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一对夫妇开始备孕,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自然地聚焦到准妈妈身上。
要多吃营养丰富的食物、这个不能吃、那个对怀孕不好……妈妈的餐盘,成了全家关注的焦点,大家都认为妈妈的饮食直接决定了新生命能否顺利到来。
相比之下,准爸爸的饮食习惯,则常常被顺带关照一下,但也只是轻轻带过,似乎爸爸只是一种健康陪衬。
在传统认知里,爸爸的贡献更多在于一颗健康的种子,至于塑造这颗种子的日常饮食有多重要,我们似乎从未认真审视过——
毕竟,比起妈妈那肩负着孕育生命的身体,爸爸饮食的重要性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然而,刚刚全球生殖医学领域顶级期刊《人类与生殖》发布的一项研究,却可能彻底颠覆这份理所当然。

它不仅将审视的目光平等地投向备孕中的双方,更指出了一个明确、具体且被长期忽视的饮食禁区。
这项研究发现,在影响能否成功怀孕这件事上,那个我们未曾足够重视的饮食角色,可能扮演着超出想象的关键作用。
01这个饮食问题需要和控烟同等被重视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全球顶刊《柳叶刀》去年发布的一项呼吁,那就是呼吁全球政策制定者关注全球超加工食品泛滥问题。

