都不到。”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一把将棒球棍丢在地上,转身朝门口走。
门边站着一个人,正探头探脑往里面张望。
见她出来,连忙摆出一脸歉疚开口。
“实在抱歉,是我有事耽误了鹤年哥的时间,他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来人是江寒霜。
她这套茶艺发言,宁若棠懒得搭理。
宁若棠眼皮都没抬,径直擦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江寒霜却连连道歉着往后退,脚下一歪,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啊......我的肚子好疼......”
“寒霜。”
温鹤年急着冲出来扶人,肩膀狠狠撞到了宁若棠的后背。
这点力道本不足以让宁若棠摔倒。
可她的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痉挛,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撑不住力气,直直跪倒在了地板上。
宁若棠满头冷汗,撑着地板抬头。
就看见一米之遥的地方,温鹤年已经打横抱起了江寒霜,姿态满是宠溺。
江寒霜脸色红润,这些年被温鹤年养得极好,根本看不出半分痛苦。
听见宁若棠跪地的动静,温鹤年蹙起了眉。
“你这是在跟寒霜碰瓷,打算恶人先告状?”
温母站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
宁若棠也想笑。
她本来是宁家捧在掌心长大的大小姐。
怎么就把好好的日子,作践成了这副模样?
宁若棠后槽牙咬得发紧。
指尖抠着泛着凉意的门框。
一点一点把发软的身体撑起来。
温母站在对面,眼神冷得像冰。
“寒霜性子温和,倒是适合鹤年。”
“确实。”
宁若棠点了点头,呼吸还带着疼的颤意。
靠着我宁家的钱救了温家的命。
转头就忘恩负义的一家子。
本来就只配得上那种八百块就能陪一次的洗脚妹当儿媳妇。
3
“住口!”
温鹤年几步跨过来,厉声喝止。
江寒霜借着往前冲的惯性。
抬起脚,狠狠蹬在了宁若棠身上。
宁若棠身体猛地一晃。
脚步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指节扣着门框的木纹,才勉强没再次摔倒。
小腹抽痛得厉害。
心口那个灰突突的脚印印子,也疼得像是要裂开。
宁若棠怔怔盯着那个灰印。
那分明是钉在她身上的屈辱烙印。
是她这段荒唐婚姻最好的注解。
温鹤年什么时候失过态?
好难得情绪失控一次。
原来只是为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她早就派人去查了。
就是这个在洗脚城混的女人。
让温鹤年为她紧张,为她冲动,为她失了分寸。
现在居然还敢借着温鹤年的势,骑到她这个正牌温太太头上来。
宁若棠缓缓抬起眼。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也模糊了温鹤年的脸。
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让她红着脸心动的少年,半点儿都对不上了。
或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把自己收拾一下再下去,我娶的是闺秀,不是疯子。”
温鹤年开口,语气淡得像一滩死水。
宁若棠歪了歪头,突然笑了出来。
“温鹤年。”
“你怎么就没死呢?”
她攒尽全身力气猛扑上去。
手心藏着的美工刀,直直刺向温鹤年。
第二次被刺,温鹤年整个人都僵住。
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温父温母七手八脚把宁若棠拽开。
他还直愣愣盯着宁若棠的眼睛。
声音都发不稳。
“你是真的......想我死?”
宁若棠眼睛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冲到喉咙口的“是”字,还没说出口。
就被温母的一声尖叫打断。
“她、她流了好多血!”
所有人都顺着温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宁若棠的裙摆上,已经铺开了一大片刺目的血红。
越往腿根,颜色越深。
“宁若棠!”
温鹤年顾不得胸口流血的伤口。
一下子弹坐起来。
几步冲过来抱住她软下去的身体。
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慌张。
“你怎么了?你......”
“备车!备车!”
宁若棠的眼睛早已经失焦。
一层灰蒙蒙住了她的瞳孔,连站在面前的人影都辨不清。
可她的手仍旧死死拽着走廊冰凉的金属栏杆,指节绷得泛出青白。
她气若游丝,声音碎得像风中的纸片。
保镖。
送我去,去医院。
保镖。
保姆阿姨。
一道焦急的声音立刻撞了过来。
我送你去。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温鹤年手忙脚乱弯下腰,去掰她扣着栏杆的手指。
掰了好几次,那只手都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我不信。
宁若棠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猛地挣了一下。
你不会有这种好心。
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
你不会。
保镖。
保镖。
救我。
直到枯瘦的指尖触碰到女保镖温热的手掌,她悬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下去。
眼睛一闭,直直昏了过去。
温鹤年连忙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一路疯了似的往停车场奔。
他捧着她后脑勺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这些年,他早习惯了宁若棠对他横眉冷对,随时随地都能跟他开火。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孱弱不堪的模样。
冷汗混着血,把她周身的衣服浸得透湿。
昔日那个像绷紧弓弦一样鲜活的人,如今凋零成一片单薄瘦削的木片。
好像轻轻用力一握,就会折断。
温鹤年把脸贴上去,贴着宁若棠冰凉得像冰一样的小脸。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没事的。
没事的。
他分不清这话是说给宁若棠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求个心安。
宁若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宁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我现在去叫医生过来?
守在旁边的女保镖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走上前询问。
诺大的病房里,只有她和门口站着的另一个男保镖。
温鹤年呢。
宁若棠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团棉花,飘在空气里。
江寒霜也住院了,就在隔壁病房。
温先生一小时前就过去了。
女保镖顿了顿,接着汇报。
您父亲来过电话,我说您在跟小姐妹玩。
做得很好。
宁若棠扯了扯嘴角,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打开相册,翻找着自己常年存在里面、用来打掩护的日常视频。
挑了一条在清吧喝酒的,给爸爸发了过去,好骗他放心。
发完退出聊天框,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提醒。
她几乎没有犹豫,点了通过。
刚点击通过,对面就发来一堆图片,备注名赫然是“寒霜”。
「我流产那天,鹤年哥一直守在我病床前,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夜里我给他打电话说孩子没了心里难受,他马上过来安慰我,还穿着病号服。」
「刚刚我说肚子不舒服,他又是给我喂粥又是削水果的。宁小姐,你知道你老公用刀削水果的技术多好吗?
