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五岁的生日后，妈妈就说我该长大了。
她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上面写满了我的“自食其力”计划。
从那以后，妈妈变成了坏妈妈。
她让我在冬天洗自己的衣服，让我的手指冻成了萝卜。
她还让我开始学着自己做一日三餐，不做，她就不让我吃饭。
我不以为意，继续向妈妈撒娇。
可她却毫不犹豫给了我一巴掌，冷喝道：
“不做就给我滚出去。”
我哭着去了厨房。
可切菜时却被刀切到手指鲜血直流，炒菜时又被滚烫的油溅得浑身发痛。
我哭着抓住妈妈的衣服：
“妈妈，做饭太难了，我不想长大了。”
下一秒——
她就掏出戒尺狠狠地打在我被烫伤的手上，满脸冷漠地说：
“好啊，那我现在就打死你。”
1
我被妈妈脸上恐怖的表情吓得打了个哭嗝。
这是要挨打的前奏。
我浑身颤抖，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
但还没等我躲进角落里。
就被像怪兽一样大的妈妈猛地抓住手臂拽了过去。
她冷笑着扒掉我的裤子。
拿起戒尺，狠狠地在屁股上打了几下。
“许小年你长本事了啊，现在居然还知道躲了！”
“那你前面装的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让你学个炒菜跟要你的命一样。”
我一边哭一边痛叫。
这些天积攒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我哭着喊道：
“可是妈妈，我才五岁呀……”
“五岁还不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全家人的吃喝拉撒都是我在做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生气地打断了。
她冷笑道：“我看你就是故意装给我看的。”
“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替我分担，我就知道全都是说出来骗我的假话！”
我猛地抬头，着急解释道：“不是的！”
真的不是这样的！
妈妈平时工作已经很累了，还要照顾我，我是真的想替她分担些家务的。
“还敢和我顶嘴？”
妈妈黑着脸，把我扔进了黑漆漆的杂物间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白的发光：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放你出来，否则我就把你扔了。”
只听见哐当一声。
房门毫不犹豫被关了起来。
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害怕地抱住自己小小的身子，慢慢地蜷缩到角落里。
一边哭到快要昏厥，一边安慰自己：
“不怕不怕，妈妈很快就会把宝宝放出去的。”
只要半天就好了。
很快的。
可这次我等啊等，过了不知道多久，都没能等到妈妈来。
妈妈好像真的生气了。
外面安静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我急得眼睛通红，强忍着屁股痛艰难的爬到门口，哭着拍门喊道：
“妈妈！妈妈我错了！”
“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做饭炒菜，再也不和你顶嘴了，求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妈妈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会笑着喊我宝宝。
会在我想帮她洗衣服的时候拦住我，和我说宝宝不用急着长大，这些事有妈妈做就行了。
也会和我说厨房危险，小孩子只需要负责吃就好了。
直到过完五岁生日。
妈妈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整天拿着戒尺逼我干活。
她变得不爱我了。
……而且现在还要把我丢下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
2
我害怕的发抖，不停地用手拍门到抠门，抠得十根手指都在流血也没停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吵死了，你要造反啊？”
妈妈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刺眼的亮光照过来，我下意识闭起眼，只觉得妈妈轻飘飘地拽了我一把。
“知道错了就滚出来吃饭。”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饭。
立马抱起碗筷去厨房清洗，却发现厨房还维持着昨天的狼藉。
我知道，这是妈妈要让我记住的惩罚。
邻居阿婆说过，像妈妈这样漂亮的人带着个小拖油瓶到处被人嫌弃，以后肯定会把我丢下的。
我生气地皱起小眉头。
她胡说！
妈妈那么爱我，才不舍得丢下宝宝呢！
肯定是我做的不好惹妈妈生气了，只要我听话，妈妈还会变回原来那个好妈妈的。
肯定是这样！
我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偷偷用手抹了把眼泪。
后面几天，家里有什么活我都抢着干。
洗衣服也不嫌手冷了。
扫地做饭、洗碗涮锅这些事，妈妈还没开口，我就全都非常主动的去做了。
妈妈这才终于分了我一点笑容。