这里给还不知道什么是超加工食品的姐妹科普一下这个概念。
超加工食品,不是简单的加工食品(比如面粉牛奶),而是经过复杂的工业流程生产出来的,你在家里根本做不出来的食品。
典型的特征是高糖、高盐、不健康脂肪含量高,加了各种防腐剂、色素、香精,但缺乏膳食纤维、维生素等天然营养素。
常见的例子比如可乐、薯片、冰淇淋、面包、糖果、即食面条、快餐汉堡、多数包装食品等等。
《柳叶刀》核心观点很明确,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只教育个人管住嘴,而必须像当年对抗烟草公司一样,从政策层面限制这个产业的力量。
文章强调,超加工食品是一种全球性威胁,阐明了其在非传染性疾病中的作用,并倡导建立限制超加工食品消费的国际框架。
在全球,尤其是发达国家,人们的饮食模式已经变成了以这类食品为主,在某些国家,人们每天一半以上的能量都来自超加工食品。
经常关注生殖类科普文章的姐妹都知道,现在全球生育力下降是非常明显的趋势,那么超加工食品与生育力下降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系?
生殖类全球顶刊《人类与生殖》关注到了这个问题,他们提出了一个明确的假想——
父母双方在备孕和孕早期摄入超加工食品越多,怀孕会越困难,不孕风险会越高,而且胚胎和卵黄囊早期发育也会越差。
于是,他们启动了一项从备孕就开始跟踪的前瞻性研究,主要做两件事:
首先,看爸爸妈妈的垃圾食品吃得多少和怀孕能力,不孕风险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其次,深入探究,爸爸妈妈的垃圾饮食,会不会影响到宝宝生命最初核心工程——胚胎的生长和卵黄囊的发育。
02这项研究的设计这项研究是在荷兰鹿特丹进行的一项大型长期健康研究中开展的,这个大型研究的目标,就是从父母准备怀孕开始跟踪,找出影响怀孕、宝宝早期发育和孩子未来健康的因素。
研究者最希望找到那些在备孕时或怀孕头三个月就加入的家庭,最终数据显示,约三分之一的人在备孕时加入,超过一半的人在怀孕头三个月加入。
总共有3604位不同女性,参与了4036次(有些女性多次怀孕参与)。
到研究阶段结束时,其中3200位女性成功怀孕,共计3577次妊娠。
本研究重点关注饮食对怀孕难度和宝宝早期发育的影响,为了评估饮食,研究使用了详细的食物频率问卷。
这个问卷并非发给所有参与者,而是在早期孕妇中随机选择了一部分人发放。
这个研究有831位女性提供了怀孕所需时间数据,有704位女性有确切的末次月经日期和至少一次孕早期超声数据。
在这两组女性中,分别有651位和537位她们的男性伴侣也提供了饮食数据。
因为怀孕发生在女性体内,所以研究以女性数据为主,只有女性参加时,她们的伴侣数据才会被一并分析。
研究者如何知道父母在怀孕前后吃了多少超加工食品呢?
研究者使用一份经过验证的,包含200多种食物的荷兰版饮食问卷,参与者需要报告每种食物过去4周吃的频率和大概份量。
为了帮助估算份量,问卷使用了标准单位、家用器具(如勺子、杯子)和食物份量图片。
如果某人报告的能量摄入离谱地高或者低,其数据会被排除,以防有些人记错了。
研究者按照国际通用NOVA标准,由两个不同大学医学中心独立工作,把每种食物标记为超加工食品或非超加工食品。
如果两个中心对某种食物分类有争议,他们会讨论直到达成一致,必要时会去超市官网查配料表确认。
比如,对于像粥用谷物这个选项,经调查由79.7%的A产品、16.4%的燕麦片、2.3%的B产品、1.6%的C产品组成。
如果C产品被归类为超加工食品,那么这个人如果吃了100克粥用谷物,就算作他摄入了1.6克超加工食品。
最后,把一个人吃的所有食物中,属于超加工的部分重量加起来,得到每日超加工食品摄入克数,并计算它占每日总食物摄入重量的百分比。
同时,把参与者按摄入量从低到高分成四等分,这样更直观,也便于发现是否存在一个明显的有害阈值。
研究者主要关注父母吃超加工食品是否影响怀孕难度?是否影响宝宝最早期发育指标等数据。
03研究的主要结果①
我们来看看参与者的基本情况,首先看他们吃了多少超加工食品。
女性平均每天吃563克超加工食品,这占她们每天吃的所有食物总重量的22%;
男性平均每天吃643克超加工食品,这占他们每天吃的所有食物总重量的25.1%。
这意味着,平均而言男性比女性超加工食品吃的更多一些,说实话这点圈姐有点没想到。
那么夫妻双方饮食习惯一致吗?研究发现双方在超加工食品摄入量上存在中等程度的正相关(相关系数0.34)。
这意味着,如果一方吃得多,另一方也可能吃得较多,但并非绝对同步。
在651对夫妻中,有31%的夫妻双方都吃得少,有12%的夫妻双方都吃得多,超过一半(57%)的夫妻饮食习惯不一致。
研究者发现,最终提供饮食数据的参与者,往往是荷兰裔、教育程度高、不吸烟、饮酒、身材更瘦(女性孕前BMI更低),且更多女性是第一次怀孕。
这意味着研究结果可能更倾向于反映这个相对健康、社会经济状况更好的群体的状况。
那些饮食习惯可能更差的人没有参与,这可能会低估超加工食品的真实危害。
②
那么超加工食品是否影响生育力呢?
先说结论,从对女性的分析来看,无论用什么方法分析,都没有发现女性吃超加工食品的多少与怀孕难易程度有显著关联。
分组来看,在超加工食品吃的第三多的那组女性,其难孕风险显著高于吃的最少的那一组,但是在吃的最多的那组,风险并没有相应变得最高。
这说明没有吃的越多,风险越高的清晰递增趋势。
从全人群的连续数据来看,女性吃的越多,似乎难孕风险有增加倾向,但这个倾向在统计学上不显著。
所以说,在本研究中,没有找到确凿证据证明女性在备孕吃超加工食品会直接影响其怀孕能力。
③
那么超加工食品对男性生育力有哪些影响呢?
分组来看,吃的最多的男性组,其伴侣怀孕能力有降低趋势,但没有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从整体趋势来看,男性超加工食品摄入量与生育力有明确的负相关。
数据分析显示,男性超加工食品摄入量每增加一个标准差单位,其伴侣的月怀孕概率会显著降低8%,这是一个明确的、可测量的负面影响。
分组来看,与吃的最少的男性相比,吃的最多的男性,其夫妻遭遇难孕(超过1年)的风险显著高出69%;
从整体趋势来看,男性超加工食品摄入量每增加一个标准差单位,其夫妻难孕风险显著增加37%。
即使在统计模型中同时纳入并排除夫妻双方共同的年龄、教育、生活习惯等因素,以及女性本人的超加工食品摄入量后,男性高超加工食品摄入量仍然独立地与伴侣怀孕概率降低,难孕风险升高显著相关。
这说明父亲的影响是独立的,不是由其他共同因素或母亲的饮食造成的。
也就是说,不管母亲如何,父亲只要吃超加工食品就会独立影响怀孕概率,增加难孕风险。