宁若棠指尖捏着发烫的手机,盯着屏幕里那张完整苹果皮的照片。
果皮薄得匀匀透光,卷得整整齐齐,一眼就能看出刀工精湛。
她垂着眼,心底掀起一片冷意,只在心里默念,我不知道。
手机听筒里传来女人娇柔的声音,甜得发腻。
你看不起我没关系,宁小姐。
鹤年哥看得起我就够了。
看你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挺可怜的。
我就发发善心,叫鹤年哥过来看看你。
通话切断不到一分钟,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温鹤年果然站在那里,身上还沾着楼道里的冷风。
他抬眼看向病床上的宁若棠,深沉的眼眸里蒙着一层她读不懂的情绪。
正好主治医生拿着记录板进来查房。
温鹤年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为什么会大出血?
医生闻言,诧异地抬眼扫了他一下。
他掀了掀唇角,刚要说出小产后没坐好月子这句话。
宁若棠忽然开口,声音清亮,硬生生盖过了医生的话音。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问。
温鹤年没动怒,他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
他静静地看了宁若棠半晌,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被面的手。
我让家里的厨师熬了粥,吃一点垫垫肚子。
宁若棠勾了勾唇角,噙着一抹说不出的怪异的笑。
好啊。
温鹤年松开手,打开放在一旁的银色保温桶。
他舀出一小碗熬得稠软的粥,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宁若棠嘴边。
宁若棠看着这个动作,脑子里瞬间闪过江寒霜住院时的画面。
一模一样的红枣甜粥,一模一样的投喂动作。
她猛地抬手,一掌挥开了温鹤年的手。
瓷碗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粥洒了一地。
她抽过床头柜的抽纸,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刚才被碰到的手背。
抱歉。
我讨厌吃红枣,更讨厌甜粥。
家里的厨师做了五年,还摸不清楚我的口味。
害得你白白跑这一趟浪费心意,不如开除了吧。
温鹤年面上没什么波动,情绪稳得像一潭深水。
他按了呼叫铃叫人进来收拾残局。
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师重新做。
宁若棠偏过头,看着窗外落了叶的枯树,不想说话。
温鹤年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厨师的电话。
他逐一问出宁若棠从前爱吃的菜品,再一道一道报给宁若棠听,等她给反应。
鲜虾粥,对不对?
最后,他确定了品类,开口确认。
宁若棠扯了扯嘴角,语气冷得像掉冰渣。
我出事跟你们温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走吧,用不着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反正我们已经离婚了。
温鹤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他起身走到卫生间。
他拧了毛巾,调到合适的温度,拧干后走回病床边。
他拿起她的手,细细给她擦手擦脸。
曾经她躺在家里,发着烧给他打电话,求他回来看看她。
他一次都没听见,一次都没来。
现在她拼了命赶他走,叫他滚,他反倒听不见了。
宁若棠猛地抓起床头的玻璃杯,狠狠砸在温鹤年身上。
滚!
温鹤年的衣襟瞬间被杯里的温水浸透,贴在了身上。
他连眼都没斜一下,只顾着把床头柜上能拿到的东西,全都挪到宁若棠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继续砸。
砸够了就继续擦身体,黏糊着一身汗,不舒服的是你。
宁若棠攥着床头的软枕,卯着浑身仅有的力气往温鹤年身上砸。
抱枕、瓷杯、零散的杂志,全都砸在了男人笔挺的西装上。
全部砸完,她扶着病床围栏大口喘气。
温鹤年弯腰把掉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重新推回她手边,示意她继续。
第三次砸完,宁若棠浑身脱力,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她瘫在床上,任由他像照顾失能老人一样,拧了热毛巾给她擦拭身体。
喂她喝完小半碗稀粥,温鹤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专属的特别提示音。
他直起腰,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袖口。
寒霜还在小月子里,身体不好。
我得去看看她。
他说完,拎着外套转身就出了病房门。
那一整夜,温鹤年都没有再回来。
转天早上,宁若棠的医生朋友过来查房。
放下手里的病历本,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开口。
你昨晚为什么瞒着温鹤年,不说你流产的事?
他送你来急救的时候,胸口的刀伤全浸满了血。
旁人劝他先包扎,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一直等到你从急救室出来,确定你没事,他才肯去处理伤口。
棠棠,你要是亲眼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就会知道。
他心里绝对有你。
我知道。
宁若棠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当时还有一点点意识,我感受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初夏的太阳光太烈,刺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所以我才害怕啊。
我怕他知道这件事后,多心疼我一点点。
我就又忍不住陷进去了。
我对他......底线特别低。
可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温鹤年永远跨不过那道坎,永远没法和她心贴心。
这场小产耗光了她半条命,让她整个人大伤元气。
宁若棠在医院住了五天。
出院回家,又整整静养了一周。
那五天,温鹤年破天荒推了所有工作,守在医院寸步不离照顾她。
后面那一周,他说要去外地出差。
可宁若棠从江寒霜发来的挑衅视频和图片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出差,把江寒霜也带上了。
温鹤年向来讨厌把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
刚结婚那会,她想着陪他出差,帮他安排行程起居。
他一口回绝,说她玩心太重,会耽误正事。
现在算起来,这都不知道是他第几次为江寒霜破例了。
江寒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我说我从来没去过上海,鹤年哥就把我捎上了,你老公真的好贴心呀。
他带我去了旋转餐厅、迪士尼乐园,承诺以后会带我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
这些照片都是他给我拍的,我太喜欢拍照了,拍了足足两个小时。
你老公真的好有耐心,拍摄技术也很棒!
这些待遇,宁若棠从来没有享受过哪怕一次。
她原来都不知道,温鹤年的心能这么软,能这么好说话。
也不知道他原来这么会拍照。
真可笑。
她居然要从别的女人那里,才能了解自己的老公。
宁若棠指尖冰凉,按着屏幕打字回复。
怎么没床照?
