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怎么穿着带破洞的棉袄?”
我看着父亲袖口露出的泛黄棉絮,心里一阵发酸。
父亲背过身,语气不自然地说:“能穿就行,不用那么讲究。”
“可您每月有我给的2500块,再加上退休金,怎么也不至于吃咸菜馒头啊?” 我追问着打开空荡荡的冰箱。
父亲沉默许久,低声道:“我的退休金…… 只有893块。”
“什么?37年工龄的老工程师,退休金还不到九百?”
第二天,我拿着父亲的证件直奔社保局,却在查询时得知了更惊人的真相 —— 父亲不仅是高级工程师,每月还有13680元的国务院特殊津贴。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01
我叫陈阳,今年42岁,在南方某城市的一家国企担任采购主管。
妻子李敏是当地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儿子陈子轩今年读高一,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稳。
我的父亲陈卫国今年62岁,已经退休两年了。
他这辈子就专注于一件事——钻研技术,从最初的技术员一步步晋升为工程师,在市机械研究院足足工作了37年。
我从小就记得,父亲总是埋首在一堆图纸里,哪怕是吃饭的时候,心思也常常还在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上。
母亲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是父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
他平日里话不多,但对我的要求却十分严格,“做人要本分,做事要踏实”,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从小听到大。
父亲退休那年,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
他把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抱着一摞厚厚的奖状和证书回了家,然后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愣了一下午。
我心疼地安慰他:“爸,退休了就好好歇着,以后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父亲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失落:“老了,没用了。”
从那以后,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他还喜欢饭后出门遛遛弯,和老同事聊聊天,可退休后,他整天窝在家里,连楼都很少下。
我和李敏商量着,把父亲接到我们身边住,也好有个照应。
可父亲却坚决拒绝了:“你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不用管我,我一个人住着自在。”
之后,每个月我都会按时给父亲送5000块生活费。
但父亲总是只收一半,剩下的2500块硬是塞回给我,还念叨着:“你们年轻人开销大,要供孩子读书,还要还房贷,我一个老头子,花不了这么多钱。”
我曾好几次问起父亲的退休金数额,他都含糊其辞地说:“够花就行,不用操心。”
我当时只当父亲是老派思想,不想给子女添麻烦,也就没有再多追问。
直到上个月,我趁着周末去看望父亲,一进门就发现他身上穿的棉袄袖口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走进厨房,冰箱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冰凉的馒头和一碟快要见底的咸菜。
我忍不住问:“爸,您怎么不买点新鲜菜吃?”
父亲背过身,语气有些不自然:“买了,都吃完了。”
我打开橱柜一看,里面的油盐酱醋都快用光了,电饭煲里还有半锅发硬的剩饭,显然是放了好几天的。
“您就吃这些东西啊?”我心里一阵发酸。
“能填饱肚子就行,不用那么讲究。”父亲的声音很低。
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满头的白发,我再也忍不住了,再次追问:“爸,您到底每个月退休金多少?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九百不到。”
“您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提高了音量。
“893块。”父亲的声音更低了,还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当时就炸了,一个有着37年工龄的老工程师,退休金竟然只有893块?
“爸,您别骗我了,这怎么可能?”我激动地说。
“没骗你,单位早就核算过了,错不了。”父亲转过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肯定不对!”我越发激动,“我同事老张的父亲,在国企退休,工龄才28年,每个月退休金都有三千多,您工龄比他长,职称也比他高,退休金怎么会连他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父亲只是摆了摆手:“每个单位的情况不一样,别瞎比了。”
“我不信!”我当场就掏出手机,给父亲原来单位的人事科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说,单位多年前就已经改制了,所有员工的人事档案都移交给了市社保局,让我有问题去社保局咨询。
“那我现在就去社保局查!”我挂了电话就准备起身。
父亲突然一把拉住我,语气急切地说:“别查了!真的不用查!”
