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喜欢站在阳台上东张西望地看看。不为别的，就为欣赏别人家阳台上被主人精心侍弄的花花草草。

都说中国人不是浪漫的民族。儒家的君臣父子束缚了天性。大错特错。中国人的浪漫，深藏在骨子里。多少走到“偕老”老夫老妻，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一次“我爱你”，却在一饭一汤的温情里，咸淡适口，冷热适宜。不浪漫吗？

这些年去舟山的次数，比之八年十年前，少了点。皆因家中老母身体每况愈下所致。但是一年最少两次，不能再少。虽然舟山家不在海边，却每每喜欢站在阳台眺望大海的方向。或者，看看上下楼层人家的阳台。曾经，那些阳台上，都有过美丽的植物。

我们自家的阳台，过去放满了花卉。公公婆婆两个老人，很愿意养点好看的花草，过了八十岁，花盆上放有小字条，写了盆里花草的名字。这是为什么？我去问老爷子。他说年纪大了记不住名字，就写个纸条粘在花盆上。

挺好。承认年迈，知道短板并做了补救，比起有些自以为是的老人，我家公太爷煞是可爱。

阳台上还剩不多的几种花。一个大仙人球，开了三朵淡黄色的花。我看了看，不是大黄蜂。花快谢了，我打消了摘下来打蛋汤的念头，自嘲地笑笑。我是万物皆可吃，不吃白不吃。有机会品尝吃不到的东西，很快乐。

狼尾巴还在，是我十几年前从扬州带过来的。据说一根尾巴值十块钱。我那盆至少十几根。上班忙疏于管理，便带回了舟山。老爷子看到带过去的这盆花，非常欢喜。十几年后再看，花儿呵护得不算好。还是那个花盆，大小没变化。

一盆昙花，叶片肥厚。当年分出一盆带回扬州。小心翼翼养了不少年，终于开花。但是，没规律。有时年年开，有时一两年不开。后来看到一篇文章，昙花开花，取决于母体。母体开子体同时开。母体不开，子体也不开。

舟山阳台上这盆花，从长涂叔叔家分盆过来。叔叔家的昙花，真的不开花了？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叔叔身体不好，这两年离开老宅，住到岱山女儿家。如是，我家昙花不开花，找到了原因。

除虫菊与长春花，一盆观叶一盆观花，茂盛葳蕤。每年种一次的草兰，熏香了整个阳台。很奇怪，这种兰花我只种成过一次。后来，即便种子饱满，却在发芽后不再生长，等不到花开就香消玉殒。我只能理解是桔与枳的区别了。

将目光投向左边楼下的人家。这户人家曾经绿植为主。万年青、吊兰、虎皮兰等都有。吊兰有，细小的白色花朵正在绽放。其它看不到了。当年那盆养在个大紫砂花盆里的硕大君子兰，曾经羡慕非常。那时君子兰绿油油的，叶片肥厚开的大朵花很漂亮。可惜枯了。

右边同位置的这户，喜欢艳艳的花。四季海棠红中带粉，花期长，是一种观花赏叶兼具的植物。我自己阳台有一盆，从九月份开花，到现在没断。一串接着一串地开，都不敢相信。四季海棠又叫秋海棠，非常好管理，想起来浇点水就行。

与四季海棠比邻的，是个大花盆，种了棵大杜鹃花。这棵杜鹃不便宜，是火红的“鸡血红”品种。因了这盆花，这家人的阳台都红了。大盆杜鹃花旁，还有几盆杜鹃。颜色有大红、深红、玫红等，都是红。杜鹃，本是最好生长的植物，关键是要有地气。能在楼上养出这么好的杜鹃花，心血下去了。

扭过头朝上看。记得以前有很多花。这一次却没看到。大花盆里有枯萎的老根没有处理，露出干枯的旧迹。小花盆摞在大花盆上，显然短时间内不打算利用了。

这是一个老小区，曾经人丁兴旺的热闹，成了记忆。二三十年前，这栋楼居住的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个个熟悉。串门聊天，相约钓鱼打牌是常事。如今，相对年轻的我家老太爷，已经九十二岁。更大点的邻居，极少。这栋楼在衰老，像楼主人一样。距离十多里处的临城新区，年轻人大都在那边上班。小孩上学也在临城。退休后的含饴弄孙之乐，早成了历史。

不要说农村留守老人，便是城市的老小区，也日子难过了。养花？得有体力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