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经理一句话断了我家的水,我忍了三年。
直到我看见儿子黑灯瞎火写作业,终于决定不再忍了。
我查了他的账,拍了他收黑钱的视频,把证据贴满了业主群。
他找人砸了我的车,让我丢了工作,最后跪在我家门口求我撤诉。
晚了。
## 章节01
5月10号那天下午,我下了早班。
开了一天货车,腰都快断了。我老赵今年四十五,在顺达物流开了八年车,一个月四千多块钱,养着老婆孩子,日子紧巴巴的,但好歹过得下去。
车刚停进小区,我就看见门上贴着一张粉红色的催费通知单。
「公共区域维护费,每月200元,欠费6个月,共计1200元。请于三日内缴纳,逾期将采取停水停电措施。」
我老婆李玉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篮子,脸色比那张纸还难看。
「又来了,这都三年了,每个月多收200,咱们交了一百多次了吧?」
我撕下那张纸,揉成一团。
「别撕,」李玉兰拉住我,「你撕了还得交,上次你撕了,钱德利直接停了咱们三天水,小军还得去学校洗澡,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那就一直让他欺负?」
「那能怎么办?全小区四百多户,谁家没交?就你敢跟他顶,顶完呢?还不是咱们吃亏。」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小军从屋里探出头,十七岁的大小伙子,明年就要高考了,戴着眼镜,瘦瘦高高。
「爸,妈,别吵了。我妈说得对,咱家交不起这个折腾。」
我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脸,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三年前钱德利刚来的时候,搞了个「公共区域维护费」,说是小区楼道、绿化、路灯需要额外维护,每户每月200。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乱收费,但钱德利有手段。
谁不交?停水。
谁闹事?断电。
谁去告?他上面有人。
我老赵干了八年货车司机,和交警打交道多了,最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你惹不起,就得躲着走。可问题是,这是我买下来的家,我往哪儿躲?
「先吃饭吧,」李玉兰拉我进了屋,「明天我去交,你别管了。」
饭桌上,小军埋头吃饭,李玉兰也不说话,气氛闷得慌。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就咽不下去。
「这个月那200块,从哪儿出?」
李玉兰筷子停了:「小军下个月的补习费本来还剩800,先挪200交了吧。」
「补习费不能动,他明年就高考了。」
「那你说怎么办?不交?你又不是没试过。」
我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小区路灯又坏了两盏,半年没人修。楼道里的灯泡从去年就坏了,我跟物业说了八次,人家连个回音都没有。
就这服务,还好意思收维护费?
「爸,」小军突然开口,「老师说了,遇到不公平的事要找警察。」
我苦笑:「找了,警察说是民事纠纷,让找住建局。住建局说是市场行为,让找物业。转了一圈,还是回到钱德利那里。」
小军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我看着儿子,心里堵得慌。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就希望儿子能考上个好大学,别再像我一样,开一辈子货车,被人欺负了还得忍着。
可现在我连儿子的补习费都保不住。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李玉兰也没睡,背对着我,一句话不说。
凌晨两点,我听见她在哭。
「哭什么?」
「我心疼那200块,」她声音闷闷的,「我卖一早上菜,才挣三四十块,他要200就拿200,跟抢有什么区别?」
我伸手搂住她:「别哭了,我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一个开货车的,斗得过人家?」
我没接话。
是啊,我一个开货车的,能有什么办法?
但这一夜,我脑子里一直在转:钱德利凭什么这么横?
## 章节02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东门旁边,一排平房,门前停着钱德利的黑色帕萨特。我认识那车,去年换的,听说二十多万。
我推门进去,钱德利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见我进来,皮笑肉不笑。
「赵师傅,来啦?把欠的钱交了吧,六个月一共1200。」
我把催费单拍在桌上:「钱经理,我一个月工资四千,每个月多交200,三年下来七千多块,你们到底维护什么了?」
钱德利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楼道灯泡坏了半年没人修,绿化带全是杂草,路灯黑了三条,你们维护了个啥?」
「那是小问题,我们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还收维护费?」
钱德利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赵大勇,你是来找茬的?」
「我不是找茬,我就是想要个说法。这200块到底维护了什么?你把明细给我看看。」
「明细?你算老几?物业费怎么收,是我们物业公司的事,轮得到你管?」
「那你就别怪我告你。」
「告我?」钱德利笑了,笑得很轻蔑,「你去告啊,房管局、住建局、物价局,你随便去。我告诉你赵大勇,我们开怀物业跟区里签了十年合同,你一个开货车的,能告倒我?」
「你试试看。」
「行,有骨气。那你就试试你家今天还有没有水。」
他拿起对讲机:「老刘,把1号楼103的水阀给我关了。」
我盯着他:「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十分钟后,我回到家,拧开水龙头,一滴水都没有。
李玉兰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菜刀,眼眶通红:「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就问他要明细。」
「你问他要什么明细!你知不知道,他上次把六楼老吴家的水停了整整一个星期!老吴老婆糖尿病,每天要喝中药,没水怎么熬?最后老吴跪着求他,他才给开的!」
我愣在原地。
「赵大勇,你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犟?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忍一忍?」
「忍了三年了,还要忍多久?」
「忍到小军考上大学,咱们搬走!」
「搬走?」我苦笑,「咱们哪来的钱搬家?这房子贷款还有十五年,你让我往哪儿搬?」
李玉兰不说话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菜板上。
那天晚上,小军放学回来,看见家里没水,什么也没说,自己提着桶去小区门口的公共厕所接水。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心里像刀割一样。
接完水回来,小军突然说:「爸,要不我不上补习班了,省点钱。」
「不行。」
「爸,我真不想上了,反正我也考不上好大学。」
「我说不行就不行。」
「爸,你别跟他们争了,我求你了。」
我看着儿子,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当爹的,连儿子的水都保不住。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李玉兰和小军都睡了,我一个人对着黑漆漆的窗户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业主群的消息。
「明天物业要统一收维护费,大家别忘了啊。」
下面跟着一条消息,是钱德利发的:「请大家配合工作,维护费是为大家好,不交的后果自负。」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又看了看群里,四百多人,没一个人说话。
我突然想起王大姐白天偷偷跟我说的那句话:「大勇,别闹了,钱德利上面有人,你斗不过他。」
上面有人?
