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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迷》:许愿柳折断的那一刻,爱情就已经死了

那个痴迷于你的‘我’睡着了。杀了我吧,求你了。一根柳枝,一个愿望,一场以爱为名的献祭。当贝尔攥紧那截 “许愿柳” 用力掰

那个痴迷于你的‘我’睡着了。杀了我吧,求你了。

一根柳枝,一个愿望,一场以爱为名的献祭。当贝尔攥紧那截 “许愿柳” 用力掰断,许下 “让妮基爱我胜过世界上任何人” 的心愿时,他以为自己终于叩开了暗恋七年的爱情大门。他没听清柳枝断裂的脆响里藏着的叹息 —— 那不是诅咒生效的声音,是爱情死去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召唤来的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殊不知亲手放进生活里的,是一头以欲望为食的怪物。而那头怪物,从来都藏在他自己的影子里。

捷径,是爱情里最昂贵的奢侈品

在乐器店待了七年的贝尔,是旁人眼里标准的 “好人”:温和、细腻、沉默寡言,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摁在心底,连波澜都不肯露半分。他的猫桑迪误食安眠药死在地板上,他先冷静地擦干净地面、打包好尸体,把所有狼藉都收拾妥帖,才敢放任自己放声大哭。这种近乎偏执的情绪秩序,本质上是对 “失控” 的深度恐惧 —— 他无法接受任何不在自己掌控内的崩溃,哪怕悲伤本就是理所应当。这份恐惧,投射在爱情里就是深入骨髓的怯懦。他暗恋同事妮基整整七年,一句 “我喜欢你” 要对着餐厅服务员演习上百遍,可当妮基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 时,他还是本能地摇了头。

是害羞吗?是自卑吗?或许都有。但比怯懦更致命的是:他想要爱情的结果,却不愿承担被拒绝的风险;他渴望亲密的温度,却拒绝任何会让自己暴露脆弱的瞬间。他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双向奔赴的爱情,而是一份稳赚不赔的 “拥有”。所以当那截传说能实现愿望的 “许愿柳” 出现在眼前时,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诅咒反噬。对他而言,这不是超自然的禁忌,而是一张通往爱情的免罪券 —— 不用告白,不用试探,不用承受被拒绝的难堪,只要掰断树枝,就能得偿所愿。店员的警告清晰入耳:每人一生仅有一次许愿机会,愿望必会实现,但若日后生出违背初衷的念头,便会遭到反噬。贝尔听见了,可他只听见了前半句。他用力掰断柳枝,许下了那个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愿望:“我希望妮基爱我,胜过爱世界上任何人。”

“她爱我” 和 “她是我的”,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愿望真的 “成真” 了。只是成真的方式,从根上就烂透了。妮基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眼底的神采一点点褪了下去。她突然折返回来,编造出父亲患癌濒死的借口,主动要求在贝尔家过夜;她在床上褪去衣物,眼神里却没有情欲,只有一片说不清的空洞与迷离。她渐渐变得不像一个 “人”,更像一只被彻底驯服、完全依附于主人的宠物。她会整天守在门口,一动不动等贝尔下班;她失去了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在房间里随地便溺;她甚至挖出贝尔死去的猫桑迪的遗体,做成三明治端到贝尔面前当午餐。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贝尔出门上班多久,她就能保持他离开时的姿势多久,直到尿湿裤子都纹丝不动。

所有诡异的细节都在传递同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被许愿柳 “爱” 上的妮基,已经被剥夺了全部的自我意志。她不再是妮基,只是一个被 “爱贝尔” 这个指令驱动的空壳。可贝尔的反应是什么?是恐惧,是厌恶,是生理性的反胃。唯独没有 —— 心疼。当妮基在短暂的清醒间隙里,流着泪浑身颤抖,哀求他 “求求你,杀了我” 时,这个口口声声深爱了她七年的男人,皱着眉问出了一句足以钉死他人性的话:“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轻描淡写的七个字,藏着最刺骨的冷漠。翻译过来不过是:你的痛苦我看见了,可你的痛苦让我不舒服,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别破坏我好不容易得到的 “爱情”。

他自始至终想要的,从来都不是 “妮基幸福”,而是 “妮基属于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出一桩桩荒诞丑陋的事,承受着灵魂被撕裂的酷刑 —— 而那个声称爱她的人,只觉得 “这样也挺好”。毕竟,她不会拒绝,不会离开,永远完完全全属于他。

许愿柳的真正代价,是照出了许愿者自己的丑陋

全片最讽刺的一幕,发生在贝尔拨通许愿柳包装盒上的客服电话时。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只有贝尔或妮基死去,这个愿望才会终结。末了,对方问了一句:“你想和真正的妮基通话吗?”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妮基歇斯底里的尖叫,混杂着崩溃的哭喊。

原来真正的妮基从来没有消失。她被囚禁在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像一个困在玻璃罩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另一个 “自己” 操控着她的身体,做出一件又一件疯狂、恶心、违背她本性的事。她在和贝尔的合照背面,偷偷写下四个字:“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四个字,是整部电影最残忍的注脚。

