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红楼梦》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时,估计很多读者都会被一个“强”字带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
一个“强”字,似乎就把袭人塑造成了被强迫的受害者,宝玉则成了霸道的施暴者。
但细读原文,真相恰恰相反。
真正步步为营、层层引诱的,从头到尾都是袭人自己。
宝玉不过是个刚进入青春期的懵懂少年,而袭人这个“聪明女子”,才是那个心里门儿清的人。
一、第一次换裤子,她就“觉察”了宝玉从秦可卿房里醒来,梦遗弄脏了裤子。袭人给他换裤子时,发现了异样——
“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本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通人事,今见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一半了,不觉也羞的红涨了脸面,不敢再问。”
请注意,这里写得很清楚:袭人已经“觉察一半了” 。
她年纪比宝玉大,已经“渐通人事”,心里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假装没看见、赶紧把这事儿翻过去,对吧?
但袭人没有。

第一次换裤子时,袭人“不敢再问”。可到了晚上,趁没人时给宝玉换衣服,她又主动开口了。
宝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袭人亦含羞笑问道:“你梦见什么故事了?是哪里流出来的那些脏东西? ”
看到没有?宝玉已经害羞得不行了,只求她别说出去。
可袭人不但不回避,反而主动追问——梦见什么了?从哪里流出来的?
这就好比一个同学考试作弊被你发现了,你不但不替他保密,反而追着问“你怎么作弊的?用的什么手段?”
这不是好奇,这是明知故问,是刻意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引。
曹公写她“含羞笑问”,一个“笑”字,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她根本不是害羞,她是在试探,在撩拨。
三、“掩面伏身而笑”——最致命的一击在袭人的一再追问下,宝玉把梦中之事“细说”给她听了。然后说到警幻所授云雨之情:
“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
这几个字,才是整件事的关键。
“掩面”是双手捂住脸,这没问题,害羞嘛。但“伏身而笑”就大有文章了——她不是转身跑开,不是捂着脸躲走,而是伏下身子在那里笑。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刚刚听完男女之事详细描述的大姑娘,没有逃走,没有制止,反而趴在床上或桌上咯咯地笑。
这对一个正处于青春萌动期、刚刚对异性产生好奇的少年来讲,不就是赤裸裸的邀请吗?
但凡袭人稍微拒绝一下、躲开一下,以宝玉对女孩子的尊重,是绝对不会强迫她的。
这一点袭人比谁都清楚。
可她偏偏不躲,偏偏伏身而笑。

很多人揪着那个“强”字不放,说宝玉强迫了袭人。可袭人自己的心理活动写得明明白白:
“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
她没有拒绝,没有挣扎,反而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不为越礼” 。
可问题是,贾母真的把袭人“与了宝玉”吗?
贾母把袭人给宝玉时,宝玉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因为袭人年长几岁,老实稳重,因而让她去照顾宝玉起居的,哪里是什么通房丫头?
这不过是袭人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如果真是名正言顺的房里人,后来李嬷嬷骂她“装狐媚子哄骗宝玉”时,她怎么会“又愧又委屈”地哭起来?
五、对比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强迫什么叫强来?贾赦对鸳鸯那样才叫强来。
贾赦看上了鸳鸯,派邢夫人去说媒,鸳鸯不答应。贾赦放出狠话:
“想着老太太疼她,将来自然往外聘作正头夫妻去。叫她细想,凭她嫁到谁家去,也难出我的手心。除非她死了,或是终身不嫁男人,我就服了她!”
这才是真正的强迫——以权势压人,以性命相胁。
鸳鸯是怎么做的?她当着众人的面闹到贾母跟前,发誓终身不嫁。
又或者像尤三姐这样。
贾珍贾琏想占她便宜,把她当粉头取乐。尤三姐站在炕上指着贾琏的鼻子骂:
“你不用和我花马吊嘴的……这会子花了几个臭钱,你们哥儿俩拿着我们姐儿两个权当粉头来取乐儿,你们就打错了算盘了。”
这才是被强迫的女子的反应——激烈反抗、豁出命去维护自己的尊严。
再看看袭人—— “遂和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只有“幸得无人撞见”的庆幸。

“自此宝玉视袭人更比别个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心。”
她怪宝玉了吗?没有。她怨恨了吗?更没有。反而对宝玉“更为尽心”。
通过这一夜,袭人成功奠定了自己在怡红院第一丫鬟的地位。
从此她心里埋下了“争荣夸耀”的念头,一心想着当上宝玉的姨娘。
一个被强迫的女子,会是这种反应吗?
所以,别再被那个“强”字骗了。
袭人从头到尾都不是被迫的。
她第一次发现时已经“觉察”,第二次主动追问是明知故问,第三次“掩面伏身而笑”是赤裸裸的引诱。事后给自己找“不为越礼”的借口,更是欲盖弥彰。
宝玉不过是个十来岁、刚进入青春期的懵懂少年,对男女之事充满好奇。而比他大两岁、早已“渐通人事”的袭人,才是那个真正掌握主动权的人。
她用自己的“柔媚娇俏”引诱了一个未成年的少年,然后用“不为越礼”说服了自己,最后靠这一夜换来了在宝玉心中“更比别个不同”的地位。
这一夜的赢家,从头到尾都只有袭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