是你不想跟他睡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
那头瞬间安静,再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宁若棠把手机丢到一旁的地毯上。
她扬声叫来了家里的保姆。
把温鹤年的所有物品收拾出来装箱。
这是她爸买给她的婚房,是她对爱情充满幸福幻想时亲自装修出来的。
一周后离婚,该走人的是温鹤年。
出差赶了早班机,温鹤年拖着行李箱进家门。
换拖鞋时,他隐约觉得哪里不一样。
可转念一想,宁若棠本来就爱折腾家里的布置,便没放在心上。
他把印着品牌logo的礼品袋递到她面前,指尖还沾着外头的凉意。
“我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能抽出三天陪你。”
“你想去哪儿?散散心对你身体好。”
宁若棠捏着礼品袋的缎带,愣在原地。
结婚五年,他从没有主动提过要陪她出游。
她存在收藏夹里落灰的十几个旅游攻略,全都是被他一句“工作忙,安排不开”给搁置。
拒绝的话已经滚到舌尖,脑子里却蹦出那些她熬夜整理的一页页计划。
那些计划,串起了她整整五年的不甘。
她缓了半晌,开口说:
“自驾去海边吧,我喜欢沙滩。”
就让这段烂透了的婚姻,留个体面的告别。
说完她抬手拆开礼盒,里头躺着一条LV羊绒披肩。
颜色偏沉的暗橘,和她一贯偏爱的冷调完全不搭,她还是拢到肩上,给足了他面子。
温鹤年按她的要求,开了那辆蓝色轿跑出发。
车子开出去不到一半路程,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特别提示音。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鹤年哥,我扭到脚了,好疼。」
温鹤年想都没想,立刻回拨了电话过去。
另一只手直接改了车载导航。
宁若棠斜眼扫过去,发现导航终点自动对准了定位——他手机里早就开着江寒霜的位置共享。
那是款主打情侣定位的共享APP。
事到如今,他有没有和人越轨,早就没区别了。
脑袋一阵一阵发涨,她伸手降下副驾车窗。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压下她胸口翻涌的酸胀。
她说:“温鹤年,我对你别无所求。”
“是你自己提出要陪我旅游,你就得说到做到。”
“折返回去要两个小时,要我一整个上午都耗在路上?”
“我身体吃不消,你找别人过去——”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温鹤年语气平静,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宁若棠瞬间堵得说不出话,眼眶慢慢热起来。
不过扭个脚,他就放心不下。
那她这些年,一个人扛着三十九度八的高烧去医院,深夜回家差点被歹徒割喉,怀孕撞车后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这些都算什么?
算她命硬,没人疼也能扛过去对吗?
电话那头传来江寒霜软乎乎的声音:“鹤年哥,抱歉,又麻烦你了。”
车子很快开到约定的地方,温鹤年小心搀着江寒霜上车。
宁若棠无意往两人那边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
江寒霜的肩上,搭着一条同款披肩。
只不过配色比她身上这条顺眼太多,恰好是她最喜欢的那款。
“温鹤年,披肩是谁给我选的?
宁若棠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砸出来。
江寒霜垂着眸,指尖轻轻绞着披肩料子。
江寒霜开口:宁小姐,你是不喜欢你这条吗。
当时专柜只剩两条,我以为你比我大,喜好会偏成熟,就先挑了这个颜色年轻点的。
她露出一脸恰到好处的歉意。
江寒霜道:那我们换吧。
宁若棠懒得理她,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只把目光淬了冰,灼灼盯着温鹤年。
宁若棠开口:你把别人选剩下的给我。
宁若棠开口:我宁若棠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
她指尖勾住颈后的披肩,一把扯下来,抬手扔出车外。
江寒霜肩膀缩了缩,一副被吓得不敢说话的样子,眼尾悄悄泛了红。
温鹤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寒霜的肩。
温鹤年道:没事。
他给江寒霜扣好安全带,转身上了驾驶座。
他发动车子,语气不咸不淡。
温鹤年道:只是颜色不一样而已,你天天这么小题大做,难怪过得不开心。
车厢陷入沉默,半晌没有声响。
宁若棠忽然哂笑一声。
宁若棠开口:原来你也看得见我过得不开心。
看得见,却从没有心疼过。
车子改道,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江寒霜贴完膏药出来,整个上午已经过去了。
宁若棠计划了许久的旅程,却还停在起点。
温鹤年看向宁若棠开口。
温鹤年道:先吃午饭吧,寒霜饿了,你应该也是。
他的目光转去后座,落在江寒霜身上。
温鹤年问:你想吃泰国菜还是新疆菜。
江寒霜笑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天真软意。
江寒霜道:鹤年哥,你怎么会记得我喜欢吃这两种菜。真厉害。
温鹤年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
温鹤年道:用点心都能记住,不是难事。
这抹笑像一把淬了冰的弯刀,狠狠在宁若棠心上割了一个口子。
江寒霜歪了歪头,继续开口问。
江寒霜道:那我喜欢喝什么,你记得吗。
温鹤年答:鲜榨橙汁。
江寒霜又问:我喜欢吃什么水果。
温鹤年答:榴莲。
江寒霜再问:我最喜欢的排骨做法。
温鹤年答:红烧。
江寒霜话锋一转,笑着开口。
江寒霜问:宁小姐喜欢怎么吃。
原本对答如流的温鹤年,瞬间卡住了。
宁若棠冷冷开口。
宁若棠道:想你侬我侬就去酒店滚床单,少在我车上发春恶心我。
温鹤年蹙紧眉头。
温鹤年道:你脑子里只有这种龌龊的思想么。寒霜算是我妹妹。
江寒霜红了眼睛,指尖绞着裙摆开口。
江寒霜道:宁小姐,让你误会了对不起。我......我不说话了。
江寒霜道:鹤年哥,你靠路边把我放下吧,我其实没那么饿。
温鹤年眉峰拧起,责备的目光扫过宁若棠。
开口一锤定音。
“现在是午饭时间,一起吃。”
宁若棠抱着手臂,后背抵着车门。
“好啊,我要吃法餐。”
温鹤年这次没说拒绝,顺着她意应了。
车子开到法餐餐厅楼下,他却没解安全带下车。
“寒霜吃不惯法餐,她的脚走路不便需要人照顾,我陪她吃新疆菜,吃完来接你。”
6
不等宁若棠开口说话,车子已经往前滑行,径直走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远去的车尾。
盛夏烈日当头,她硬生生站了好一会儿。
那辆车,是她结婚第一年送给温鹤年的生日礼物。
直到现在她都记得,当时她满心欢喜,盼着能给他一个惊喜的心情。
可那时候温鹤年只是扫了一眼,之后从来没有开过。
今天是他第一次开这辆车。
她等了五年才圆了这个“他开我送的车”的梦。
等到的却是他载着另一个女人,当众抛下她。
所以,不用了,温鹤年。
我不是一直会等你的。
我不是必须要等你的。
吃完午餐,宁若棠叫了车,带着保镖独自前往海边。
行程和酒店早就订好了,她不想浪费。
途中温鹤年打来电话,总共三次。
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次数很多了。
宁若棠一个都没有接。
第一天,她玩了所有想玩的项目,去了所有想去的地方,玩得颇有乐趣。
第二天,她在沙滩边散步,竟然碰到了江寒霜。
温鹤年就站在江寒霜身边,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食品袋。
他正拿着纸巾,低头帮江寒霜擦嘴角。
看见宁若棠,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不留个信息?”
