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自行车半决赛中，未婚夫的妹妹擅自加装辅助轮，直接绊倒了十几个选手。
和医护人员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成功冲过了终点线。
然而刚摘下头盔，身后就响起斥责。
“姜倩，你眼里只有拿第一吗...那么多人摔伤了也不停下！”
“能不能向我妹妹学习，她当场放弃比赛，选择为救护车开道！”
我微微一顿，而后戏谑地看向未婚夫。
“开道？她靠什么开道？”
“靠那辆粉嫩的儿童自行车...还是靠她那路痴的属性？”
1
此话一出，未婚夫周章的脸色骤然怔住。
“我承认...娇娇骑车的确不如你厉害，但每个人都有做好事的权利！”
“我相信她一定会成功把人带到医院的，不像你...满脑子只想着抢我周家的奖金！”
看着周章满脸担心却仍嘴硬的模样，我只觉得好笑。
这场比赛的确是周家举办的。
所以才会默许周娇娇装辅助轮，甚至还为她配备了几个跟着骑行的保镖。
但如今，闯祸的是她，夺得第一的是我。
凭真本事拿到奖金，我不欠任何人的。
“周章，我劝你还是找人看着你妹吧，别到时候把救护车带山沟沟里了！”
忽略身旁的愤恨目光，我将半决赛的奖牌挂在身上。
胸腔溢出后知后觉的喜悦。
等决赛结束拿到十万奖金...妈妈心脏病的治疗费用就攒够了！
眸光扫过终点等待的人群，我探头张望。
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
奇怪了，不是说好今天陪她去医院复诊的吗？
我下意识转身。
一旁的设备正滚动播放各个路段的实时状况。
天气预报检测到今天会有暴风，偏偏周家的比赛地点又选在山路中央。
所以为了保障选手的安全，设置了不少监视器。
我摩挲着奖牌，一台台地扫视过去。
直到站到最后一台关闭的机子面前，才顿住了脚步。
“这台为什么没有画面？”
一旁的周章虽然冷着脸，但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还不是这段路太难骑，碎石遍地，导致娇娇和其他选手都摔了。”
“哦对了，我刚才好像也看到你妈了，她被撞伤了！”
“但你也不用担心，人已经坐在救护车里了，周家有医护人员帮忙看的！”
“你说什么？”
惊雷在心间炸开，我猛的抬眼。
身旁，周章像是感受到我的惊慌，神情陡然戏谑起来。
“怎么...发现救护车上是最重要的妈妈，你才开始慌了？”
钝痛凌迟般降临，在我内心割下一刀又一刀。
没等我开口，便已急的掉下泪了。
“哎呀你哭什么，又没多大点事，娇娇都已经半路折返带伤员去医院了...”
“够了！”
我咆哮着吼道，嗓子都被喊的沙哑了几分。
“最近的诊所分明在终点线以后，她中途折返是要去哪里！”
周章被我的尖叫吓了一跳。
像是想发火，却又堪堪忍住。
“姜倩，我们周家毕竟是主办方，怎么可能带伤员去小诊所治病？”
“当然是去最好的医院用最贵的药，这样才能体现诚意...”
辩驳的话接连钻入耳朵。
我再也听不下去任何解释，满脑的浑浑噩噩。
周娇娇大概率是把救护车往公路上带了。
一旦上去...起码得堵上个半小时，而她偏偏又是个路痴！
内心的焦灼再也克制不住。
眼看着周围黄沙渐起，选手大多终止了比赛。
扫视一圈后，我不得已向周章恳求道。
“你能不能先把跑车借我？我要去追救护车，我担心妈妈...”
面对我哭红的双眼，周章却为难般拒绝了我。
“现在路上碎石这么多，开车很容易爆胎的，我不想你受伤...”
