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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五爷 第四章 梦里指点

五台五爷阿弥·李松阳第四章 梦里指点简介【万佛阁供谁,大家议论不决。阿佛夜梦五龙王指点。五龙王带他看了东海,说:“很久以

五台五爷

阿弥·李松阳

第四章 梦里指点

简介

【万佛阁供谁,大家议论不决。阿佛夜梦五龙王指点。

五龙王带他看了东海,说:“很久以前,文殊菩萨借走龙宫清凉石,化在五台山上。我不服,前去讨要,被菩萨降服,从此驻守北台管雨。后来我又犯脾气,被镇在灵鹫峰下两千年。你那三声阿弥陀佛,消了我的罪。”

又说:“文殊菩萨本是古佛,三世佛号——龙种上尊王佛、欢喜藏摩尼宝积佛、普现佛。她是七佛之师,为助释迦牟尼佛才现菩萨身。万佛阁二楼供他,万佛围绕。一楼供我,金脸龙袍。我接地气,百姓有求必应。”

还说:“一百多年后,当朝康熙皇帝来山遇险,我会化身黑脸人救驾。他认出塑像,会封我‘广济龙王菩萨’,赐銮驾龙袍匾额。那时万佛阁就被称作五爷庙了。”

阿佛醒来,金鳞在手。广济长老听完,说:“就按龙王爷说的办。”】

那颗星在塔山上空亮了一整夜。

阿佛几乎一夜睡不着。

龙王的话,阿弥的远行,爷留下的财宝,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转。翻过来,是那双碧绿的眼睛。翻过去,是那句“建万佛阁”。翻来覆去,像烙饼似的。

也不知翻了多少个身,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天没亮又醒了。

窗纸上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外头静得很,连风都没有。他躺在炕上,盯着屋顶的椽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衣下炕。

水缸里的水冰得扎手。他舀了一瓢,浇在脸上,激得打了个哆嗦。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站在院子里,朝塔山方向看了一眼。

那颗星还在。比昨晚暗了些,可还在那儿,一眨一眨的,像在跟他打招呼。

早饭过后,广济长老把大家叫到了一处。

方丈室里坐满了人。妙文、妙利、妙智、阿陀,还有几个年长的老和尚。连门口都站了人。

广济长老坐在正当中,手里拨着念珠。

“今儿个请大家来,是为建万佛阁的事。阿佛全家有这个心,龙王有这个愿,咱们塔院寺不能不管。这庙,要盖。可怎么盖,里头供谁,得议出个章程来。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妙文头一个站起来。

他是监院,管着寺里大小事务,说话条条理理。

“师父,弟子先说几句。盖庙的事,银钱是大项。阿佛挖出来的那些财宝,弟子粗粗估了一下,够是够,可要盖大了,怕是不够。”

妙利接着说:“材料的事,弟子跟几家砖窑瓦窑打过招呼了。木料是个麻烦,五台山上松树多,可要盖大殿,得用好木头,怕是得从山外头运。”

妙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图纸弟子画了几稿,都不满意。万佛阁,万佛阁,到底多大才算万佛?供什么佛?怎么供?这些定不下来,图纸没法画。”

几个老和尚也开了口。

有的说塔山是坟地,盖庙超度亡灵,供地藏菩萨最合适。

有的说文殊菩萨是五台山的主尊,供文殊菩萨才对路。

还有的说万佛阁名字叫万佛,就该供一万尊佛,一尊不能少。

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阿陀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他听不懂那些大道理,可他觉得有一件事是明摆着的——龙王爷让盖的庙,里头怎么能没有龙王爷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看了看妙文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广济长老听着众人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慢慢拨着念珠。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转过脸,看向阿佛。

“阿佛,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佛身上。

阿佛站起来,朝长老合了合十,又朝众人合了合十。

“弟子愚钝,不懂这些。可弟子觉得,万佛阁供谁,不是咱们说了算的。龙王爷让盖的庙,龙王爷自然有安排。弟子今晚在佛前上柱香,求龙王爷给个明示。”

这话说得在理。

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散了。

后晌,阿佛一个人上了塔山。

冬月的风从灵鹫峰那边灌过来,冷得咬手。松树枝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话。

阿佛在那片圈了地基的平地上盘腿坐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炷香,用火折子点着,插在面前的土地上。青烟细细的,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可一直往上走。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

