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卖鱼供陆鸣读博的第七年。
他终于成了上市公司的最年轻高管。
庆功宴那天,我特意换下满是鱼腥味的胶围裙,想给他一个惊喜。
却在包厢门口,听见同事调侃他。
“陆总,听说你那糟糠之妻还在菜市场杀鱼,你也带得出手?”
陆鸣晃着红酒杯,语气轻蔑又凉薄。
“带不出手,所以只能养在阴暗角落里。”
“她除了会杀鱼还会什么?哪比得上晓雯,名校毕业,能帮我搞定大客户。”
同事哄笑:“那你还不甩了她?”
他轻嗤一声,眼神玩味。
“免费的保姆和提款机,甩了谁给我还房贷?”
“况且她那种底层泼妇,我不说分手,她这辈子都不敢离开我。”
隔着门缝,我看着他那张被我用无数条鱼养刁的嘴脸。
转身将刚买的领带扔进垃圾桶。
回鱼档的路上,我接受了老家拆迁办的电话。
这高管太太的福气,谁爱要谁要。
1
我转身离开酒店,步伐前所未有的轻快。
回到那个我们租住了七年的老破小。
墙皮脱落,满地都是陆鸣乱扔的臭袜子。
以前我觉得这是家的味道,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没有收拾,径直坐在沙发上。
直到凌晨两点,门锁响了。
陆鸣满身酒气地回来,脖子上还带着一个明显的口红印。
那是徐晓雯最爱的色号,烂番茄色。
他一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捂着鼻子后退一步。
“姜雨,你是不是又没洗澡?”
“满屋子都是那股死鱼味,熏得我头疼。”
若是以前,我会诚惶诚恐地去洗澡,甚至给他煮醒酒汤。
但今天,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像看一条死鱼。
“嫌腥?”
我指了指桌上的房贷催缴单。
“那下个月房贷你自己还?”
陆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顶嘴。
他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我不就随口一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拼搏!今晚应酬多累你知道吗?”
“对了,下个月房贷六千,还有我要换车,首付差五万,你明天转给我。”
理所当然。
理直气壮。
仿佛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或者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看着他那张被我养得白白净净的脸。
突然觉得恶心想吐。
“陆鸣。”
我喊他的名字。
“钱没有。”
“鱼有一条,你吃吗?”
陆鸣脸色一沉,猛地把公文包摔在沙发上。
“姜雨!你发什么神经?”
“不就是没带你去庆功宴吗?你看看你那样子,带出去也是给我丢人!”
“赶紧拿钱,别逼我发火。”
我站起身,那一刻,我比他高。
因为我踩在五千万的底气上。
“我说,没钱。”
“滚去洗澡,别脏了我的沙发。”
陆鸣以为我在闹别扭。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
只要他冷我两天,我就会乖乖端着鱼汤去哄他,顺便把钱转过去。
所以他这次也很自信。
第二天一大早,他摔门而去,留下一句:“什么时候想通了再给我打电话。”
要是以前,我会追出去塞给他早餐。
但这次,我拿着他的牙刷刷了刷马桶,又放回了原处。
2
接下来的两天,我照常去鱼档杀鱼。
只是心情不一样了。
以前杀鱼是为了生存,现在杀鱼是为了解压。
每一刀下去,我都把鱼当成陆鸣。
剁头,去鳞,开膛,破肚。
爽。
第三天下午,陆鸣的电话来了。
语气依旧高高在上,仿佛施舍。
“晚上公司团建,在海鲜酒楼。”
“晓雯想吃新鲜海鲜,你带点好的过来。”
“别给我丢人,穿干净点,我不希望别人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命令的口吻。
我本想直接挂断,但转念一想。
有些账,得当面算才清醒。
有些脸,得当众打才响亮。
我回了一句:“好。”
我特意回了一趟家,翻出了那条我最贵的裙子。
那是三年前陆鸣升职时,我咬牙买的,一千多块。
平时舍不得穿,怕弄脏了。
今天,我穿上了。
到了酒楼包厢,里面热闹非凡。
徐晓雯坐在陆鸣身边,像个挂件一样粘着他。
看到我进来,她夸张地捂住鼻子。
“哎呀,姜雨姐来了。”
“虽然换了衣服,但这味道……还是挺冲的呢。”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笑。
陆鸣坐在主位,手里晃着红酒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就去干活。”
“厨房人手不够,你专业杀鱼的,帮大家处理一下食材。”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生蚝和龙虾。
我愣住了。
我是他的女朋友,七年的女朋友。
在他的庆功宴上,他让我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去当免费的帮厨?
“陆鸣,我是来吃饭的。”
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陆鸣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嘲讽。
“吃饭?你配吗?”
“这些海鲜都是进口的,你那点见识,吃得明白吗?”