他的反应异常激烈,手都在不停地发抖,眼神里满是慌乱。
“爸,您这是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他。
父亲松开手,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就是这么多钱,查了也没用。”
“就算是这么多,也得查清楚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万一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呢?”我坚持要查。
父亲不再说话,默默地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父亲的反应太不对劲了,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02
回到家,我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
“李敏,我爸的退休金肯定有问题。”我对正在批改作业的妻子说。
李敏抬起头,看着我焦急的样子,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就去社保局查清楚,不管我爸同不同意。”我坚定地说。
接着,我把在父亲家看到的一切,还有父亲说的退休金数额都告诉了李敏。
“你是没看到他那屋子,冰箱里除了馒头就是咸菜,穿的衣服都破了洞,我每个月给她2500块,加上他893块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怎么也不至于过成那样啊。”
李敏放下手中的红笔,皱着眉头说:“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会不会是钱被人骗走了?”
“我也说不好,但肯定有问题。”我叹了口气。
“那你去社保局查的话,得拿着我爸的身份证、退休证这些证件吧?”李敏提醒道。
我点了点头:“明天我早点过去,趁他不注意把证件拿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赶到父亲家。
父亲正在厨房煮面条,我趁机走进他的卧室,找到了他的身份证、退休证、工作证,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他的各种荣誉证书和职称证明。
我打开档案袋,一张张翻看,有工程师职称证书,有优秀员工奖状,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是父亲年轻时在工地现场的留影。
照片上的父亲,眼神坚定,意气风发,和现在这个沉默寡言、满脸沧桑的老人判若两人。
我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然后跟父亲打了个招呼,就直奔市社保局。
社保局在市中心的政务大楼里,九点开门办公,我八点半就到了,在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大厅里就陆续来了不少人,有年轻人来办社保卡,有老年人来咨询退休手续,大家都在各自的窗口前排起了队。
九点一到,大门准时打开,我快步走进去,排在了第三个。
前面两个人办理的业务比较复杂,耽误了不少时间,我在后面等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轮到自己。
终于,轮到我了。
窗口里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戴着眼镜,神情很专业。
“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她抬头问道。
“您好,我想查一下我父亲的退休金发放情况。”我连忙说道。
“请出示一下您父亲的身份证和退休证,还有您的身份证。”工作人员说。
我赶紧把准备好的证件递了过去。
她接过证件,在电脑上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然后抬头问我:“是陈卫国先生对吧?”
“对,没错。”我连忙点头。
“查询结果显示,陈卫国先生的退休金每月是893元。”工作人员平静地说。
“我知道这个数额,但我觉得肯定有问题。”我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我父亲在单位工作了37年,一直是工程师,怎么可能退休金这么少?”
工作人员又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说:“系统里显示,陈卫国先生的工龄确实是37年。”
她突然顿住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心跳瞬间加速,连忙问道。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在电脑上敲击键盘,表情变得越来越奇怪。
“是职称方面有什么问题吗?我父亲确实是工程师。”我忍不住追问。
“您稍等一下,我去档案室核对一下档案。”工作人员说完,站起身,拿着我父亲的身份证复印件,往后侧的档案室走去。
我站在窗口外,心里七上八下的,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催促了:“能不能快点啊,我们还等着呢。”
我回头连忙说了句:“不好意思,马上就好,稍微等一下。”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工作人员抱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回来了,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动作很慢,生怕漏掉什么。
我站在外面,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手心都冒出了汗。
突然,她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惊讶又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先生,请问您确定您父亲只是普通工程师吗?”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啊,他一直都是工程师啊,怎么了?”我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您看一下这份文件。”工作人员把档案袋里的一张泛黄的文件抽了出来,递到窗口前。
我凑近一看,文件上赫然写着我父亲的名字——陈卫国,职称那一栏写的是“高级工程师”,评定时间是11年前。
“高级工程师?”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评上了高级工程师啊。”
“不仅如此,这里还有一份国务院特殊津贴的批文。”工作人员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指给我看,“您看,批文上写着,陈卫国先生每月可享受13680元的特殊津贴。”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每个月13680元?
这怎么可能?
“您...您能再跟我说一遍吗?我有点没听清。”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工作人员把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说:“您自己看吧,这是正式的批文,上面盖着公章,批文日期是11年前,从那以后,这份特殊津贴就应该每月按时发放。”
我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批文上确实写着父亲的名字,津贴金额每月13680元,公章清晰可见。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我喃喃自语。
工作人员也有些困惑地说:“按理说,高级工程师的基础退休金加上这份特殊津贴,每月至少应该有一万五以上,怎么会只有893元的基础退休金呢?”