心里头默默念叨:“五爷,弟子求您了。万佛阁的事,您得给弟子指条明路。供谁,怎么供,您说,弟子照办。”

三炷香烧完了。

他睁开眼。天还是那个天,山还是那个山,风还是那个风。连只鸟都没多叫一声。

阿佛不急。他知道龙王爷有龙王爷的时候。

他又闭上眼,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慢慢走下山去。

天擦黑的时候,他回到净舍。

连晚饭也没吃。脱了鞋,上了炕,他想着阿弥带在身上的那片金鳞……然后躺下,闭上眼。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奇怪的是,这时眼睛一闭,困意就上来了。像是有人在他头顶上扇了一把扇子,凉丝丝的,舒坦得很。

迷迷糊糊中,他觉着身子轻了。

轻得像一片叶子。从炕上飘起来,穿过窗户,穿过院子,穿过塔山,一直往上飘。耳边有风声,呼呼的,可那风不冷。暖洋洋的,像春天头一阵南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不知飘了多久。

他落了下来。

脚底下是实打实的地面。踩上去有点软,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松针。

阿佛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大雾里。

雾很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伸出手在面前晃了晃,连手指都看不清。

可他不怕。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上次龙王给他托梦,就是在这片雾里。一样的雾,一样的白,一样的安静。

他站着等了一会儿。

雾慢慢散了。

像舞台上的幕布一样,从中间往两边拉开。慢慢的,一点一点的。

远处先露出来一道山脊。青黑色的,上头覆着白雪。雪在日光下闪着光,像银子似的。

然后是山腰上的一片松林。墨绿墨绿的,密密麻麻,风吹过去,松涛阵阵。

然后是一道瀑布。白花花的水从高处跌下来,轰隆隆的,水声震耳朵。溅起的水雾在阳光底下画出一道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清清楚楚。

最后是脚底下的一片大海。

海水碧绿碧绿的,深不见底。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把天光云影都收在里头。风吹过去,海面上皱起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岸边,轻轻拍着石头。

阿佛吸了一口气。

这地方他从没见过。可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东海。

龙王爷的老家。

海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白袍。头发没束,散在肩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头发和衣袍一起飘,像天上的云。

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拿着根钓竿。鱼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的。

可他的眼睛没看鱼漂。

他看着远处那道瀑布,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阿佛走过去。

在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不敢靠太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人先开口了。

“来了?”

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的,像是在他耳边说的。

“五爷?”阿佛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放下钓竿,转过头来。

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轮廓分明,眉目清朗,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笑意。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三十岁的人能有的。

碧绿碧绿的。像是两汪深潭,里头装的东西,深得很,远得很,多得很。像是把几万年的光阴都装进去了,又像是把整个大海都装进去了。

那双眼睛,阿佛认得。

“坐。”五龙王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阿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屁股底下的石头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跟真的一模一样。他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

可他知道这是梦。

梦里头掐自己也是疼的。

五龙王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别掐了。是梦,也不是梦。我跟你说的话,你醒来以后一字一句都记得住,跟真事一样。”

阿佛连忙站起来要给五龙王磕头。

五龙王一把拉住他,按回石头上。

“别磕了。坐着说。我不兴这个。”

阿佛只好坐着,两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五爷,弟子求您指点。万佛阁里供谁,弟子拿不定主意。师兄们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供地藏菩萨,有的说供文殊菩萨,还有的说供一万尊佛。弟子不知道该听谁的。”

五龙王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从海面上拂了一下。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飞出去,落在海面上。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金光在涟漪中扩散开来,整个海面都亮了起来。

涟漪散开之后,海面上出现了一座楼阁的影子。

不是倒影。是真的影子。像是有人在水底下盖了一座庙。

那楼阁有两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得很。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好听得很。

二楼上坐着一尊菩萨。

骑着青狮,手持宝剑,周身放光。那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金色的,温暖的,让人一看就想跪下去的光。

一楼上坐着一个人。

穿龙袍,戴王冠,面如满月,目若朗星。威风凛凛,可又带着几分亲切,像是隔壁的邻居大爷穿了身新衣裳。

阿佛盯着那影子看了半天。

忽然明白了。

“五爷,万佛阁是两层的?”

