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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无数古寺壁画,唯独这一尊,看得人瞬间破防

春到重泰寺,风还带着塞外的余寒,吹过黄土高岗,掠过寺前那株苍劲的古松,松针簌簌作响,像是千年未断的低语。沿着土路慢慢往上

春到重泰寺,风还带着塞外的余寒,吹过黄土高岗,掠过寺前那株苍劲的古松,松针簌簌作响,像是千年未断的低语。沿着土路慢慢往上走,脚下的尘土松软,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没有熙攘的香客,没有嘈杂的人声,这座辽代始建、清代重修的古刹,就这么安安静静卧在三村之间的高丘上,像被时光遗忘的旧梦。

直到推开水陆殿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仿佛推开了另一个世界,满壁的色彩扑面而来,瞬间撞入眼底。殿内四壁,是一堂完整的清代《水陆法会》壁画,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绘尽神佛仙鬼、众生百态,而最摄人心魄的,莫过于北壁那十尊高大的明王像。我一步步走近,目光最先被东侧第一尊牢牢抓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尊明王三头六臂,面目狰狞,青面赤发,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周身火焰缭绕,手持法器,气势汹汹,可偏偏,他中间的两只手,正狠狠撕开自己那张可怖的面皮,随着粗糙的石色线条往下扯,外层的忿怒与凶厉层层剥落,内里缓缓露出的,竟是一张慈悲宁静、眉眼温和的佛本尊真容,一狞一慈,一刚一柔,一暴一静,在同一幅画面里碰撞,那种强烈的反差,像一记重锤,猛地敲在心上,让人半天回不过神。

早就听说过浑源永安禅寺元代壁画里的撕脸明王,是传世的艺术奇绝,没想到在这座偏居蔚县的重泰寺,竟也能遇见这般神来之笔,一样的构图,一样的震撼,一样藏着让人顿悟的禅机。站在壁画前,鼻尖萦绕着旧颜料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墙面,能摸到颜料层微微的起伏,能感受到当年画匠运笔时的力道,春阳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斑驳的色彩上,有些地方颜料已然褪色,有些地方却依旧鲜亮,石青、石绿、朱砂、赭石,历经数百年,还留着最初的温度,仿佛画师昨日才搁下笔。

春天的水陆殿,冷意还未散尽,可心里却被这一撕一露的画面填得滚烫,原来佛的慈悲,从不是一味的温和软弱,明王本是佛的忿怒化身,为度化痴迷刚强的众生,才显露出这般威猛凶相,以猛醒呵斥,破迷开悟,以慈悲摄受,引渡归真,就像这春日,虽有寒风料峭,却藏着万物生长的暖意,表象从不是全部,凶厉之下,或许正是最深的温柔。

夏天的重泰寺,被浓绿裹着,岗上的草木疯长,野花星星点点开在路边,蝉鸣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给寂静的古寺添了几分热闹,却又闹得恰到好处,不吵不烦。日头正盛时,阳光毒辣,晒得人脊背发烫,可一走进水陆殿,瞬间清凉下来,殿内光线偏暗,更显得壁画上的色彩沉郁厚重,十大明王像在昏暗中愈发显得气势逼人,每一尊都身形高大,多头多臂,或骑狮,或乘象,或踞虎,手持剑、轮、弓、箭,姿态各异,却个个面目狰狞,目光如炬,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墙上走下来,降妖除魔,护持众生。我沿着墙壁慢慢走,从东到西,一一细看这十尊明王,有的怒发冲冠,发丝根根竖起,像燃烧的火焰;有的肌肉虬结,周身铠甲分明,透着无坚不摧的力量;有的周身缠绕骷髅璎珞,带着密宗独有的神秘与威严,他们是佛的教令轮身,是摧伏魔障的护法神,在这水陆法会的壁画里,占据着最核心、最醒目的位置,守护着整场法会的庄严。可我的目光,还是一次次落回那尊撕脸明王身上,夏日的光影里,他撕开面皮的动作愈发清晰,外层的青面獠牙,凶戾得让人不敢直视,内层的慈悲真容,温和得让人内心安定,一恶一善,一表一里,被画师用绝妙的笔触,定格在这一方墙壁之上。忽然就懂了,这哪里只是一幅宗教壁画,这分明是世间最直白的道理,我们看人看事,总爱盯着表象,看一个人的脾气暴躁,就觉得他心肠歹毒;看一个人的言辞尖锐,就觉得他心怀恶意,却从不愿静下心,去撕开那层“忿怒”的外皮,看看内里藏着的慈悲与真心。就像这重泰寺,藏在偏远的乡间,没有名刹古寺的盛名,没有香火鼎盛的热闹,看上去朴素甚至有些破旧,可殿内却藏着如此精绝的壁画,藏着如此深刻的禅理,夏天的燥热容易让人浮躁,容易被表象迷惑,可站在这明王像前,看着一狞一慈的对峙,心会慢慢沉下来,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温和,不是毫无锋芒,而是既能以忿怒之相护持正道,又能以慈悲之心包容万物,就像夏日,既有烈日炎炎的暴烈,又有大雨倾盆的润泽,表象万千,本质如一。

