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0日,白宫发布公告,宣布对加拿大部分产品额外加征50%的关税。新关税将在现有税率基础上叠加征收,8月19日正式生效。从公告到生效,留给加拿大的时间正好30天。
7月21日,王毅外长在马尼拉会见加拿大外长阿南德。
这两件事发生在相邻的两天。美国刚挥起关税大棒,加拿大外长就找上了中国外长。时间上的紧密关联让外界产生一个直接疑问:卡尼派人找王毅,是不是来求中国拉一把的?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弄清楚美方这次加税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近百年来从未被启用过的法律条款突然被翻出来,针对的目标是加拿大——美国最紧密的盟友和邻国。美方给出的理由站得住脚吗?加方现在的处境有多被动?阿南德这次见王毅,谈的到底是什么?中国能拉什么、不能拉什么?
一、美方启用冷门条款,意图不只针对加拿大白宫这次援引的是1930年《关税法》第338条。这条法律自1930年以来从未被使用过。一个近百年的“休眠条款”突然被激活,值得认真对待。
338条允许美国政府对歧视美国贸易的对象立即征收高达50%的关税,可用于应对任何“不合理的收费、征税、法规或限制”,且条款本身没有法律上的限制。特朗普政府签发了三项公告,每项针对不同的加拿大进口商品——从葡萄酒、曲棍球棒到水泥。
美方给出的理由是“为美国关键出口产品——汽车、酒类和乳制品——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具体到酒类,美方指控加拿大各省和地区停止采购、分销或零售美国酒类。数据上,2025年3月到2026年2月,加拿大从美国进口的酒精饮料减少了约81%,从约7.18亿美元降至约1.37亿美元。同期,加拿大从智利、日本、阿根廷等国进口的酒精饮料显著增加。在汽车方面,美方认为加拿大对美国汽车征收某些关税和配额,但对其他国家不征。
但问题没那么简单。338条之所以近百年没人用,是因为它太“粗暴”——不需要WTO争端解决程序,不需要详细调查,总统可以直接签公告开征。美国这次绕过所有多边机制,单方面启用这条“大杀器”,针对的表面上只有加拿大,但实际传递的信号是:任何被认为“歧视”美国商业的国家,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338条这把刀今天架在加拿大脖子上,明天可以架在任何国家脖子上。
二、加拿大处境被动,反击空间有限加拿大总理卡尼的声明说得很克制:“这是美国一系列单边贸易行动的最新举措”。加拿大官员的表态更强硬一些:若如果美方政策实施,加方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加拿大的反击空间其实有限。
美加经济高度绑定。加拿大75%以上的出口去往美国,美国是加拿大最大的贸易伙伴。加拿大对美国出口的主要商品——能源、汽车及零部件、木材、农产品——高度依赖美国市场。如果对等加征关税,加拿大从美国进口的商品总额远小于对美出口,反击力度先天不足。
更关键的是,美方这次把338条的适用范围写得很清楚:所有受管制商品都适用,不论是否在《美墨加协定》框架内。这意味着加拿大不能拿自贸协定说事。美方直接绕过了协定框架,从国内法找依据,加拿大在国际法层面找不到有效反击的工具。
加拿大官员说“以牙还牙”,但实际操作层面,加拿大能用的工具不多。对美国商品加征报复性关税?加拿大从美国进口的商品规模有限。诉诸WTO?338条这种单边措施在WTO框架下可以起诉,但诉讼周期漫长,30天内不可能有结果。加拿大的被动处境,是结构性的。
三、卡尼派人找王毅,要的是什么阿南德在马尼拉见到王毅,谈了什么?
根据官方通报,王毅表示上半年中加双边贸易额同比增长16%,加方对华出口增长23.3%,油菜籽、牛肉等农产品重返中国市场,中国电动汽车进入加拿大市场。阿南德表示,对华关系是加方最重视的双边关系之一,加方坚定奉行一个中国政策。
这些外交辞令背后,加拿大的真实诉求是什么?
第一,加拿大需要扩大对华出口来对冲美国市场的风险。上半年加方对华出口增长23.3%,这个数字不是偶然。在美加贸易关系持续紧张的背景下,加拿大迫切需要寻找美国市场的替代选项。中国是全球第二大消费市场,对加拿大的农产品、能源、矿产有持续需求。阿南德提到要深化能源、贸易、金融等领域合作,这些领域恰恰是加拿大对美出口最集中的领域——也是这次被加征关税影响最直接的领域。
第二,加拿大需要在多边事务上与中国协调立场。王毅提到要加强在全球治理、人工智能等多边事务协作。美国这次绕过WTO单边行动,对加拿大来说是一个警示:依赖美国主导的多边框架并不可靠。加拿大需要在联合国、WTO等多边平台寻找更多支持者,中国在这些平台上的话语权是加拿大需要的。
第三,加拿大需要向美国展示“还有别的选择”。这是最直接也最现实的一层。卡尼今年1月刚访华,7月外长又见王毅,中加高层交往的频率在加快。加拿大用行动告诉华盛顿:美国不是加拿大唯一的选择。这不是威胁,是谈判策略。在30天期限内,加拿大手里能打的牌不多,加强与中国的经贸联系是其中一张。
四、中国能否拉一把,能拉什么能拉,但拉的方式不是替加拿大挡关税。
中国可以拉的是市场。上半年中加贸易数据已经说明问题。加方对华出口增长23.3%,这个增速在中加贸易历史上属于较高水平。如果加拿大对美出口受阻,中国市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承接。农产品是加拿大的强项,油菜籽、牛肉已经重返中国市场。能源、矿产也有空间。中国对加拿大来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增量市场。
中国可以拉的是多边平台。美国援引338条单边行动,本质上是对多边贸易体制的冲击。中国和加拿大都支持以WTO为核心的多边贸易体制。在WTO框架下,中国可以跟加拿大站在一起,反对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王毅提到的“加强在全球治理、人工智能等多边事务协作”,指向的就是这个方向。
但中国不会替加拿大跟美国打贸易战。中加关系是双边关系,中美关系也是双边关系。中国没有义务替加拿大承受对美贸易冲突的成本,也没有理由为了加拿大跟美国直接对抗。中国能做的,是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给加拿大提供更多选择空间。
阿南德说“通过对话消弭分歧”。这句话说给中国听,也说给美国听。加拿大希望对话解决问题,但对话需要两边都有诚意。美国这边30天后关税就要落地,对话的空间被压缩得很小。
中加关系的改善对加拿大来说是实打实的经济利益。上半年16%的双边贸易增长和23.3%的加方对华出口增长,这些数字证明中加经贸合作有潜力。在美国关税压力下,加拿大有更强的动力去挖掘这个潜力。
30天时间不长。加拿大能否在这30天里从中国拿到足够多的“筹码”去跟美国谈,取决于中加之间能达成多少实质性的经贸安排。阿南德这次见王毅,是卡尼政府在30天倒计时里迈出的关键一步。这一步能走多远,接下来几周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