“昨天我跟寒霜找了你很久。她还在坐月子又扭了脚,奔波很累——”
那我昨天因为她,在车上来回折腾五个多小时,我累不累?
宁若棠强压下这些没有意义的争论。
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直直朝着海里走。
干脆利落地甩开他们。
江寒霜忍着脚痛小跑着追上来。
语调压得很低,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宁小姐,你真没意思。”
“花再多时间跟鹤年哥耗下去,他的心也只会在我这里。”
宁若棠笑了。
“只在你这?”
“你跟了他这么久,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吗?”
看着江寒霜瞬间色变。
其实并没有很痛快。
暖融融的海水漫过脚踝。
宁若棠百无聊赖,一下一下踢着卷上来的碎浪。
突然一股蛮力从腕间拽过来,拉着她往前猛冲。
她脚下瞬间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摔了出去。
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海中断崖,漆黑的海水瞬间兜头盖脸砸下来。
江寒霜娇俏的声音隔着浪飘过来,带着藏不住的恶意。
宁小姐,你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的让人恶心。
我听鹤年哥说,你不怎么会游泳。
今天掉下来,不知道能不能给你长点教训。
说完江寒霜就松了手,灵活地往旁边游开。
断崖处的海水冰得刺骨,顺着汗毛往骨头缝里钻。
宁若棠本来就是半吊子水平,瞬间慌了神。
她连着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手脚并用地往岸边扑腾。
可一股强横的离岸流撞过来,反倒把她推得离岸边越来越远。
旁边突然传来惊慌的呼救声。
原来那股离岸流也卷住了江寒霜。
只是她水性好得多,至少还能保持顺畅呼吸,不至于呛水。
翻卷的白浪里,宁若棠一眼就看见了温鹤年。
他发了疯似的往这边冲,游得又快又猛。
宁若棠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
她仰起脸,想把口鼻露出水面换一口气。
那只抓着他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巨大的推力让她整个人重新往深海坠下去。
连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窒息的酸胀感瞬间蔓延了全身上下每一寸。
这一次,她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光了。
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温鹤年稳稳托着江寒霜,往浅水区游去。
浓重的黑暗裹过来,宁若棠的身体慢慢往深海沉下去。
宁小姐?
宁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咸腥的海水猛地从喉咙里咳出来。
宁若棠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温热的沙滩上。
身边站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保镖。
她紧紧攥住女保镖的手,视线一动不动钉在头顶湛蓝的天空上。
看着看着,眼眶就泛开了酸涩。
一滴冰凉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沙粒里。
宁若棠!
温鹤年拨开围在旁边的人群冲进来。
看见她完好无事,他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刚刚我......
宁若棠闭了闭眼,不想听他说一个字,也不想看见他。
她对着保镖开口。
送我回酒店,扶我一把,我没力气。
温鹤年立刻蹲下来,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我送你。
宁若棠咬着牙用力推他。
他的胳膊硬得像生铁,纹丝不动。
她扯了扯嘴角,笑的冰冷。
好啊。
江寒霜故意把我推下海,有谋杀嫌疑。
你报警把她抓了,我就让你送。
温鹤年想都没想,直接全盘否决了她的话。
她是看你心情不好,想拉你踩水。
她不知道海里有断崖,你误会她了。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宁若棠一字一顿,冷着声音说。
那你就,离我,远点。
那双眼眸淬满了尖锐的恨意,直直撞进温鹤年眼底,他浑身绷紧的力气骤然一松,顺着脊背泄得干干净净。
“鹤年哥......”
身后飘来江寒霜发颤的哭腔,温鹤年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
等他再转回来时,宁若棠已经被保镖扶着起身走了。
那个削瘦单薄的背影,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心尖上。
傍晚时分,江寒霜敲响了宁若棠的客房门。
她开口直接问:“棠棠到底是谁?下午他救我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棠棠。”
宁若棠愣了一下,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胳膊上一块淡青色的淤伤——那是今天在海里被温鹤年狠狠甩开时撞出来的。
“他的初恋,很多年前投海死了。”
江寒霜脸色一白:“所以我是棠棠的替身?难怪他一直对我若即若离......”