“可我父亲每个月确实只收到893块啊。”我急得满头大汗。
“基础退休金的数额是没问题的,系统里记录得很清楚。”工作人员又在电脑上核对了一遍,“但这份特殊津贴,系统显示从11年前开始,每个月15号都会准时发放,从未中断过。”
“什么?!”我惊呼一声,“那钱既然发放了,我父亲怎么从来没收到过?这些钱到底去哪了?”
03
“那钱到底去哪了?为什么我父亲一分都没拿到?”我情绪激动地提高了音量,周围办理业务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工作人员连忙示意我冷静:“先生,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我再帮您查查。”
她在电脑上又仔细核查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说:“我这边只能查到津贴的发放记录,具体的资金流向,还需要您去银行查询账户流水。”
“那去银行能查到吗?需要什么手续?”我急切地问。
“需要您父亲本人亲自去,或者您拿着您父亲的授权委托书、亲属关系证明和双方的身份证去查询。”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道。
我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证件和文件,说了句“谢谢”就转身往外跑。
冲出政务大楼,我的腿都在发软,脑子里一片混乱。
每个月13680元的特殊津贴,11年下来,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我粗略算了一下,13680乘以12个月,一年就是164160元,11年下来,总共有1805760元,差不多一百八十万。
父亲明明有这么一笔津贴,却过着省吃俭用、穿破衣服吃咸菜的日子,每个月只靠着893元的退休金和我给的生活费过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车赶往父亲家的路上,我心里五味杂陈,既愤怒又疑惑,还有一丝心疼。
愤怒的是,这么大的事父亲竟然一直瞒着我,疑惑的是,这笔钱到底去哪了,心疼的是父亲这些年竟然过得这么苦。
我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父亲家。
推开门,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突然回来,他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直接开门见山,把从社保局带回来的文件和批文放在他面前,“您11年前就评上高级工程师了,还有每月13680元的国务院特殊津贴,这些事您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父亲看到桌上的文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那些文件,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爸,您说话啊!”我忍不住催促道,“那些津贴呢?11年下来一百八十多万,这些钱到底去哪了?您为什么要瞒着我?”
父亲突然站起身,背对着我,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爸,您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您跟我说啊,我们父子俩一起想办法。”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声音,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绕到父亲面前,发现他的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钱...钱不见了。”父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哽咽。
“什么叫不见了?”我愣住了,“那可是每月按时发放到您账户上的钱,怎么会凭空不见了?”
父亲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叹气。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爸,您必须告诉我实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笔钱到底去哪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你别管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这怎么能不管?”我激动地说,“那是您辛苦一辈子挣来的钱,您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穿破衣服,吃咸菜馒头,您让我怎么不管?”
“我...我有我的苦衷。”父亲低下头,不敢看我。
“什么苦衷不能跟我说?我是您的儿子啊!”我声音哽咽着,“您不说出来,我怎么帮您?万一是什么人骗了您的钱,我们可以报警啊!”
“不许报警!”父亲突然激动起来,大声说道,“这件事绝对不能报警,你要是敢报警,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被父亲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
“爸,您这是为什么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父亲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的文件和批文,心里既委屈又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父亲,可现在才发现,我根本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固执、沉默的男人,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04
回到家,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敏。
“一百八十多万?”李敏听完后,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爸怎么会有这么多津贴?”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社保局的批文了,上面盖着公章,错不了。”我肯定地说。
“那钱到底去哪了?爸为什么不肯说?”李敏皱着眉头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问他,他就是不肯说,还说让我别管,甚至以断绝父子关系威胁我,不让我报警。”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会不会是爸投资失败了?”李敏猜测道。
“不可能,我爸这辈子最不懂的就是投资,他连股票基金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投资?”我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会不会是被人骗了?现在很多骗子专门盯着老年人,用各种名目骗钱。”李敏又说道。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我也觉得有可能,不然他为什么不肯说,还不让我报警?”