妮基从来没有爱过贝尔。那个对他寸步不离、痴迷到癫狂的人格,不过是许愿柳根据他的欲望捏出来的幻影。贝尔得到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妮基的爱,只是一具永远不会说 “不” 的躯壳,一个被欲望驱动的、完美的 “女友玩偶”。而贝尔,明知这一切,却宁愿抱着空壳自欺欺人。因为空壳不会拒绝他,不会让他难堪,不会让他品尝求而不得的挫败。比起一个有思想、会拒绝、可能不爱他的真实的妮基,他更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可控的傀儡。

许愿柳的代价从来都不是什么超自然的惩罚。它根本不需要额外降下灾祸 —— 它只是把许愿者内心最丑陋、最不堪的部分,原原本本摊开在阳光底下。贝尔许愿之前,就已经是个不敢直面真心、不敢承担风险的懦夫;许愿之后,他变成了一个为了自己的舒适,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坠入深渊的自私鬼。许愿柳从来没有改变他。它只是,放大了他。

当 “我爱你” 变成 “我要你”

整部电影里,伊恩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清醒的局外人。他最先察觉妮基的反常,调查后发现妮基曾跟朋友说贝尔 “就像个弟弟”,所谓 “父亲患癌” 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他试图把妮基从贝尔身边拉开,怒斥贝尔 “你就是在利用精神不正常的她”。可贝尔听不进去。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进去。真相太刺耳了。他宁愿活在 “妮基因爱我而发疯” 的幻觉里,也不愿承认自己得到的从来都不是爱,只是一场被魔法催生的偏执。萨拉临死前告诉贝尔:妮基和伊恩曾有过数年的亲密关系。这个消息击溃贝尔的,从来不是 “妮基欺骗了他”,而是他猛然发现 —— 自己暗恋了七年的人,他其实根本不认识。

他不知道她的过往,不了解她的社交,甚至不清楚她真实的性格。他爱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妮基,而是他在七年时光里,凭着自己的想象一点点勾勒出的幻影:一个永远温柔、永远需要他、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完美爱人。电影里有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派对上玩叠叠乐,贝尔抽到的指令是亲吻左边的人,而他左边坐的是萨拉。妮基立刻粗暴地把萨拉从座位上赶走,自己凑上去吻了贝尔。那一刻,被许愿柳操控的妮基身上喷薄而出的占有欲与嫉妒心,和现实里无数以爱为名的控制狂,有什么区别?没有任何区别。所谓的 “痴迷人格”,不过是把现实里那些被包装成 “深情” 的 “我爱你”,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最赤裸的本质 ——“我要你”。我要你属于我,要你眼里只有我,要你为我放弃全世界。至于你是谁,你想要什么,不重要。

死在 “爱” 里的,从来就不止一个人

故事的结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贝尔吞下了害死桑迪的盐酸羟考酮,企图用自杀终结这场失控的愿望。可在他濒死的恍惚里,妮基掰断了最后一截许愿柳,许下了让贝尔爱上她的愿望。下一秒,贝尔突然平静下来,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与温柔。他从浴室走出来,和妮基深深接吻,然后在爱人的怀抱里停止了呼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 “爱上” 了妮基 —— 以一种被魔法强行灌注的方式。这才是整个故事最残忍的地方:贝尔穷尽七年追求爱情,到死都没有尝过一秒钟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滋味。他得到过被强迫的 “被爱”,最后又得到了被强迫的 “去爱”,从头到尾,他和妮基之间,从未有过哪怕一瞬双向的、自由的、发自真心的情愫。他到死都活在欲望编织的幻觉里。

那妮基呢?她从始至终都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被剥夺意志,被夺走身体主权,被迫双手沾满鲜血,最后在一片狼藉的血泊里恢复神志,看着身边死去的朋友、死去的 “爱人”,和自己犯下的累累罪孽。许愿柳的诅咒结束了,可她的人生,也彻底毁了。这场以爱为名的闹剧里,没有赢家。死在 “爱” 里的,从来就不止贝尔一个人。还有真实的妮基,还有两个人本该拥有的、所有关于爱的可能。

所以,爱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看完《痴迷》,会把它当成一个 “许愿必有代价” 的都市寓言,一句 “小心你许下的愿望” 的警世恒言。可我总觉得,它真正的拷问,远不止于此。这部电影抛出的最尖锐的问题是: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根许愿柳,能让你爱了很久的人,立刻死心塌地爱上你,你会掰断它吗?如果你犹豫了,恭喜你,你心里还保留着对爱情最基本的敬畏。因为爱情的前提,永远是自由。没有自由意志的 “爱”,和奴役有什么分别?剥夺了对方选择权的 “在一起”,和囚禁有什么不同?如果你毫不犹豫地说 “会”—— 那你和贝尔的区别,或许真的就只差一根许愿柳。贝尔的悲剧,从来不是因为他许了一个坏愿望,而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懂什么是爱。他以为爱情是 “得到”,是 “占有”,是 “永远不会失去”。他不知道,爱情首先是 “看见”—— 看见对方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有权利说 “不” 的人;看见对方的喜好与厌恶,尊重对方的选择与边界,接受对方可能不爱你的事实。真正的爱,从来不是把对方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而是哪怕 TA 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依然愿意爱上真实的 TA。而许愿柳折断的那一刻,贝尔就已经亲手放弃了 “看见” 妮基的可能。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爱人,只是一个永远不会拒绝的玩偶。许愿柳,不过是遂了他的愿而已。

©Mark电影范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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