她发怔半晌,慢慢眯起了眼,眼底浮起野心的光。
“替身又怎么样?死人永远争不过活人。”
她抬眼看向宁若棠,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宁小姐,我至少有一张和棠棠相像的脸能赢,你呢?你什么都没有,没本事的人早该让位了。”
宁若棠看着她这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莫名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自信满满,敢爱敢冲。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底气,最后都会溺死在一片冰冷的海里。
“我和他马上就要离婚了,你想上位,该去找他斗,不是找我。”
宁若棠语气平静,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我惜命,今天你差点害死我,这次我没证据把你怎么样,但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
没等江寒霜再说什么,宁若棠直接带上房门,扑到床上。
身心俱疲的她沾床就睡了过去,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她推开房门,就看见温鹤年靠在门框边,深邃的眉眼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我今天陪你。”他开口说。
“砰”的一声,宁若棠直接甩上了房门。
她叫了客房餐,慢悠悠吃完,开门再走出来的时候,温鹤年还在原地等着。
宁若棠权当没看见这个人,叫上保镖跟着自己,往徒步圣地海岸悬崖去了。
她不着急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慢悠悠逛着。
温鹤年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还扶着半道追上来的江寒霜。
走到一处断崖的休息点,江寒霜率先走到宁若棠面前,摊开手心亮出那块手表。
“这块他天天戴在手上的表,是那个棠棠送的对不对?”
宁若棠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那是块表皮磨得发乌的旧手表。
钢表带磨出深一道浅一道的划痕,品质极其一般。
档次完全配不上温鹤年如今的身份。
她曾给温鹤年买过很多块好表。
有市面上不流通的古董收藏款,有顶奢品牌刚出的限量款。
她挑东西的品味,从来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可整整五年,温鹤年从没有把这块廉价手表摘下来过。
即便是去最高端的正式商务场合,他也戴着它。
“看来,他心里从来没有我位置。”江寒霜眼神异样。
她突然跪在冰凉的崖边地面,伸手扯住宁若棠的裙摆。
挥舞着手臂,大声乞求。
宁小姐。
这是鹤年哥最珍惜的手表,你说想看,我才趁他洗手摘下来拿给你。
你怎么能利用我。
别扔,我求求你。
宁若棠!别动它!
温鹤年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吼声,从身后撞过来。
江寒霜小臂猛地一扬。
那块手表打着旋掉下悬崖,落入翻涌的海里。
一道高大身影紧随扑下去,伸着手试图抓住它。
宁若棠呆呆站着,望着那迅速缩小的身影,喃喃开口。
他就那么爱她吗。
二十五米的悬崖。
只有极限运动员才会尝试这种高度跳水。
他根本没有任何经验。
就为了一块柳棠棠送的,不值钱的旧手表。
她扶着突突发胀的额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江寒霜。
没忍住,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蠢货。
这个高度跳下去,水面硬得跟水泥一样。
你猜猜,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有几成几率能等到温鹤年活过来给你。
宁若棠拨通了救援电话。
上天到底还是眷顾温鹤年。
对比其他案例里,摔得脸裂成四瓣、脑浆迸裂当场死亡的可怜人。
他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十分幸运。
宁若棠在急诊室外,坐了整整六个小时。
签了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书。
和她一同等待的,还有一位人妻。
那位人妻的丈夫,在火灾里顶着烈火,用床单把她安全送到地面,自己全身烧伤百分之七十。
也许是为了缓解焦虑,她开口安慰宁若棠。
说吉人自有天相,人一定会没事的。
宁若棠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一件旧物,差点把自己活活害死。
对这个客观事实,她已经没有感觉了。
她的婚姻,直到最后一刻,写满的都是血淋淋的凄惨二字。
她早就习惯了。
温鹤年胸骨断裂,昏迷了两天。
醒来的那天,宁若棠跟主治医生确认完温鹤年的术后复查结果,才转身往病房走。
刚拧开病房门,几个黑衣壮汉就一拥而上,牢牢按住了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温鹤年在江寒霜的搀扶下慢慢下床,他领口微敞,看向宁若棠的眼神冰冷锋利,像淬了毒的刀。
一块我的手表,你也容不下,非要动手毁掉?
宁若棠没看温鹤年,视线直直落在江寒霜脸上。
江寒霜被她盯得眼神躲闪,肩膀发颤,怯生生往温鹤年身后藏。
温鹤年见状,眸色更冷,语气满是嘲讽。
怎么,宁大小姐又要以势压人?
宁若棠只觉得荒诞离谱,到了嘴边的解释瞬间咽了回去,霎时失去了沟通的欲望。
她静静看了这个男人半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当你指责我的时候,记得摆出证据。
温鹤年眼底隐忍的怒火瞬间爆发,他一把拽过宁若棠的右手。
他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那截细腕上的玉镯脱了下来,勒得腕部红了一片。
温鹤年!宁若棠急了,出声呵斥。
这是你妈送给你的镯子,对吗?他冷冷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话音落,他抬手狠狠往地下一摔。
“咔嚓”一声脆响,玉镯瞬间四分五裂,碎玉溅了满地。
宁若棠的声音仿佛也跟着碎了,只徒劳的半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温鹤年转身躺回病床上,眼也不抬的吩咐旁边的人。
把地扫一扫,垃圾冲进马桶里。
直到马桶冲水声响了三遍,他才让那些人松开宁若棠。
宁若棠站在原地,遥遥同温鹤年四目相对。
她揉了揉还在疼痛的右手骨,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温鹤年,我这个人从来是落子不悔的。
再苦再累,自己选的路我就会走下去。
但是对你,我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跟你结婚,也后悔三天前不眠不休的调集专家救你。
怎么就没放弃治疗呢?我真蠢啊。
温鹤年静静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副乏味的挂画,还是一惯的“已读不回”风格。
宁若棠失笑一声,摇摇头,扶着墙朝外走,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今天是冷静期最后一天,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签字拿离婚证,别迟到。
第二天,温鹤年如约而至。
他毫不犹豫率先签字,签完后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宁若棠。
如果你觉得可以用离婚的方式拿捏我,那你就错了。
真离婚后再想要复合,没有可能。
你的名字到底要不要签,自己看着办。
丢下这句冷硬的话,温鹤年没做半分停留,转身迈出了民政局大门。
宁若棠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平静捏着笔,一笔一划落下自己的名字。
力道沉得几乎要戳透纸面,看得办事员都悄悄抬眼瞥了她好几下。
捏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走出大门,路边早停了辆亮橙色跑车,看着格外骚包扎眼。
驾驶座的男人摘了墨镜,一身亮骚的剪裁西装,比他的车还要惹眼。
他冲宁若棠抬了抬下巴出声。
你的火热情人已就位。
车开到原先的婚房,客厅已经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
宁若棠牵着季怀让跨进门槛,扫了眼墙角的箱子开口吩咐。
叫搬家公司把这些东西,送到温鹤年爸妈家去。
吩咐完,她转身上楼进了主卧,没再管楼下的琐事。
她原本以为,靠和另一个男人的身体亲密,就能发泄出这五年压抑的所有情绪。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半分性趣都提不起来。
季怀让被她按在宽大的床褥上,忍不住开口调侃。
亲爱的,你面无表情的撩拨我,会让我发挥失常。
你是尊贵的金主,不急着一上来就赚回本。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
那天之后,他们俩真的就只是在新买的大床上,安安静静睡觉,什么都没发生。
宁若棠闭着眼窝在被窝里,只觉得这五年婚姻像一场没有止歇的长跑。
她咬着牙跋涉了很长很远的距离,到头来却一直在绕圈,次次都回到原点。
如今终于彻底停下脚步,一天休息根本不够缓过来。
她整整睡了一个星期,基本没出过主卧的房门。
季怀让哪儿也没去,就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而这一个星期里,温鹤年正好去了国外出差。
他回国那天,开车的司机不知道雇主家里已经婚变,照旧把车开回了他和宁若棠的婚房。
温鹤年站在院子里,足足站了两分钟,抽完了一整支烟。
他提着给宁若棠带的伴手礼,按指纹解锁进了屋。
进门就发现,家里佣人看他的目光,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温鹤年皱了皱眉开口问。
宁若棠呢?还在闹?