谁?
## 章节03
那几天,我白天开车送货,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钱德利凭什么这么横?
我决定查一查。
第三天下午,我送货到城东一个小区,正好碰见老同学张伟。张伟是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律所当律师,在本地小有名气。
「老赵?你怎么在这儿?」
「送货。你呢?」
「刚给客户办完事,」张伟递了根烟给我,「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说了。
张伟听完,眉头皱成一团:「三年了?每月200?你交了多少?」
「一百多次了,七千多块。」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乱收费。公共区域维护费根本不在物业费收取范围之内,他这是违规的。」
「我知道违规,可人家上面有人,告不倒。」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张伟笑了:「老赵,你开货车开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越是说上面有人的,越是心虚。真有人罩着,他何必跟你们这些业主过不去?」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吗,物业最怕什么?」
「什么?」
「不是怕业主闹,是怕查账。物业公司代收代管的公共收益,比如广告位、停车费、临时摊位费,这些钱按法律规定归全体业主所有。如果物业把这笔钱装进自己口袋,那就是职务侵占。」
「你是说……」
「你回去查查,钱德利有没有把公共收益私吞了。我告诉你,十个物业经理,九个都有问题,就看你会不会查。」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开始留意小区里的一草一木。
小区门口有个广告牌,上面贴着「XX装修公司」的广告。我查了一下,那种广告牌一个月租金至少三千。三年下来,就是十万块。
这钱去哪儿了?
还有小区地下车库,我偶尔看到外面的人把车停进去,保安不但不拦,还给指挥。我蹲了两天,发现那些车都是同一个车牌,是一家叫「速洁洗车」的店的。
公共车位,被租给外面的人洗车?
我脑子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 章节04
我开始收集证据。
第一个证据是广告牌。我找到那家装修公司,假装要装修,跟他们聊天时套出了话。他们说在景华小区租了广告位,一年一万二,直接跟钱德利签的合同,钱也是给的钱德利本人,不是给物业公司账户。
第二个证据是洗车店。我凌晨四点起来,躲在地下车库的配电房里,用手机拍下了洗车店的人进来洗车的全过程。他们用的是小区的公共水管,洗车的污水直接排进小区的下水道,水管上还贴着「景华物业专用」的标签。
更关键的是,有天晚上我躲在配电房里,听见钱德利和洗车店老板在保安室说话。
「钱哥,这个月生意不错,给你。」
「多少?」
「八千。」
「少了,上个月不是九千吗?」
「这个月下了几天雨,生意不好,下个月补给你。」
「行,下个月再少了我可要涨价了。」
我颤抖着手,从配电房的门缝里拍下了他们数钱的画面。
钱德利拿着一沓现金,用手指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数,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黑了我们多少血汗钱?