秋天的重泰寺,是另一种味道,岗上的草木渐渐泛黄,风一吹,落叶簌簌往下落,铺在寺前的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天高气爽,云淡风轻,整个古寺都透着一股沉静、通透的气息,没有春日的青涩,没有夏日的热烈,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与淡然。水陆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秋日的阳光斜斜洒进来,照亮了壁画上的每一道线条,每一抹色彩,十大明王像在秋光里,褪去了几分夏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厚重与沧桑,那些斑驳的痕迹,那些褪色的边角,都成了岁月的勋章,静静诉说着数百年的风雨。我坐在殿内的石墩上,久久望着那尊撕脸明王,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意味深长。

明王撕脸,撕的是表象,露的是本心,佛以忿怒相示人,是手段,不是目的,是为了喝醒沉迷的众生,是为了破除世间的执念与魔障,待迷障尽除,本心自现,慈悲方显。这像极了人生的秋,走过春的懵懂,夏的张扬,到了秋天,开始褪去浮华,沉淀内心,开始看清世事的本质,不再被表面的喧嚣与繁华迷惑,开始懂得,所有的凌厉背后,或许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所有的忿怒之下,或许都藏着未被看见的温柔。重泰寺的秋,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斗拱的声音,能听见落叶坠地的轻响,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在这里看明王,看的不是神佛的威严,不是艺术的精妙,而是借这一撕一露的画面,看清自己的内心。我们每个人心里,或许都藏着这样一尊明王,有时会用忿怒、冷漠、尖锐的外壳包裹自己,怕受伤,怕被辜负,怕看不清人心,可层层外壳之下,依旧是一颗柔软、慈悲、渴望温暖的心,只是我们常常忘了,忘了撕开自己的“面皮”,忘了露出最真实的本心,也忘了去撕开别人的“表象”,去看见别人藏起来的温柔。秋日的重泰寺,适合沉思,适合自省,适合在明王像前,放下浮躁,放下执念,读懂表象与本质的距离,读懂忿怒与慈悲的相依。

冬天的重泰寺,是最安静、最纯粹的时刻,塞外的寒风卷着尘土,吹过岗丘,草木凋零,万物沉寂,整座古寺都裹在一片萧瑟之中,偶尔落一场薄雪,白雪覆在青瓦上,覆在古松的枝头,覆在水陆殿的门前,天地间只剩白、灰、褐几种素色,干净得像一幅水墨画。殿内更冷,哈气成雾,可即便如此,站在十大明王像前,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沉厚的力量,那力量穿透岁月的寒冷,直抵心底。明王像在冬日的昏暗里,轮廓愈发清晰,残缺与斑驳被光影淡化,只剩下最核心的姿态——狰狞的面容,撕开的面皮,慈悲的真容,一切都那么分明,那么坚定,历经数百年的严寒酷暑、战乱动荡,壁画曾被黄泥覆盖,曾被岁月侵蚀,却依旧完整留存,依旧能在今日,给每一个到来的人,带去震撼与顿悟。冬天是沉淀的季节,是回归本真的季节,就像这明王像,褪去了四季的色彩烘托,褪去了外界的喧嚣纷扰,最本质的寓意愈发凸显:以猛醒呵斥,以慈悲摄受。

世间万物,从来都是一体两面,没有绝对的忿怒,也没有绝对的慈悲,忿怒是慈悲的铠甲,慈悲是忿怒的初心,就像寒冬,看似冷酷无情,万物凋零,可内里却藏着春的生机,藏着生命的蛰伏,藏着轮回的希望。重泰寺的冬,没有游人,没有香火,只有古老的建筑,沉默的壁画,和呼啸而过的寒风,可偏偏是这样的时刻,最能触摸到信仰的温度,最能读懂艺术的灵魂。那尊撕脸明王,在冬日的寂静里,愈发显得意味深远,他告诉我们,真正的修行,不是永远温和无争,不是一味隐忍退让,而是有护持正道的锋芒,有渡化众生的慈悲;真正的通透,不是看不清表象,而是不被表象迷惑,能透过万千假象,看见事物的本质,看见人心的本心。

重泰寺的水陆殿,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人声鼎沸的热闹,只有满壁旧画,十尊明王,藏在蔚县的黄土高岗上,低调得几乎被人遗忘,可当你遇见那尊撕脸明王,当你看懂那一狞一慈的对峙,当你在四季轮回里一次次凝望,就会明白,这里藏着的,不只是清代壁画的艺术精华,不只是佛教密宗的深刻教义,更是世间最朴素的真理。我们总在表象里打转,被容貌、言辞、身份、地位迷惑,被情绪、偏见、执念束缚,忘了去看内里的真心,忘了去懂刚柔的相依,而重泰寺的十大明王,尤其是那尊撕开面皮的不动尊,用最直白、最震撼的方式,点醒我们:忿怒之下,常藏慈悲;表象之外,方是本心。以猛醒呵斥,破一切迷障;以慈悲摄受,渡世间众生,这不仅是佛法的真谛,更是做人的道理,处世的智慧。

走过重泰寺的春夏秋冬,看过明王像的一狞一慈,才懂真正的强大,是刚柔并济;真正的慈悲,是恩威并施;真正的通透,是不执表象,不忘初心。这座古寺,这堂壁画,这尊明王,藏在塞外的乡间,等了数百年,不过是为了等一个停下脚步的人,等一个愿意撕开表象、看见本心的人,等一个读懂忿怒与慈悲、读懂世间万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