佣人迟疑着摇了摇头,半天磕磕绊绊挤出话。
在、在楼上休息。
温鹤年随口嗯了一声,照旧按着习惯先换鞋。
脚伸进去才发现不对,鞋码不合,拖鞋早就换了新的男款。
他没多想,转去卫生间洗了手,准备上楼找宁若棠。
佣人几次上前想要阻拦,都被他挡了回去。
温鹤年终于起了疑心,大步往楼上走。
他一把推开主卧的房门。
入眼就是一个陌生男人赤着上身,大咧咧躺在他的婚床上,怀里搂着穿着清凉的宁若棠。
他感觉有一股火从心底最深处蹿了上来。
只一瞬间,就烧起了熊熊大火。
那句话是火山爆发般吼出来的:
“你们在干什么!
季怀让睁开眼,几乎是下一秒,就动作敏捷勾过被子,严严实实盖住了身侧的宁若棠。
那架势,倒像站在门口的温鹤年才是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温鹤年脸色铁青,大步直直冲了过来。
我给你五秒钟,从床上滚下来。
季怀让挑眉,好整以暇打量着这屋子昔日的男主人。
他刻意动了动腰,用带着挑衅的目光扫过自己腰侧,那里扣着宁若棠的手。
懒洋洋开口。
这可能不行。
棠棠还没有睡够。
被子里透出宁若棠带着鼻音的声音。
温鹤年?你怎么在这?
她掀开被角,一眼瞥见身侧光着身子的季怀让,当即蹙眉。
你出去。
温鹤年眸色沉得像浸了墨,咬着后槽牙开口。
你在对谁说这句话?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说,请你出去。
宁若棠的睡意彻底被吵没,她坐起身靠着床头。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谁睡觉,你管不着。
季怀让看见她肩头露在冷空气中,长臂一伸捞过外套给她披上。
这个动作,像一把火烧在了温鹤年的肺管子上。
他压低压眉峰,一声冷笑。
离婚?你把离婚证摆出来再给我说这种话!
说完他大步转身进了浴室。
抽了宁若棠挂着的毛巾打湿,拧到半干。
出来直接丢在了她脸上。
你先给我清醒清醒。
至于你——
他看向季怀让,缓缓眯起了眼睛。
打开包拿出钱夹,抽了几张人民币撒在他身上。
滚!
季怀让吹了声口哨,故意作出委屈的模样。
先生,你前妻品味一流,我的身价很高的。
温鹤年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攥着拳上前就要动手。
一个红色的小东西砸到他胸膛,“啪”的落在床上。
触及封面上的三个大字,温鹤年汹涌的火气硬生生梗在了心头。
那是离婚证。
他僵硬着伸手捡起来,拿到眼前细看。
是的,确实是一本离婚证。
他盯着红色的封面看了很久,抬头看向宁若棠,脑海里一阵空白。
接着是一阵晕眩。
他努力撑住了身子。
看了她良久,他“呵”了一声。
然后轻蔑的瞥了一眼季怀让。
难怪迫不及待离婚,原来是找了下家。
怎么,你追他也是跟当初追我一样死缠烂打吗?
宁若棠指尖按在沙发扶手上,指节泛着冷白。
她冷冷开口。
是不是都轮不着你管,前夫。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牙尖发颤,力道重得像要碾碎这两个字。
温鹤年指尖夹着那枚装在红绒盒里的戒指,随手丢进脚边的黑色公文包。
声调落回平日里惯有的沉稳冷硬。
婚前出轨,咱们的财产分割就得重新算。
不用我管?
我管得着的地方多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路过玄关堆着的礼品袋,那是他上周托人从巴黎带回来的生日礼物。
他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精致的礼盒散了一地,包装纸碎得到处都是。
他大步迈了出去。
下了楼,他靠在车门边吸了口冷烟。
转头问迎出来的佣人。
我的东西呢。
佣人垂着腰,声音小心翼翼。
宁小姐让我们打包,已经送到您父母那边了。
温鹤年喉间滚了一下,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整张脸冷得结了冰,转身上车走了。
车开到温家老宅,他推开自己旧房间的门。
满地堆着打包好的纸箱,乱七八糟堵着去路。
刚才压下去的暴怒,瞬间又顺着心口翻涌上来。
他对着脚边最碍眼的那个箱子,狠狠踹了上去。
纸箱撞在墙根裂开缝,掉出他早年留在这边的球衣。
隔天,市里办慈善酒会。
温鹤年一进门,就看见了宁若棠。
还有她身边那个姘头,季怀让。
两人亲密挽着手臂,肩靠肩站在香槟台边。
季怀让伸手替她接过递来的鸡尾酒,见她沾了点蛋糕屑在嘴角,随手掏了手帕擦掉。
动作自然流畅,熟稔得像在一起过了几十年。
周围不少目光都黏在两人身上,还偷偷往温鹤年这边瞟,等着看他的反应。
温鹤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抬眼冷冷扫了一圈。
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仰头,把杯里的红酒一口喝干。
盯着宁若棠转身往卫生间走,他抬脚跟了上去。
等宁若棠洗完手转身,他已经堵在了门口。
你就这么等不及?