“对。”

“二楼供菩萨,一楼供您?”

五龙王点了点头。

阿佛心里头一下子亮堂了。像是有人在他心里头点了一盏灯,把那些黑乎乎的地方全照亮了。

怪不得大家商量了半天也商量不出个结果。

原来不是谁对谁错。是对都对,错都错。万佛阁供的不是一尊,是两尊。二楼是佛位,一楼是龙位。

“五爷,二楼上供的是哪位菩萨?”

“文殊师利菩萨。”

阿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文殊菩萨是五台山道场的主人。这座山上大大小小的寺庙,供的大多是文殊菩萨。万佛阁供文殊菩萨,正合适。再合适不过了。

“五爷,”阿佛又问,“那一楼上供您,您……弟子说句不恭敬的话,您是龙,是护法。可护法一般不坐正殿。万佛阁的一楼是正位,您坐那儿,合适吗?”

五龙王笑了笑。

那笑容里头有些阿佛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笑他多虑,又像是笑自己。

“阿佛,你上回在梦里问我,说我在灵鹫峰下困了两千年。可我被困之前的事,我没跟你细说过。今儿个我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你就明白了。”

阿佛坐正了身子,竖起耳朵听。

五龙王转过身,面朝那片大海。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那时候,五台山还不叫五台山,叫清凉山。那地方热得很。夏天能把人烤熟,庄稼种一茬死一茬,老百姓苦不堪言。地里裂了大口子,河里连一滴水都没有。老百姓杀猪宰羊,求天求地,可老天爷就是不下雨。”

“文殊菩萨慈悲。看那方百姓遭罪,就想找个法子降降温。”

“菩萨来到东海,找我父王借一样东西——清凉石。”

“那清凉石是东海龙宫的宝贝。搁在哪里,哪里就凉快。不管多热的天,只要清凉石在,就凉风习习,舒服得很。”

“我父王一开始不肯借。那是龙宫的镇宫之宝,怎么能随便借给别人?”

“可菩萨说,借三年。三年后归还。”

“我父王不好驳菩萨的面子,就答应了。”

海面上的画面变了。

一座大山。山顶上多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文殊菩萨。山下是大片的田地,庄稼绿油油的,老百姓跪在地上磕头。

“菩萨把清凉石带回五台山,往山顶上一放。”

“你猜怎么着?”

“整个清凉山一下子就凉快了。夏天不热了,庄稼不旱了,老百姓有饭吃了。那地方本来是热得没法待的,从那以后,夏天还得穿夹袄。”

“清凉山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阿佛听得入了迷。

他在五台山住了二十年,只知道这地方凉快,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可后来呢?”

五龙王的脸色暗了暗。

“三年过去了。我父王派人去五台山要清凉石。菩萨说,石头已经跟五台山的山水连在一起了,拿不走了。”

“我父王气得要命。可又不敢跟菩萨翻脸,只好认了。”

他咬了咬牙。

“可我不认。”

“我是龙王的第五子。我叫圣衍。清凉石是龙宫的宝贝,说借不还,哪有这个道理?”

“我不服气。就带着几个兄弟,驾着乌云,一路从东海杀到了五台山。我们要把清凉石抢回来。”

海面上的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

乌云翻滚。雷电交加。几条黑龙白龙在云层里穿来穿去,张牙舞爪。五台山上,文殊菩萨端坐在清凉石上,一动不动,像是没看见一样。

“我带着兄弟们在五台山上空翻腾了三天三夜。掀起了狂风暴雨,把山下的庄稼淹了一大片。”

“菩萨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坐在那里念经。”

“我心想,这菩萨也不过如此,不敢跟龙宫作对。”

“我就从云里冲下去,伸爪子去抓清凉石。”

五龙王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还没碰到清凉石,就觉得浑身一紧。像是被人攥住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骨头缝里都被人攥住了。”

“然后天旋地转。我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轰’的一声,摔在了山顶上,把地面砸了一个大坑。”

“碎石乱飞,尘土飞扬。那个坑,有三丈深。”

“我想爬起来。爬不起来。我想变成人形,变不了。我想喊,喊不出声。浑身上下,连一片鳞都动不了。”

阿佛倒吸了一口凉气。

“菩萨坐在清凉石上,看着我。”

“那目光不凶不怒。淡淡的。可看得我心里头发毛。像是把我从里到外都看透了,连我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问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文殊菩萨是古佛——‘你对我做了什么?’”