她又掏出那本厚厚的本子勾勾写写，然后让我拎着菜篮跟她去菜市场买菜。
我立马像打了鸡血似的。
满脸兴奋地跟在妈妈的背后看着她挑挑拣拣。
就在这时，她突然低头问我：
“三块二的青菜加上五毛钱的葱，一共是多少钱？”
我被问懵了，茫然地看着她。
下意识道：“四块吗？”
刚说完，妈妈就阴沉着脸抓住我的手，掏出戒尺狠狠地打了下来！
她死死的盯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痛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刚要缩回手，却被她又重重地打了两下，冷声喝道：
“连算数都不会，你还敢哭？”
“说，到底是几块？”
我立马咬住嘴唇，拼命憋住眼泪，结结巴巴地道：“……那三、三块六？”
“啪！”
“连算数都不会，我花钱送你上学不如送条狗去读书！”
妈妈被气得呼吸急促，用指甲狠狠地戳着我的额头。
嗓音尖锐，劈头盖脸地骂道：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让你买个菜都做不好，你还能干嘛？”
“这么简单的加法都不会，你是没长脑子吗？”
附近的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
议论纷纷的话传进耳朵里，我的脸色瞬间涨红，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缝里去。
又委屈，又难堪。
我小声地道：“妈妈，我还没开始学算数……”
“没学你就不会了吗？”
“三块二加五毛，连乞丐都知道你却不知道是吗？那你不如出去当乞丐！”
妈妈怒气冲冲地打断我。
我急红了眼，着急打断她的话：
“不要！妈妈你别丢下我，我真的会努力学的……”
“我知道，是三块七！”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脆生生的童音。
我瞬间愣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在喊对了对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响，心瞬间慌了，小脸变得惨白。
下意识抬头看向妈妈。
却看见，她的鼻子下有两道红色血流了下来。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妈妈，妈妈你流鼻血了……”
我慌张的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妈妈给抢走了。
她冷着脸，骂道：
“我流鼻血还不是被你给气的？”
“许小年你看看人家！人家又懂事又聪明，你呢？蠢货一个，在家懒得要死，跟头猪一样！”
我沉默地低下头。
手指无措的揪着衣服。
眼泪一颗颗地砸到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之前妈妈分明不是这样的……
3
她说过，宝宝是这世上最聪明最勤奋的小孩，她会永远爱我的。
可现在我却变成了蠢货。
没过多久，妈妈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从现在起，你算错一次，回家就多跪一个小时。”
“再算不清楚就别回家了。”
我猛地抬起头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慌张的抓住妈妈的衣服，哭着道：
“我会算清楚的！”
“妈妈你别不要我！”
算数真的太难了。
去一趟菜市场我回家跪了整整十个小时。
妈妈还特地把家门给打开了。
这样一来，整栋楼所有人经过，都能看见我跪在碎瓦片上摇摇晃晃的小身影。
“许玲，差不多就行了。”
“这么小的孩子她能懂什么？你平时不是很宠她么，怎么狠得下心啊。”
邻居阿婆见状叹了声气，心疼地就要把我扶起来。
妈妈斜睨了我一眼，冷声道：
“她还小？这个年纪也该长大了，我那会儿早就在帮着家里干活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多跪几次就什么都会了。”
阿婆听得目瞪口呆。
她皱起眉，刚要呵斥就被我给拦住了。
我拽着她的裤脚，仰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阿婆，妈妈说的对，是我不懂事才惹妈妈生气了，妈妈也是为了我好。”
嗓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越说声音越小，小脸雪白雪白的。
阿婆摇着头道：“真是造孽啊。”
“哪有这样虐待孩子的，就这还亲妈呢，简直比后妈还不如。”
我想要摇头解释。
……不是的，妈妈没有虐待我，她只是想让我长大而已。
可话还没说出口。
我的眼前瞬间陷入黑暗，身体也跟着失重。
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隐约间，我好像看见妈妈焦急地朝我跑过来，慌张的喊道：“宝宝！”
真好呀。
妈妈喊我宝宝，她果然还是爱我的。
我心满意足地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
我正睡在自己的小床上面。
偏过头，就能看见妈妈枕着手臂趴在床头，光线将她清瘦的身形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这段时间妈妈处处为我操心，人都瘦了一圈。
我顿时有些愧疚。
刚想起床给妈妈盖上毯子，她就先一步醒了过来。