才离婚,就把野男人带到这种公开场合,你觉得合适吗?
宁若棠抽了张干纸,不紧不慢擦着手上的水珠。
我带人怎么了?
没离婚的时候,你带着江寒霜招摇过市,我也没说过什么。
私交和带到公众场合能一样吗?
那本来就是我妹妹,你身边这个是......
他把到嘴边难听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抬眼看向宁若棠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胸口火气更盛。
好。
你非要撕破脸让大家都没脸,那就别怪我做事过分。
没过两天,各种各样的消息就往宁若棠耳朵里钻。
全是说温鹤年有了新欢。
说他以前去任何公开场合,从来不带女伴。
这连着好几次活动,次次都带着江寒霜露面。
对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以前宁若棠当正牌夫人的时候,都没这个待遇。
宁若棠看完消息,只勾了勾唇,随手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半点都不在意。
后来更有意思。
只要她跟季怀让出个门,吃个饭或者去度假,消息刚传出去没两天。
温鹤年那边立马就会爆出他跟江寒霜更暧昧的绯闻。
你来我往,活像搭了台对着打擂台。
宁若棠的好闺蜜怕她难受,特意攒了个局安慰她。
席上把温鹤年和江寒霜骂得狗血淋头。
宁若棠也只是坐在旁边笑笑,没接话。
散局后开车回家,她靠在副驾上发呆,无意间往路边瞟了一眼。
刚好看见商场外墙上那块巨大的珠宝广告牌。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白得没一点血色。
停车!
闺蜜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踩了刹车。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瞠目结舌。
他对江寒霜倒是真上心啊。
那女的颜值身材都普通,不就是个靠上来的洗脚妹,竟然能拿到他家珠宝代言。
他就不怕那些贵妇客群知道了,全都退货抵制吗?
不是......
宁若棠抬起手,指着广告牌下面站着的那个女人,声音都发飘。
你看她......是不是柳棠棠?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引擎低低的轰鸣。
紧接着副驾传来闺蜜倒抽气后的低骂。
我靠。
宁若棠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
帆布鞋踩过烫得发软的柏油路。
她快步冲上去,一把扣住前面那个女人细白的胳膊。
......
那天晚上。
宁若棠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季怀让正坐在沙发等她。
他递过来一杯温水。
怎么了。
宁若棠摇摇头。
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肩背都垮着。
我累了,想补觉。
洗完澡沾到床,她没两分钟就睡沉了。
季怀让放轻脚步走过来。
就着床头夜灯的光,看见她眉头轻轻拧着。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眉峰,把褶皱慢慢舒开。
第二天宁若棠起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
一直到正午太阳最晒的时候才回来。
她坐在餐桌旁低头扒饭的时候。
季怀让拉了把餐椅挨着她坐下。
温热的指尖蹭过她软乎乎的耳垂。
宝贝。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
要不要跟我说一说。
宁若棠没开口。
筷子戳着碗里的西蓝花。
季怀让眉峰挑了挑。
不想说。
宁若棠指尖转了转筷子。
嗯。
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季怀让把一杯冰好的鲜榨果汁推到她手边。
好。
我等你愿意说的时候。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关心你。
你也可以完全信任我。
宁若棠闭上眼,软软往他肩窝靠过去。
那你给我按摩按摩脑袋。
指腹刚按了两下。
她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宁若棠接起电话。
只听了两个字,她就认出了那头的人是江寒霜。
江寒霜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尾调扬得很高。
宁小姐,好久不见。
江寒霜的语调带着藏不住的愉悦,明晃晃的炫耀。
有事说事。
宁若棠重新闭上眼,安安稳稳享受季怀让的服务。
江寒霜笑出了声。
鹤年哥两天后要给我办生日宴。
场面很大。
宁小姐,你一定要出席。
我会给你发请帖。
宁若棠懒懒散散开口。
我为什么要去。
你算什么东西。
江寒霜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顾忌着身边坐着的男人,很快又重新扯出微笑。
鹤年哥也希望你来。
宁若棠开口。
他算什么东西。
电话被人伸手接了过去。
温鹤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我记得你父亲最近想拿一块地。
进展不太顺利对吗。
宁若棠睁开眼。
脸上神色只晃了一下起伏。
好。
温鹤年。
你情人的生日宴我会出席。
我还准备了一份大礼,送给你和她。
宴会当天。
季怀让临时有事,没法准时陪她进场。
他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赔罪。
我这边工作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
大概只能过去接你离席了。
宁若棠低笑了一声。
咱们本来就是各自找乐子。
你又不是卖给我了。
陪我不是你必须做的事。
季怀让在那头低笑出声。
我还没吃到口。
不得多给我的小姑娘献献殷勤吗。
说完他故意对着听筒啵了一声。
才挂了电话。
宁若棠收起手机。
刚转身,就跟站在身后的江寒霜打了个照面。
“噗嗤!
江寒霜涂了正红的指甲搭在唇角,掩着嘴笑出声。
这些日子你跟那个季公子走得近。
传得整个上流圈都沸沸扬扬。
我还以为他是什么了不得的正经人呢。
原来高傲如宁小姐,也会包养男人纾解寂寞啊。
宁若棠也弯起了唇角笑。
你眼神刻薄,还偏要掩着嘴努力装优雅。
骨子里那股味道,到今天还是没变。
还是那股子洗脚城出来的味,真让人心安。
说罢,她懒得再理江寒霜。
细高跟踩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清脆声响。
慢悠悠晃进了宴会大厅。
温鹤年正在跟合作伙伴说话。
目光第一时间就黏在了门口的身影上。
他下意识往宁若棠身后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人人都带着伴过来,你男人竟然不陪你?