“菩萨说,‘你不是要清凉石吗?清凉石在这儿,你来拿。’”

“我想拿。可我动不了。”

“菩萨又说,‘你拿不走清凉石。因为清凉石已经不是一块石头了。它化作了这座山的清凉,化作了这方百姓的安宁。你拿走了它,这方百姓又要受热受苦。你愿意吗?’”

五龙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一直以为,神通法力就是用来显摆的,用来欺负众生的。可菩萨这么一问,我才知道,我想错了。”

海面上的画面又变了。

乌云散了。雷电停了。太阳出来了。

五龙王趴在文殊菩萨脚下。头低低地伏着。下巴搁在土里。像一条认错的狗。

“菩萨说,‘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五台山缺一个管风雨的龙神,你留下来吧。’”

“我说,‘我不服。清凉石是我龙宫的宝贝,你借了不还,还要我留下来给你当差?’”

“菩萨笑了。”

“他说,‘你不是不服清凉石。你是不服你自己。你心里头有火,那火烧了你几千年,烧得你什么都看不见。你留下来,等那火灭了,你就明白了。’”

阿佛听着。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可他觉得五龙王说的这个道理,很深很深。

“后来我就留在了五台山。菩萨让我驻守北台,掌管五台山的耕云播雨。老百姓什么时候要雨,什么时候要晴,由我调度。”

“从那以后,五台山风调雨顺。庄稼年年丰收。老百姓不知道是我在管着,可他们过得好了,我就高兴。”

阿佛看着五龙王。

心里头涌起一股敬意。

“再后来呢?”阿佛问。

“再后来,就是上回跟你说的了。”五龙王说。

“我虽然替菩萨办事,可心里头那点火气一直没全灭。有一回我又闹了脾气,掀了一场大风,把老百姓的房子吹塌了好几间。菩萨罚我,把我镇在灵鹫峰下头,要我思过。”

“这一镇,就是两千年。”

“直到你来了。”

“你念了三声阿弥陀佛。我的罪才算消了。”

“这中间的事,上回都跟你说了。不重复了。”

阿佛点了点头。

这下子,前前后后都对上了。

从借清凉石到追到五台山。从降服到留守北台。从发脾气到被镇压。从镇了两千年到被三声佛号度劫。

一桩桩,一件件。

严丝合缝的。

“五爷,”阿佛问,“那您后来怎么又成了文殊菩萨的化身了呢?”

五龙王笑了笑。

伸手从海面上又拂了一下。

“阿佛,你知道文殊菩萨是谁吗?”

阿佛想了想:“是菩萨。智慧第一的菩萨。”

“那你知道,他其实早就成佛了吗?”

阿佛愣住了。

“经典里头有记载。”五龙王说。

“文殊菩萨在过去世,早就证得了佛果。佛号叫龙种上尊王佛。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没法算。”

“她在北方世界还有一个佛国。现在世也在那里成佛。佛号叫欢喜藏摩尼宝积佛。”

“将来,她还要在世间示现成佛。佛号叫普现佛。”

“三世佛号。过去、现在、未来。她都是佛。”

阿佛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小念文殊菩萨的名号,念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文殊菩萨是佛。

“可她为什么现的是菩萨身呢?”阿佛问。

“因为释迦牟尼佛来到这个世间成佛。文殊菩萨是来帮助他的。”

“释迦牟尼佛是本师。文殊菩萨是助教。”

“她虽然是佛的果位,可她不愿意以佛的身份出现。因为那样会把释迦牟尼佛的光芒盖住。”

“所以她示现为菩萨。老老实实地当释迦牟尼佛的弟子。”

“释迦牟尼佛自己也说过。文殊菩萨是‘七佛之师’。”

“过去世的七尊佛,都是文殊菩萨教出来的。她教了七尊佛成佛,自己早就是佛了。可她从来不居功,从来不摆架子。”

五龙王看着阿佛。

“这样的菩萨,是不是该在万佛阁的最高处?”