见我醒过来，妈妈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很快又沉了下去。
“醒了就赶紧起来，还想我伺候你是吗？”
我连忙摇头。
正准备掀开被子，却发现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吸了吸鼻子，怯怯地看着妈妈。
她冷声道：“看我干什么？躺了这么久还不够，还想偷懒是吧？”
“赶紧起床！没看见家里脏得要死吗？卫生没做，菜也还没买，那么多事等你做呢。”
我扁了扁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我昏迷这么久，醒过来，妈妈居然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妈妈，我今天能不能休息一天呀？”
见她没有说话。
我忍着委屈，连忙着急地解释道：“只要一天就好！我身上太累了，能不能……”
妈妈居高临下的盯着我。
忽然冷笑道：
“许小年，你以为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吗？”
“别给我装死相，赶紧滚下来！”
说着，她就毫不犹豫的掀了被子。
冷空气骤然袭来。
我瞬间被冻得浑身发抖，眼泪立马就掉了下来。
积攒的不忿齐齐涌上心头。
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气之下用力地推了妈妈一把，咬紧牙关，大声喊道：
“坏妈妈！”
“我不要你这个坏妈妈了！”
4
妈妈撞到柜子上痛哼一声，满脸愕然的看着我。
我哭着跑了出去。
外面很冷，我跑着跑着就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来了。
周围全都是陌生的人。
我瞬间慌了起来。
“小年，是你吗？”
我惊喜的抬起头喊道：“妈妈……”
话音戛然而止。
阿婆着急的脸出现在面前，我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妈妈，她，她真的不要我了。
坏妈妈！
我也不要你了！
我忍着心口的痛，默默发誓。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
“到处乱跑很危险，万一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阿婆话头一停，脸色瞬间一变，
“小年，你妈妈她进医院了，你快跟我过去！”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立马想到，跑出来之前我把妈妈推到柜子上的事，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我竟然伤害了妈妈！
我的脸色顿时一白。
连忙紧紧抓住阿婆的手，声音颤抖的问道：
“阿婆，我妈妈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小年别害怕，你妈妈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阿婆将我抱进怀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上。
这才打了辆车赶去医院。
我浑身都在发抖。
眼眶红红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
满脑子都是刚才妈妈错愕的表情。
她肯定很难过吧。
明明照顾了我那么久，可我竟然推了她。
当时我都听见妈妈喊痛的声音了，可我竟然跑掉了，还骂她是坏妈妈。
我咬着嘴唇，哭着摇头：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任性，妈妈也不会进医院……”
“我是坏孩子。”
“妈妈说的没错，我果然是个没用还只会给她添麻烦的坏孩子。”
就在我快要被自责淹没的时候。
医院终于到了。
车刚停下，我就马不停蹄地冲进了医院里。
然后在走廊里见到了妈妈。
我的眼睛顿时亮起，大喊了一声妈妈，立马朝她扑了过去。
满脸紧张的将她浑身打量了个遍。
“妈妈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你发脾气的，对不起妈妈。”
妈妈先是一愣，眼底掠过一抹慌张，连忙把病历本藏到身后。
这才没好气地把我甩了出去。
她冷笑道：“推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么？”
“你这个白眼狼现在又跑到我面前来装什么，你不是翅膀硬了不想认我这个妈么？”
“跑来看我死没死，好等着继承我的遗产是吧？”
“让你失望了，我活的好好的。”
冷漠的眼神让我瞬间定住。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倏地断了。
心底所有的后怕和愤怒都在这一瞬间爆发，我顿时崩溃了。
“我没有！”
“明明是你不想要我这个女儿，我都说了我不想长大，你为什么要逼我？！”
“我只想做妈妈的女儿……”
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我呆愣的看着妈妈。
鼻血顺着她的鼻子一直往下滴，瞬间就染红了她的脸和脖子。
鲜血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惨白。
我蓦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