(父母超加工食品摄入与怀孕难度之间的关系表)
④
那么父母吃超加工食品是否影响宝宝早期发育呢?我们先从胚胎大小来看。
我们先来看母亲的影响,从孕7周到11周,妈妈吃的最多的那组,其胚胎从头到尾都比妈妈吃的最少的那一组要偏小,但这个整体差异没有达到统计学上的显著。
在孕7周这个最早测量点,调整各种混杂因素后,妈妈吃的最多那组,胚胎比吃的最少那组平均偏小0.32个标准差。
注意这个置信区间包含0,意味着不绝对显著,但已经非常接近显著边缘。
更重要的是,连续数据分析显示,妈妈超加工食品每增加一个标准差单位,孕7周的胚胎就显著偏小0.13个标准差。
到了孕9周和11周,这种关联明显减弱甚至消失,这表明母亲的饮食对胚胎的早期大小有可测量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可能随着孕期进展而被其他因素补偿或掩盖。
那么父亲对早期胚胎发育有影响吗?研究者在孕9周时发现了一个意外且难以解释的结果,父亲吃的第二多和第三多的两组,其胚胎反而比父亲吃的最少那组显著更大。
但是,这个更大的趋势在吃的最多那组并没有出现,且在全范围内分析中也没发现父亲摄入量与胚胎大小有关。
这更像是一个偶然的统计发现,而非生物学上的真实效应,所以研究并没有发现父亲饮食对胚胎大小有明确可重复的影响。

(父母超加工食品摄入与胎儿大小关系表)

(父母超加工食品摄入与胎儿顶臀长关系表)
⑤
我们再来看对卵黄囊发育的影响,卵黄囊是胚胎早期的营养支持单位,关系胚胎能否在早期顺利发育。
结果发现,孕7周时,妈妈超加工食品吃得越多,卵黄囊体积越小。
吃的最多的那组,其卵黄囊体积比吃得最少的那组平均显著偏小0.41个标准差。
连续数据分析也证实,摄入量每增加一个单位,卵黄囊体积就显著减少0.14个标准差。
同样,在孕9周和11周,这种关联减弱并消失,这与胚胎大小结果模式一致,再次强调了孕7周左右时受母亲饮食影响的一个敏感窗口期。
关于父亲饮食与卵黄囊的关系,没有发现有任何显著影响。
研究者担心,如果超加工食品真的导致了一些女性流产,那么这些流产的胚胎数据就会缺失,从而可能低估危害。
研究者将那些后来经历流产的少数女性的数据加入重新分析后,所有上述结论依然保持不变,这增强了研究结果的可靠性。

(父母超加工食品摄入与胎儿卵黄囊关系表)
简单说,这项研究发现,超加工食品父亲摄入多,主要影响怀得上;母亲摄入多,主要影响在最早阶段长得好。
04这个研究与其他类似文献的比较这个文献认为超加工食品对女性怀孕能力的影响,没有确凿的关联。
但是也是上个月的一篇文献,采用的是美国育龄女性饮食数据,结果显示那些报告自己不孕的女性,她们吃超加工食品的比例显著更高。

最终分析认为,超加工食品吃的越多,怀孕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而且是独立相关,即使排除肥胖等因素,依然关联显著,这个研究只分析了女性数据。
为什么今天分析的这个研究和上面的研究结论相互矛盾呢?
研究者认为这可能和具体超加工食品种类有关,比如有研究指出含糖饮料、加工肉类可能有害,但超加工面包、谷物可能无害,可能荷兰研究对象吃后者比较多。
另外就是荷兰参与者本身饮食比较健康,超加工食品吃得相对少,种类也单一,这种不够差的对比,可能让研究人员难以发现微小的危害信号。
关于男性生育力,之前的很多研究只停留在实验室指标,发现吃超加工食品多的男性,精子数量少、活力更差。