“该!”阿佛脱口而出。

“所以,”五龙王说,“万佛阁二楼,正中间,供文殊菩萨。她的四周,塑一万尊小佛,围着她。这一万尊小佛,代表她教出来的无量诸佛。”

“这就是‘万佛阁’的由来。”

“不是随便供一万尊佛。是万佛围绕着文殊菩萨。表的是大智文殊师利菩萨教化无量众生、成就无量诸佛的意思。”

阿佛点着头。

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那您呢?”阿佛又问。

“您在一楼。老百姓会不会觉得您比菩萨低了一等?”

五龙王笑了。

那笑声不大。可湖面上的水都跟着起了涟漪。

“低一等就低一等呗。”

“我在一楼。替菩萨守着门。替老百姓跑着腿。”

“谁有什么难处,先来找我。我能办的,我替他们办了。我办不了的,我替他们去求菩萨。”

“老百姓先见我,再见菩萨。一层一层往上走,一步一步往上修。”

他停了一下。

“菩萨说,我这个人接地气。老百姓跟我亲近,不害怕。”

“菩萨高高在上。老百姓见了菩萨,只有磕头的份儿,不敢说话。”

“可他们见了我,敢说话,敢提要求,敢发牢骚。甚至敢骂我。”

“下雨下多了,老百姓骂我:‘这五爷怎么回事,天天下雨,庄稼都涝了!’”

“下少了,也骂:‘五爷你睡着啦?旱成这样了也不管管!’”

“我不生气。”

“他们骂我,是因为他们把我当自己人。对菩萨,他们不敢这样。”

“所以菩萨让我守在一楼。守在最显眼的地方。谁来都能看见,谁都能说上话。”

阿佛听着,心里头热乎乎的。

眼眶也有点热。

“五爷,那您的像要塑成什么样?”

五龙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本来确实是黑脸。”

“在东海的时候,整天在海底下待着,晒不着日头,脸不可能是黑的。”

“可我到了五台山以后,性子暴,脾气大,动不动就发火。那一肚子火气烧的,脸就更黑了。”

“菩萨降服我的时候,我趴在地上,黑着一张脸。菩萨说,你这张黑脸,是你自己烧出来的。什么时候你心里头的火灭了,脸就白了。”

“后来我在五台山待了很久很久。替老百姓办事,心里头的火一天一天地灭,脸一天一天地白。”

“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金。”

“金脸,是因为心里头有光。”

“那光不是我自己发的。是菩萨给我的。我替菩萨办事,菩萨的光就照在我身上,把我的脸照成了金色。”

“所以万佛阁里我的像,要塑成金脸的。穿龙袍,戴王冠,像个人间的王爷。老百姓看着亲切,不害怕。”

阿佛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五龙王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阿佛,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要过一百多年才会发生。你现在记着,到时候传下去。”

阿佛一愣:“一百多年?”

“对。那时候万佛阁盖的越来越好了,香火也越来越旺了。”

“当朝皇帝会来五台山朝拜。他在路上遇到狂风暴雨,迷失了方向。风大雨大,伸手不见五指,连随从都找不着了。”

“那时候,我会化身成一个黑脸人,给他引路。牵着马,在前面走。风再大,雨再大,我走得稳稳当当的,一步不滑。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第二天,他在万佛阁里烧香,看见了我的塑像。他盯着塑像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面熟。”

“然后他想起来了。”

“昨天那个给他引路的黑脸人,跟这塑像长得一模一样。”

“他当场就跪下了。对着我的像磕了三个头。”

“他说,原来是龙王爷救了我。”

“他下了一道圣旨,封我为‘广济龙王菩萨’。‘广济’两个字,是说普度众生、济世为民。‘龙王’是我的根。‘菩萨’是佛家给我的果位,我又是文殊菩萨的化身。”

“他还赐了我半副銮驾。皇帝的仪仗,叫銮驾。全副銮驾是皇帝才能用的。他给了我半副,那是天大的恩典。”

“他还赐了我一件龙袍。从那时候起,我的塑像就穿龙袍了。”