接下来几天,我像着了魔一样,到处找证据。
我翻遍了小区周边的垃圾桶,希望能找到更关键的东西。
老天有眼。那天下午,我在物业办公室后面的垃圾桶里,翻到了一个被撕碎的本子。我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凑了三个小时,拼出了一个记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2022年3月,广告费收入3000元,已收。」
「2022年4月,停车费收入4000元,已收。」
「2022年5月,临时摊位费2000元,已收。」
从2022年1月到2024年4月,一共二十八个月,各种公共收益加在一起,总共收到三十六万七千元。
但每一笔后面都写着两个字:「已收。」
没有入账记录。
也就是说,这三十六万七千块,全进了钱德利自己的口袋。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那个本子,手心全是汗。
「老赵,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八楼的马姐,社区调解员,人挺不错。
「没,没什么,找点东西。」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本子递给她看了。
马姐看完,脸色变得煞白:「这是钱德利记的账?」
「嗯。」
「这钱……全被他黑了?」
「应该是。」
马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老赵,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告他。」
「你一个人?」
「我还能找谁?」
马姐看着我,突然笑了:「你以为全小区就你一个人想告他?我告诉你,光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人,都是被钱德利欺负过的。大家不是不想告,是没人带头。」
「那我带头。」
「你确定?你可想好了,钱德利不好惹。」
「我再不好惹,也是一个开货车的。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物业经理。谁怕谁?」
马姐看着我,眼神变了:「老赵,你要是真敢干,我帮你。」
## 章节05
马姐给我介绍了两个人。
一个是住一楼的老刘头,六十多岁,退休前是厂里的会计,管了一辈子账,对数字特别敏感。他跟我说,他早就觉得钱德利有问题了:「物业的账目每季度都应该公示,可这个小区从来没公示过。我找钱德利要过三次,他说这是公司机密,不给我看。」
「机密个屁,」老刘头气得胡子直翘,「物业费又不是他家的钱,凭什么不让业主看?」
另一个人是住五楼的小陈,二十多岁,在软件公司当程序员。他说他有办法查物业系统的漏洞:「物业公司用的收费系统是外包的,后台管理密码都一样,我有办法进去看看。」
「你确定?」
「确定。我以前实习的时候,给那家公司打过工,知道他们的漏洞。」
三天后,小陈给我打电话:「赵叔,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钱德利在物业系统里建了一个隐藏账户,所有公共收益都打进了那个账户,三年一共三十七万二。他从里面转走了三十五万,转账记录全在,转到的是他老婆开的银行卡上。」
我握紧手机:「证据能保留吗?」
「能,我已经截图了。」
「好,保存好。」
那天晚上,我、老刘头、小陈、马姐,四个人聚在我家里,把所有的证据摆了一桌子。
记账本、转账记录截图、广告合同照片、洗车店视频、钱德利数钱的照片。
老刘头一项一项地核算:「广告费三年十万零八千,停车费三年十四万四,临时摊位费三年七万二,其他杂项收入四万八。总共三十七万二。」
「三十七万二,」我看着那堆东西,「全是他黑的钱。」
「不止,」老刘头说,「他还多收了咱们三年的维护费,每户7200,四百多户,加起来将近三百万。」
「三百万……」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响。
小陈说:「赵叔,这些证据够他坐牢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告他。」
## 章节06
我们四个人签了联名举报信,附上所有证据的复印件,递到了区房管局物业科。
同时,小陈在业主群里发了一个匿名链接,上面是钱德利贪污公共收益的部分证据,包括记账本照片和转账记录截图。
业主群瞬间炸了。
「这钱不是用来维护小区的吗?」
「我就说物业费不对劲!」
「我家楼道的广告牌被卖了好几次,钱去哪了?」
「钱德利养的那个小三,开的车就是咱们的血汗钱买的!」
有人发了钱德利老婆开的那辆白色宝马的照片,车牌号是「景A·8888」。
「这车去年买的,三十多万,他说是他老婆娘家陪嫁的。他老婆娘家是农村的,哪来三十万?」
群里越说越激动,之前那些被钱德利欺负过的人,一个个都冒了出来。
「我被停过七天水!」
「我老婆住院的时候,他把我家电断了,说是欠费!」
「我儿子结婚,想在小区门口摆几桌,他要收两千块场地费!」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被欺负的不止我一个。
原来大家不是不想反抗,是没人带头。
现在有人带了头,所有人的胆子都大了起来。
但钱德利的报复,也来得很快。
举报信递上去的第三天,我正在路上开车送货,手机响了,是李玉兰打来的。
「大勇,你快回来,钱德利带人来砸咱们家了!」
我油门踩到底,平时四十分钟的路,我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家门口围了十几个人,钱德利带着老刘和三个保安,把我家门口的花盆全砸了,玻璃窗也碎了两块。
李玉兰挡在门口,抱着小军,浑身发抖。
「赵大勇,你他妈敢阴我!」钱德利看见我,冲上来就要动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敢动我老婆试试?」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开货车的,也敢跟我斗?」
「我开货车的怎么了?开货车的就不能告你了?」
「告我?」钱德利冷笑,「我告诉你,今天区里就有人给我打电话了,你那封举报信,早就被压下来了。你以为你能告倒我?做梦!」
我心里一沉。
「三天内,你把举报信撤回来,再赔我十万块钱精神损失费,否则我让你家断水断电,让你儿子上不了学!」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赵大勇,你等着。」
那天晚上,我家真的被断了电。
小军在蜡烛底下写作业,李玉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我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路灯。
路灯又坏了一盏。
三年了,该修的没修,该管的没管,该交的钱却一分没少。
我看着儿子在蜡烛光下写字的背影,突然想起他前几天说的那句话:「爸,你别跟他们争了,我求你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老张,我要起诉。」
「你确定?」
「确定。」
「好,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帮你写诉状。」
挂了电话,我走到小军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小军,爸给你争这个公道。就算争不赢,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欺负。」
小军抬起头,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爸,我不怕。」
「爸也不怕。」
李玉兰突然站起来:「赵大勇,你要是豁出去了,我李玉兰也豁出去了。卖菜挣的再少,也是我自己的钱,凭什么让他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