“而且已经有记者报道娇娇的善举了，你横插一脚...会被误会的，还是让让她吧！”
他眼中的闪躲被我看得分明。
我怔愣地看着这个对面我爱了三年的人。
生死攸关面前...却只想着她的妹妹！
心底浮起后知后觉的自嘲，我重新蹬上那辆山地自行车。
顾不上身后的劝阻，疯了似地往回开去。
脚蹬子都被我踩出火星。
狂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开混沌，刷新了我所有的历史成绩。
终于，在自行车快要失控之前，我发现了周娇娇的身影。
她正一晃一晃地踩着她那辆粉嫩的儿童自行车，悠闲地哼着歌。
救护车跟在她后面，明显被迫降了速。
内心的愤怒再也克制不住。
我一个刹车停在她旁边。
“滚一边去，我来开道！”
2
周娇娇当即就不乐意了。
她放下只剩一边辅助轮的自行车，叉腰对我吼道。
“姜倩，你已经抢走了第一名的风头，怎么连好人好事都要跟我抢？”
“这可是我们周氏集团的医疗资源，自己出的医生和车子，难不成你还想鸠占鹊巢？”
她一面说着，一面“噔噔噔”走到救护车旁，拍了拍车门。
“司机师傅，你下来！”
“你好好给我做个证，刚才是我开了这么久的道，帮你们节省了不少时间...对不对？”
眼看周娇娇公主病又发作，顾不上其他，我踮脚朝救护车里头探去。
最严重的那几个伤员正堵在车门口包扎，血水浸染纱布，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的多。
而在那一抹血色中，我隐约看到了车后背那个晃动的人影。
身上穿的正是我妈那件穿的橘色外套。
看这情况...伤应该不重。
心微微安定了些。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我径直收回目光，朝司机喊道。
“师傅，我在今天的比赛中拿了第一，要说起开道带路，我肯定比她更为熟练！”
“现在你们已经在去第一医院的路上了，算算距离...还是去那儿最为方便。”
“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你跟上我的节奏，我保证你们十分钟就可以到！”
抬眼，司机脸上浮起犹豫的神色，但最终勉强点点头。
我没有多想，当即紧了紧头盔，朝前方拼命骑去。
灵活地从各种车辆之间穿梭之后，我下意识想看看救护车离我的距离。
然而这一眼，却猛的愣住。
那辆救护车...根本就没有跟上来，而是直直的停在原地！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满脑子只剩杵在原地的救护车。
我当即猛的将自行车调转，手却已颤抖到握不住刹车。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连着深呼吸几口气后，我强撑着掏出手机。
“喂，医院吗？我想申请调一辆救护车过来。”
“自行车比赛有人受伤，现在救援卡住，需要你们的帮助...”
听见我这般描述，对面登时严肃起来。
问清具体地点后，很快就出发了。
而在我打电话的三分钟里，周氏集团的救护车依旧一动不动。
它的侧前方，周娇娇正左顾右盼，对着赛事地图不住地瞧着。
手机贴在她耳畔，说话声不自觉染上了焦灼。
“哥，你到哪儿了呀，接下来左转还是前行呀...”
“哎呀烦死了，这路歪歪扭扭的，我摔了好几跤了，痛痛！”
伴随着她的嘟囔，远处，有辆跑车疾速而来。
而后下来一个熟悉的人。
只见周章心疼地将周娇娇搂在怀里，安抚般拍拍她的头。
“怎么还哭了...”
“都怪姜倩那个贱人！”
愤恨的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虽隔着十米远，却仍能清晰看到她嘴角的嘲讽。
她拉着周章快步向我走来，声音由远及近。
“她刚才还撺掇救护车司机跟她走，就是要抹去我的功劳，我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呢？”
“这不...气的我连方向都摸不清了！”
听着这般聒噪，我已然丧失了全部力气。
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转身想要将车骑回。
谁知下一秒，身体猛的一轻。
一股力道猛地将我向右侧撞去，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咣当！”
喉间泛起些许腥甜。
我眼睁睁地看着陪伴数年的组装自行车被推下斜坡。
在滚了几十圈后，彻底散架！
耳畔响起周娇娇挑衅的笑。
“哎哟嫂子，我就是想和打个招呼，你这也太不经摔了！”
“你这组装的自行车看着也不过如此嘛，之前你连碰都不给我碰，现在好了...你也骑不了咯！”
“车都散架了...修应该也来不及了吧，那你决赛可怎么办呢？”
狂风中，我有些听不清她得意的笑。
只是紧紧盯着膝盖上方，已然血肉模糊的伤口。
再望向眼前，紧紧被周章搂在怀里呵护的人。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响起的都是周章那百年不变的护短。
“姜倩，她是我的妹妹，你让让她。”
无数回忆盘旋成最后的终结。
那一刻，我彻底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该结束了...
泪水接连滴落，周章瞥见我手肘的伤痕，眸光中终于多了几分关心。
“姜倩，你没事吧？”
“车子坏了正好就别参赛了，赶紧过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我狼狈地擦干眼泪，狠狠推开了他的手。
“你滚开，别碰我！”
拉扯间，手机突然传来振动。
屏幕上端正地显示两个字。
妈妈。
像是流失的力气骤然回拢，我慌乱着按下接听键。
“妈妈你别急，我现在就在旁边，你在救护车上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
内心猛地一沉。
随之响起妈妈慌张的声音。
“倩倩啊，妈妈...妈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刚才太多人摔倒，我好像跟着他们走丢了，现在一个人走在山路上，手机刚才还摔坏了...”
什么？
棒槌在我心间重重砸开，我颤抖着开口。
“妈妈，你不是在救护车上吗？怎么会...”