“那你得想办法去银行查一下账户流水,看看钱到底转到哪里去了。”李敏提醒道。
“我也想啊,可银行说必须要我父亲本人去,或者拿着他的授权委托书才行。”我说道。
“那你就想个办法,让爸签一份委托书。”李敏说,“就说有什么业务需要他签字,他那么信任你,肯定会签的。”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妥,但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父亲家。
“爸,我单位最近有个福利政策,需要家属签字确认一下,您帮我签个字吧。”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委托书,递到父亲面前。
父亲接过委托书,看都没看一眼,就拿起笔准备签字。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愧疚,觉得自己不该欺骗他,但一想到那笔下落不明的巨款,还有父亲过的苦日子,我又硬起了心肠。
父亲签完字,把委托书递给我,叮嘱道:“在单位好好工作,别分心。”
“我知道了爸。”我接过委托书,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拿着委托书,我立刻赶往建设银行。
银行里的人不多,我直接找到了柜台经理,说明了来意。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我父亲的银行账户流水,这是他的授权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我把准备好的材料一一递了过去。
经理接过材料,仔细核对了一遍,点了点头说:“您好,先生,请您稍等,我这就帮您查询。”
大约过了十分钟,经理打印出了一份厚厚的流水单,递给我说:“先生,这是您父亲接收退休金的账户流水,您看一下。”
我接过流水单,手都在发抖,快速翻看起来。
流水单有几十页厚,我直接翻到最后几页,查看最近几个月的记录。
最近三个月,这个账户只有两笔固定进账,一笔是每月10号发放的退休金893元,另一笔就是我每月给父亲的2500元生活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进账。
我心里咯噔一下,继续往前翻,半年前、一年前、两年前的流水记录都是如此,只有退休金和我给的生活费,没有任何关于特殊津贴的进账记录。
我不死心,继续往前翻,一直翻到11年前。
终于,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记录。
从11年前的3月份开始,每个月15号都会有一笔13680元的进账,备注栏里写着“特殊津贴”。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也抖得更厉害了。
钱确实发放了!
可我接着往下看,发现每次这笔特殊津贴到账后,最多两天就会被全额转走,一分不留。
11年来,每个月都是如此,从未间断过。
“经理,麻烦您帮我查一下,这些钱都转到哪个账户了?”我指着流水单上的转账记录,急切地问道。
经理接过流水单,看了一眼,然后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指着屏幕对我说:“先生,您看,这些钱都转到了另一个建设银行的账户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收款账户的户名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户名竟然是陈卫国!
还是我父亲的名字!
“这...这怎么回事?怎么还是我父亲的账户?”我疑惑地问道。
“先生,您父亲应该是在我们银行开了两个账户,一个用来接收退休金,另一个专门接收特殊津贴。”经理解释道。
“那这个接收特殊津贴的账户,流水能查到吗?”我连忙问道。
“可以查到,但需要重新办理授权手续,您带来的这份委托书只授权查询了退休金账户。”经理说道。
“这份委托书不行吗?”我拿出委托书问道。
经理看了看,点了点头说:“可以,上面写的是授权查询所有账户流水,我再帮您查一下。”
又过了十分钟,另一份流水单打印了出来。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这个账户每个月15号都会准时收到13680元的特殊津贴,然后在当天或者第二天,这笔钱就会被全额取走,而且都是取现,不是转账。
11年来,从未间断过。
“这些钱都是在哪里取的?能查到是谁取得吗?”我问道。
经理查询后告诉我:“取款的网点不固定,市区各个区域的网点都有,有时候是市中心,有时候是城东,有时候是城西。”
“至于取款人,因为是柜台取现,按照规定需要本人携带身份证办理,理论上应该是您父亲本人取的。”
我拿着两份厚厚的流水单,脑子里一片混乱。
钱是父亲自己取的?
那他取了这么多钱,到底用来干什么了?
为什么要瞒着我,过着省吃俭用的日子?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我再次回到了父亲家。
这次我没有敲门,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
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我突然进来,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爸,您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把两份流水单摔在茶几上,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问道。
父亲低头看了一眼流水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句话也不说。
“钱是您自己取的对不对?”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11年来,每个月13680块,您取出来之后都用来干什么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父亲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您说话啊!”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您把钱到底给了谁?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有人威胁您?您跟我说啊!”