“让你干活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徐晓雯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是啊姜雨姐,陆总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多学学高档食材的处理方式。”
“反正你在菜市场也是干这个,又不累。”
周围的同事开始起哄。
“就是啊,嫂子露一手嘛。”
“听说嫂子杀鱼可厉害了,给我们开开眼。”
他们嘴里叫着嫂子,眼里全是看猴戏的戏谑。
我看着陆鸣。
他在等我低头。
等我像过去七年一样,为了他的面子,忍气吞声,任劳任怨。
好。
我成全你。
最后一次。
我走到角落,拿起那把锋利的蚝刀。
没有围裙,没有手套。
我穿着那条一千块的裙子,蹲在地上开生蚝。
汁水飞溅。
腥味弥漫。
昂贵的裙摆很快沾满了污渍。
陆鸣和徐晓雯在谈笑风生,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没人看我一眼。
直到徐晓雯突然叫了一声。
“哎呀,这个生蚝怎么有沙子啊?”
她把刚吃了一口的生蚝吐在盘子里,一脸嫌弃。
“姜雨姐,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么不走心,是想硌掉我的牙吗?”
陆鸣立刻沉下脸,大步走过来。
他一把抓起那个生蚝壳,狠狠摔在我面前。
碎屑飞溅,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姜雨!你干什么吃的?”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用心点!别把你的市井气带到这种高档场合!”
他抓着我的手,强行按在锋利的蚝壳上。
“给我弄干净!现在!”
尖锐的壳缘刺破了我的手掌。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桌布上。
钻心的疼。
但我没有叫。
我只是死死盯着陆鸣。
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暴戾。
看着徐晓雯眼底那抹得意的笑。
陆鸣看到血,不仅没有关心,反而嫌弃地甩开我的手。
“真晦气。”
“弄脏了食材怎么吃?”
“滚滚滚,看着就烦。”
徐晓雯假装惊呼:“天呐,陆总,你这女朋友也太笨手笨脚了。”
“还是回菜市场适合她,这种地方确实不适合。”
手上的血还在滴。
心里的血已经流干了。
我慢慢站起来,拿起那盘带血的生蚝。
陆鸣皱眉:“你干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举起盘子。
“想吃?”
“自己开!”
一整盘生蚝,连汤带壳,全部扣在了陆鸣那身定制的西装上。
还有徐晓雯那张精致的脸上。
“啊——!我的脸!”
“姜雨!你疯了?!”
我甩了甩手上的血,冷笑一声。
“我不伺候了。”
3
包厢里乱成一团。
徐晓雯顶着满头的生蚝汁尖叫,陆鸣气得脸色发紫。
他冲过来想打我,被旁边的男同事拉住。
“姜雨!你今天敢走,以后别想我再理你!”
“你给我跪下道歉!否则这辈子都别想进我陆家的门!”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家的大门?留着给你买棺材吧。”
说完,我径直离开。
身后是陆鸣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徐晓雯的哭闹。
出了酒楼,夜风一吹,我才感觉到手掌钻心的疼。
我去药店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直接回了鱼档。
那个出租屋,我是不会再回去了。
我给房东发了信息,退租。
至于里面的东西,我都不要了。
就当是给陆鸣烧的纸钱。
第二天,我正在鱼档收拾东西。
准备把摊位转让出去,然后带着五千万远走高飞。
陆鸣带着徐晓雯来了。
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徐晓雯换了一身新衣服,脸上画着更浓的妆,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的摊位。
“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陆总你怎么待得下去?”
“简直是细菌培养皿。”
陆鸣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姜雨,昨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但你让我在同事面前很没面子。”
“现在,立刻给晓雯道歉,并且赔偿她衣服和精神损失费两万块。”
“否则,下个月房贷你自己想办法,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我手里握着杀鱼刀,正在剁一条草鱼。
听完他的话,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陆鸣,你是不是脑子被生蚝夹了?”
“我们分手了。”
“听不懂人话吗?分手。”
陆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随后,他冷笑一声:“分手?你离了我能活?”
“姜雨,别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逼婚,我不吃这一套。”
“你一个杀鱼的,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我数到三,道歉。”
我没有说话。
手起刀落,鱼头飞溅,血水正好溅在徐晓雯那双白色的小羊皮鞋上。
“啊!”徐晓雯尖叫着躲进陆鸣怀里。
“杀人了!陆总,她疯了!”
我拿着刀,眼神冰冷指着他们:“滚。”
“带着你的小三,滚出我的视线。”
“再不滚,下一刀剁的就不是鱼。”
陆鸣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
他从未见过我这样凶狠的样子。
在他印象里,我永远是那个唯唯诺诺、予取予求的姜雨。
他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好,很好。”
“姜雨,你别后悔。”
“既然你这么硬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李科长吗?我是陆鸣。”
“对,市场那个姜雨的鱼档,卫生不合格,消防也有隐患。”
“麻烦你们查一下,该停业整顿就停业整顿。”
挂了电话,他得意地看着我。
“我看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没过半小时,市场管理处的人就来了。
二话不说,直接拉了我的电闸,断了我的水。
“姜雨,有人举报你违规操作,停业整顿三天。”
“什么时候整改好了,什么时候开业。”
鱼档没了水和电,那些活鱼很快就会死。
损失至少几千块。
陆鸣站在不远处,搂着徐晓雯,笑得像个胜利者。
“求我啊。”
“只要你跪下求我,我就放你一马。”
我看着那一池子翻白肚的鱼。
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