比如上面这篇,研究发现,吃的最多的那组男性比吃得最少的那组男性,精子浓度平均低了约142万个/毫升,总活力平均降低了约7.83%。
荷兰这个研究首次在真实世界的普通夫妻中证明,男性吃超加工食品多,直接导致伴侣更难怀孕。
更重要的是,这个影响是独立的,排除了夫妻共同的生活习惯和女方饮食的干扰。
这强烈提示,在备孕咨询中父亲的饮食质量是一个长期被忽视的关键因素,哪怕只有中等程度的改善,也可能对提高怀孕成功率有好处。
研究者为什么还要聚焦胚胎早期发育呢?
怀孕头三个月是宝宝器官形成的关键期,非常脆弱,早期长得慢,与未来早产、低体重以及孩子心血管健康都有关联。
孕早期的卵黄囊是12周前宝宝唯一的营养和造血来源,它的健康至关重要。
一项荷兰的医院研究已经发现,妈妈吃超加工食品多,宝宝在7-11周期间长得慢。

这次的研究在普通人群中完美重复并证实了这个发现,并且进一步发现,这种负面影响在孕7周最明显,到孕9-11周时就减弱了。
更重要的是,本研究首次发现,母亲超加工食品吃得多,连卵黄囊的体积也会变小,这很可能就是导致胚胎早期偏小的直接原因——营养供给出了问题。
现在视角转向父亲,虽然说理论上父亲的饮食可能通过精子质量影响胚胎,但本次数据没有发现父亲超加工食品摄入与宝宝早期大小有稳定关联。
这说明,在怀孕最初期,母亲子宫内的直接影响远比父亲通过精子带来的潜在影响要强大和直接。
05为什么超加工食品对生育有害?研究者提出了几条科学推测来解释上述发现。
首先,超加工食品普遍缺乏对精子和胚胎发育至关重要的维生素、矿物质和抗氧化剂;
其次,超加工食品的包装和加工过程中常含有干扰内分泌的化学物质,比如塑化剂、双酚A,这可能扰乱男性激素,影响精子。
超加工食品可能增加体内的氧化损伤,这种损伤既能伤害精子,也可能破坏早期胚胎的脆弱环境。
06这项研究对我们的启发现在全球超加工食品消费普遍上涨,这项研究为此敲响了警钟。它表明,备孕保健必须将夫妻双方都纳入,饮食咨询不能只针对准妈妈。
在这项研究中,人们吃超加工食品的比例在22-25%之间,远低于许多高收入国家的60%。
即便这样的群体都能发现明确危害,那么在吃得更多的群体中,危害很可能更加严重。
所以,对个人来说,哪怕只是适度减少超加工食品的摄入,也可能带来生殖健康益处,所以希望看到这项研究的各位,从现在起减少摄入,保护我们的生育力。
尤其是对男性来说,你的摄入减少,就会独立影响怀孕时间,减少怀孕难度。
对于准妈妈来说,你的减少摄入,对宝宝最初生长环境有益。
这些发现强烈建议,未来的孕前保健和咨询应该涵盖夫妻双方,将改善双方饮食质量作为支持健康受孕和优化宝宝生命起点的关键策略。

总而言之,这项研究用扎实的证据指出,为了顺利迎来一个健康的宝宝,准爸爸需要管住嘴,和准妈妈一样责任重大。
所以,当你们为迎接新生命而准备时,请重新审视餐桌上的分工。这不只是一场关于营养的调整,更是一次关于责任的再定义。
备孕,是两个人的营养联盟。
丈夫需要意识到,你手中的筷子,举起的不仅是食物,更是你与宝宝的距离。
减少那些看不见的添加剂,就是为你们的生育力扫清障碍。
妻子需要明白,你的餐盘守护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健康,更是宝宝生命最初、最脆弱的生长环境。
每一口天然的选择,都是在为TA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这项研究带来的最大启示,或许不是一份禁止食用的清单,而是一个崭新的视角——
生育健康,始于双方餐盘的共同优化。 它让我们看到,在生命孕育的宏伟工程中,父亲并非旁观者,而是与母亲同等重要的奠基人。
改变,可以从下一餐开始。与其焦虑地计算排卵日,不如先看看你们餐盘中的食物,是否配得上你们对新生命的期待。
因为最好的孕前准备,就藏在你们共同选择的日常饮食里——那里面,有爱,有科学,也有一个家庭健康未来的真正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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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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