“他还亲手写了一块匾。上头两个字——‘龙参’。龙是龙王的龙。参是参拜的参,也有参天的意思,说我功德参天。”

“那块匾,挂在万佛阁的正殿上头。”

“从那时起,老百姓不光叫我五爷,还叫我广济龙王菩萨。万佛阁这个名字还在,可老百姓叫顺了口,都叫它五爷庙。”

五龙王看着阿佛。

“这些事,以后会有人详细跟你说。你现在心里有个数就行。”

阿佛站起身来。

恭恭敬敬地给五龙王合了个十。

“五爷,弟子记住了。”

五龙王也站起来。

面朝那片大海。

“回去告诉广济长老:万佛阁盖两层。二楼供文殊菩萨,万佛围绕。一楼供我,金脸龙袍。”

他伸手又从自己的衣襟上摘下一片金鳞。

递给阿佛。

“拿着。”

阿佛接过来。

比我给阿弥身上的那片还亮。还薄。还透。拿在手心里,温温的,像有体温。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阿佛还想再说什么。

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了。

大海、瀑布、青石、松林,一样一样地淡了。像是有人拿水在冲一幅画,颜色一点一点地化开,洇成一片。

五龙王的身影也淡了。

只剩下一双碧绿的眼睛。像两颗星,在半空中闪了闪。

然后也淡了。没了。

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天地间回荡。

“二楼文殊,一楼五爷。万佛围绕,香火不绝,越来越旺。”

阿佛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日头从窗棂子里照进来,明晃晃的,照得他睁不开眼。阳光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他翻身坐起来。

右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张开手一看——一片金鳞。日光底下,鳞片里头像是有水流在动,又像是有火在烧,七彩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想起以前那片……两片一厚一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厚的那片是龙王爷头一回给的,薄的这片是刚给的。两片贴在一起,严丝合缝的,像是一对。

他推开门。

深深吸了一口五台山清冽的空气。冷丝丝的,从鼻子一直凉到肺里。可心口是热的。金鳞温暖,像有个人在轻轻地拍着他。

他大步朝方丈室走去。

长老正在上早课。佛堂里传来木鱼声,笃笃笃的,一下一下,不慌不忙。

阿佛没有打扰他。站在门外等着。

等长老念完了经,木鱼声停了,他才进去。

方丈室里光线暗。只有佛前的长明灯亮着,昏黄黄的一点光。广济长老坐在蒲团上,手里拨着念珠,闭着眼。

阿佛在长老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把昨晚梦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清凉石说起。说文殊菩萨去东海借石。说三年不还。说五龙王不服气,追到五台山。说被文殊菩萨降服,留守北台管风雨。说后来又闹脾气,被镇在灵鹫峰下两千年。说三声佛号度了劫。

说文殊菩萨的三世佛号——过去龙种上尊王佛,现在欢喜藏摩尼宝积佛,未来普现佛。说文殊菩萨是七佛之师,早就是佛了,为了帮助释迦牟尼佛,才现菩萨身。

说万佛阁的格局。二楼供文殊菩萨,万佛围绕。一楼供五龙王,金脸龙袍。

还说了一件事。说一百多年后,当朝皇帝会来五台山朝拜,会遇风雨迷路,会被一个黑脸人救驾。第二天皇帝会在万佛阁认出那尊塑像,会封“广济龙王菩萨”,会赐半副銮驾、龙袍、匾额。万佛阁从此会被老百姓叫做五爷庙。

阿佛说完了。

方丈室里安静得很。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晃了晃,又稳住了。

广济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手里的念珠拨得慢慢的。一颗,一颗,又一颗。檀香木的珠子,磨得油光锃亮,每拨一颗,就轻轻响一声。

阿佛跪在那里,等着。

窗外传来鸟叫。叽叽喳喳的,在松树枝子上跳来跳去。

终于,长老睁开眼。

他看着阿佛。目光里头满是慈祥,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然后他说了八个字。

“就按龙王爷说的办。”

(李松阳2026公历0602《非常财富》(第二卷)小说集(2-第14部)《五台五爷》(非独家授权 小长篇小说 总30章 第四章 8千6百字)第00346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1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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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想成真
孟想成真 5
2026-06-04 20:15
五爷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