父亲缓缓抬起头,我看到他的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痛苦和愧疚。
“没有人骗我,也没有人威胁我。”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钱呢?那么多钱,到底去哪了?”我追问道。
“给...给别人了。”父亲犹豫了很久,才吐出这几个字。
“给谁了?”我连忙问道。
父亲又沉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名字。
“您倒是说啊!给谁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父亲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哭。
“我...我欠了别人的人情,这些年一直在还债。”父亲哽咽着说道。
“什么人情能值一百八十多万?”我不解地问道,“您到底欠了谁的人情,需要您用自己的养老钱去还,还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
“是我欠的,就该我来还。”父亲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地说。
“您告诉我,到底是谁,我帮您一起还!”我说道。
父亲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会害了他。”
我愣住了,父亲的话让我更加困惑了。
“爸,您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说了会害了他?”
“你别问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以后不要再管了。”父亲站起身,语气强硬地说。
“我怎么能不管?您现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吃的是剩饭咸菜,您让我怎么不管?”我激动地说。
“我自己愿意,我问心无愧!”父亲说道。
我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老人,突然觉得他变得很陌生。
“爸,如果您不肯说,我就只能报警了,这么大一笔钱,不可能凭空消失。”我说道。
“你敢!”父亲突然激动起来,指着门口说,“你要是敢报警,就别再认我这个父亲,以后也别再来了!”
我被父亲的话深深刺痛了,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开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屋里传来父亲压抑的哭声,我的心也像被针扎一样疼。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想父亲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父亲的反应太反常了,他宁愿自己受苦,也要把钱给别人,还坚决不让我过问,甚至以断绝关系相威胁。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情,让他如此执着?
我尝试着从各个角度去猜测。
会不会是父亲年轻时在工作中犯了什么错误,被别人抓住了把柄,只能用这笔钱来封口?
或者是父亲年轻时欠了别人的救命之恩,现在用这笔钱来偿还?
我甚至还怀疑过,父亲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孩子,用这笔钱去抚养孩子了。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定了,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李敏被我吵醒后,安慰我说:“别想太多了,或许爸真的有自己的苦衷,你再给他点时间,说不定他想通了就会告诉你了。”
“我也想啊,可我看着他过的日子,心里就难受。”我叹了口气。
“要不,你顺着流水单上的取款网点,去蹲守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李敏提议道。
我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研究流水单上的取款记录。
取款时间很规律,基本都是每个月15号或16号,也就是特殊津贴到账的当天或第二天。
取款的网点虽然不固定,但有几个网点出现的频率很高,其中一个离父亲家不远,另一个离我公司很近。
我记下了这几个网点的地址,决定蹲守调查。
今天是13号,还有两天就是15号,特殊津贴发放的日子。
我向公司请了几天假,准备好好调查一番。
15号那天,我早早地就来到了父亲家附近的那个银行网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密切关注着进出网点的人。
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都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下午,我又去了市中心的那个网点,继续蹲守,可直到银行下班,还是没看到父亲。
16号,我改变了策略,直接守在父亲家楼下。
早上九点多,父亲出门了,他穿着那件破旧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个银行的存折袋,慢悠悠地往前走。
我远远地跟在后面,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父亲走到街角的一家早餐店,买了两个肉包,边走边吃,然后朝着银行的方向走去。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紧紧跟在后面。
父亲走进了银行,我在外面找了个能看到ATM机的位置,透过玻璃窗看着他。
他在ATM机前站了很久,似乎在操作什么,应该是在取钱。
大约十分钟后,父亲从银行里走了出来,他的口袋鼓鼓的,显然是刚取了钱。
他没有回家,而是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我继续跟在后面,父亲走路很慢,中间还停下来休息了两次,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父亲走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个小区我知道,是多年前的拆迁安置房,里面住的大多是老年人。
父亲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抬头看了看,然后慢慢走进了楼道。
我等了大约一分钟,也悄悄跟了进去。
楼道里光线很暗,墙皮都已经脱落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我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在三楼停了下来,接着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
“是我。”父亲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我躲在楼梯拐角处,偷偷探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穿着朴素的家居服,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很憔悴。
她看到父亲,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无奈。
“老陈,你怎么又来了?”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给你送钱来了。”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递了过去。
女人没有接,反而叹了口气说:“老陈,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自己都过成什么样了,还总想着我们娘俩。”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拿着,给孩子买药。”父亲把钱硬塞进女人手里。
“老陈,我听说你每个月退休金只有几百块,你把这些钱都给了我们,你自己怎么生活啊?”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一个老头子,怎么都能过,孩子的病不能耽误。”父亲语气平淡地说。
“我走了。”说完,父亲转身就要下楼。
“你等等。”女人叫住了他,转身进屋拿出一个保温盒,“这是我炖的鸡汤,你拿回去喝,补补身体。”
父亲摇了摇头:“不用了,你留着给孩子喝吧。”
“你必须拿着!”女人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要是不拿,以后我就再也不收你的钱了。”
父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保温盒,转身慢慢下楼。
我赶紧躲回楼梯间,等父亲走远了,才从楼道里走出来。
我站在三楼那户人家的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是谁?