他走过去,顺手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杯红酒递给宁若棠。
我还以为他对你多好。
这句话,这个语气,都太不像是平时的温鹤年。
就连温鹤年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份不对劲。
宁若棠对他话里的挑事没什么兴趣。
但对手里这杯红酒倒是很有兴趣。
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嗯,口感很不错。
这是哪款红酒?
她主动开口发问。
温鹤年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高脚杯,琥珀色酒液顺着杯壁滑动。
就着这个话题往深了聊。
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问问,这个口味跟你常喝的不一样。
你也喜欢?
宁若棠点了点头,对着水晶灯晃了晃杯身,又认真品了一口。
她丝毫没有避嫌,坦然跟他探讨了起来。
江寒霜攥着空酒杯,走过来站了半天。
从头到尾都找不到机会插一句话。
她根本不懂红酒,也喝不惯这种偏酸涩的口感。
自然挤不进两人的话题。
好在没过多久,所有宾客都到齐了。
现场的焦点,终于换到了寿星江寒霜身上。
温鹤年当众送给她一把车钥匙,这是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还不等江寒霜站出来发表感想,台下已经纷纷议论开了。
那辆跑车,不是宁小姐最喜欢的吗?
我前段时间才看到她转发相关动态了。
温总把前妻最爱的跑车送给另一个女人,这是故意下她面子?
不是吧......江小姐不会开车,你再品。
听说温总和宁小姐早就离婚了,我看温总是只记得前妻喜欢什么,有些恍惚了。
江寒霜咬着下唇,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明明站在她身边,是这场宴会上她的男伴。
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群,直直看向了宁若棠的方向。
一整个晚上,他的注意力都在那!
当初这场宴会,是她特意为了膈应宁若棠办的。
是她专门找温鹤年要了宁若棠的号码,亲自打过去邀约。
当初被宁若棠羞辱了一句之后,温鹤年出头威胁宁若棠帮她扳回一局。
那时候她以为,他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升华了。
毕竟这段时间,他对她好得前所未有的高调。
可到了现在,她终于看清了。
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宁若棠吃醋。
江寒霜被蛋糕桌挡住的手死死握紧,指甲掐得掌心发疼。
她还是挤出一个明媚的笑。
谢谢你鹤年哥。
温鹤年只简单“嗯”了声。
他的话一向不多,今天对她更少。
其他人挨个过来送礼物。
不一会儿,桌上就堆成一座小山。
这样优渥光鲜的生活,是江寒霜从前连梦都不敢做的。
可她半点都不觉得幸福。
拿到了温鹤年给她的锦衣玉食,她还想要他完完整整的人。
真的占了他身边的位置,她又开始贪慕他独一无二的爱。
宴会上所有人都递了新婚贺礼,全场就剩宁若棠空着手。
温鹤年步履从容走过去,对着靠在吧台边慢悠悠晃着红酒杯的宁若棠开口。
你的礼物呢?
宁若棠刚要开口回答,后背突然被慌乱路过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杯里的红酒晃出来,大半都泼在了她的裙身上。
温鹤年顺手递了张干纸巾过来。
酒红色的酒渍在清浅的薄荷绿长裙上晕开,像一道扎眼的疤。
去卫生间处理,我让人拿专业去渍剂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觥筹交错的热闹宴会厅。
去渍剂擦过之后,酒渍确实消了。
可一大块湿痕留在裙身,格外显眼。
宁若棠忍不住皱起了眉。
我已经让人去给你买新裙子了,再等十分钟就到。
宁若棠投过来讶异的目光,温鹤年斜倚着走廊墙壁,语气听不出情绪。
大小姐一向挑剔,衣服上容不得半点脏污,不是吗?
宁若棠垂着眼,看着那块湿痕,轻轻勾了勾嘴角。
那笑意太浅,只动了动唇角,没到眼底,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
温鹤年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尖绷得发紧,下意识转开了视线。
他听见宁若棠又一声轻笑,声音清清淡淡飘过来。
温鹤年,我们当初真的不该结婚。
你看,我婚姻存续三年都没拿到的照顾和体贴,离婚之后反而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温鹤年眉心猛地一跳,瞬间陷入沉默。
宁若棠。
他低低唤了一声。
宁若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衣服不用麻烦你安排了,季怀让来接我,他会给我带的。
一提到季怀让,温鹤年的眉就不受控制皱了起来。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语调装得云淡风轻。
你就算要找新的人,也该找个配得上你身份档次的。
他那样的,根本拿不出手。
鹤年哥。
细弱的声音插进来,江寒霜小心翼翼从转角走出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她藏在袖口的手攥得紧紧,带着几分愤然扫了宁若棠一眼。
宁小姐,我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是不想闹得太难看。
你自己也要懂点边界吧?
当年你把鹤年哥最宝贝的表扔了,害得他出车祸差点丢了命,现在怎么还有脸拉着鹤年哥说个没完?
啪的一声脆响。
宁若棠抬手,直接给了江寒霜一巴掌。
宁若棠!
温鹤年立刻侧身挡在江寒霜身前,低头盯着她发红的脸颊,转头冲宁若棠沉声呵斥。
你好端端发什么疯?
宁若棠没理他,转身进了卫生间重新洗了手。
她擦干净手走出来,对着江寒霜勾唇微微一笑,笑意里没半点温度。
这笔账我记了很久了。
你偏偏要挑这个日子来惹我。
我本来还打算给你点时间,好好享受你抢来的位置。
是你自己不珍惜。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眨眨眼笑得格外有风情,对着还要为江寒霜发声的温鹤年开口。
嘘!
我很抱歉这么情绪化,这不,我道歉的大礼来了。
送给江寒霜,也送给你。”
“你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江寒霜盯着她接电话的背影,心脏突突跳得发慌,莫名的不安顺着后脊往上爬。
(“寒霜怀的不是我孩子,通知医院暂停夫人引产手术”“她昨日已引产”。后续明天更新完结,点头像主页,在文章中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