“喂...怎么没声音了，说话啊！”
我发狠般朝救护车跑去。
拨开惨叫的人群一看，批着橘红色外套的手臂露出健壮的肌肉。
那不是我妈妈...那是一个男人！
“你为什么会有这件外套？”
我猛的将其扯住，逼着那人转头。
却大吃一惊！
3
垂眼，他肩膀的皮肉被碎石削去大半，血水已然和外套粘连。
感受到撕扯的阻力，指尖被猛地烫了下。
我下意识缩回了手。
下一秒，暴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倩，你没看到这个人伤的很重吗，拿件衣服止血怎么了？”
“再说了，你妈妈又不是比赛选手...凭什么享受周家的医疗资源，她早就被我赶下去了！”
周娇娇腔调中的怠慢已然遮掩不住。
偏偏此时此刻，旁边的伤员接连附和道。
“还是周小姐拎得清，人美又心善，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摔成这样够惨了，某些人还在计较衣服...”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杂种，害得老子摔伤，一定要找他好好算一下这笔账！”
一瞬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摔跤...是因为那个脱落的辅助轮吗？
早在冲线的那刻，我就在工作人员那听到了全部的真相。
却没想到伤员们忙着坐上救护车，到现在还不知情！
...
纷繁的斥责声仍在继续。
但这次，却有人将矛头对准了我。
“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周经理的女朋友吧？追到这边来是想耽误救援吗？”
“你妈跟你果然是一路货色，真搞笑...明明没有参赛，却以为能跟我们一起治疗，还好被扒了衣服赶下车去！”
“嘘...快别说了，到时候周经理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给我们报销医药费了怎么办？”
鄙夷的眸光不住地射过来，我只觉得周身的血在渐渐变冷。
颤抖的瞳孔中，只剩下周娇娇猖狂的笑。
恨意已然窜到喉间，我再也克制不住，狠狠甩过去一巴掌。
“敢扒我妈衣服...我让你好看！”
还没等我再扇一巴掌，腰间骤然环上一股力道。
周章急切地将我俩拉开。
言辞间又是那般熟稔的语气。
“姜倩，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妹妹过不去，她年纪还小...”
懒得再听多余的辩解，我反手也给了他一巴掌。
“她年纪小，你这个当哥的就替她顶上，周章我告诉你...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姜倩你个贱人，竟敢打我哥！”
周娇娇尖叫着扑了上来。
眼看着我们三人闹成一团，衣服和头发都被扯的乱七八糟，狼狈到只剩恨意。
混乱间，远处传来第二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周身猛的一震。
我欣喜抬眼，甚至来不及擦干眼角的泪。
来了...
属于我的救护车来了！
我当机立断松开了手。
周娇娇的脸被掐出血痕，又气又急地瞪着我。
而我的唇边，则勾起几抹畅快的笑意。
“各位...看你们这副德行，像是打定主意跟周家这辆简易的救护车走了？”
空气安静了三十秒。
而我也懒得再等，利索地爬上迎面驶来的另一辆救护车。
“医生，往后开，我妈受伤了还有心脏病，大概率在终点线那边...”
救护车当即就要启动。
但身旁的医生想了想，还是疑惑着探出头来，冲周章他们喊道。
“哎，你们还要往前走吗？”
“那边有几个路段有山体滑坡，碎石很容易爆胎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眼前或多或少浮起惊诧。
医生继续劝道。
“大概率得绕路...或者跟着我们吧，我们在车上也可以帮忙...”
“用不着！”
周娇娇眸中划过心虚，猛地怒喝出声。
“你这个医生烦不烦，真当我们车上没有急救设备啊？我们这可都是上万块的设备，哪像你们一股穷酸味！”
“而且我哥来了，他可以用我的自行车开道，我在后座给他指路，绝对不会耽误太久！”
“要是真敢有选手敢下周家的救护车...那医药费我们就不管了哈！”
...
面对着周娇娇的责问，其他伤员的眼中闪过几分挣扎。
见状，周娇娇的声色明显尖锐起来。
“难不成还真有人犹豫了...想跟姜倩这个贱女人走？”
“别忘了刚才你们是怎么对她的，又是怎么对她妈的，她怎么可能真心真意看你们得救！”
这番话又让动摇的人微微拧起了眉头。
而我同样皱眉，盯着腕间的手表。
太墨迹了。
他们已经整整浪费我三分钟了。
难不成要两边人都在这耗到死？
做梦！
正要反击时，沉默良久的周章终于开口了。
“别吵了，要是被记者发现救护车开进小诊所，可能会让周氏集团背上破产的谣言，司机师傅，你就继续往前开！”
“至于你...”
周章抬起头来看向我，眸光中闪过几分不忍。
“姜倩，你要不等等我，等把娇娇他们送到医院，我陪你一起去找你妈...”
“大可不必！”
我冷冷着探出头去，只觉得心绪已然毫无波动。
“医生，我们走！”
“哦对了...”
我瞥向对面那些脸色惨白的伤员，心中气焰不住上涌。
而后冷笑着添了最后一把火。
“你们还不知道...是周娇娇将你们害成这副模样的吧！”
“她那个辅助轮，可还留在事故现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