她和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口中的孩子,又得了什么病?
我抬手想敲门问问清楚,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万一让父亲知道了,他肯定会生气的。
回到家,我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李敏。
“会不会是...爸以前的相好?”李敏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我也这么想过,我妈去世都二十多年了,就算爸有相好也很正常。”我说道,“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把自己的养老钱都给了对方?”
“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像是贪图钱财的人,说不定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李敏说道。
“我得查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我坚定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去那个老旧小区,向周围的邻居打听情况。
小区的物业告诉我,三楼那户人家姓吴,女主人叫吴秀兰,是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女儿一起生活。
她的女儿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需要吃药治疗,家里条件很困难。
我又找了几个小区里的老住户打听,他们都说吴秀兰母女俩很可怜,女儿得了一种罕见的慢性病,治不好,只能靠药物维持生命,吴秀兰一个人打几份工,勉强维持着母女俩的生活。
但他们都不知道吴秀兰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只知道我父亲经常来送钱送东西。
直到有一天,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他听说我在打听吴秀兰家的情况,突然问道:“你是陈卫国的儿子吧?”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大爷,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怎么不认识,陈卫国是个好人啊!”老大爷感叹道,“要不是他一直帮衬着,吴秀兰母女俩早就过不下去了。”
“大爷,您知道我父亲和吴阿姨是什么关系吗?”我连忙问道。
老大爷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这你都不知道啊?”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真不知道,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妈去世后,你爸一个人带着你,日子过得很不容易。”老大爷回忆道,“那时候吴秀兰就在你爸单位的食堂上班,经常帮着照顾你爸,时间长了,两个人就有了感情,差点就结婚了。”
“那后来为什么没结婚?”我好奇地问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后来吴秀兰突然就辞职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几年,杳无音信。”老大爷说,“直到几年前,她带着生病的女儿回来了,你爸知道后,就一直帮衬着她们母女俩。”
我听着老大爷的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父亲一直资助的,是他曾经的恋人。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宁愿自己受苦,也要把所有的钱都给她们母女俩?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社保局打来的。
“您好,是陈阳先生吗?”电话里传来之前那位女工作人员的声音。
“您好,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我连忙问道。
“关于您父亲陈卫国先生的特殊津贴,我们又发现了一些新情况,想让您来社保局一趟,当面跟您说。”工作人员的语气很凝重。
“什么新情况?电话里不能说吗?”我疑惑地问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涉及到一些敏感信息,您还是亲自来一趟吧。”工作人员说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答应道:“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车赶往社保局。
还是那位女工作人员,她的表情比上次还要凝重。
“陈阳先生,我们再次核对了您父亲的账户信息,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工作人员开门见山地说。
“什么问题?”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工作人员调出电脑屏幕,指着上面的记录说:“您看,系统里显示,您父亲名下一共有三个银行账户,不是之前查到的两个。”
“三个?”我愣住了,“第三个账户是干什么的?”
“这个第三个账户,每个月也会收到一笔钱,金额和特殊津贴一模一样,都是每月13680元。”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说道。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我父亲的特殊津贴被人冒领了?”我声音颤抖着问道。
“目前来看,不排除这种可能。”工作人员说道,“系统里记录得很清楚,这笔钱每个月都会准时发放到这个账户,从未中断过。”
“那这个账户的户主是谁?钱到底去哪了?”我急切地追问道。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然后把屏幕转向我,脸色凝重地说:“您自己看吧,这个账户的户主信息......”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户主姓名的那一刻,我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