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祐二年三月,杭州城外饿殍遍野。
两浙大旱,粮食奇缺,米价涨到每斗一百二十文,比平时贵了一倍多。流民挤满道路,朝廷下诏:两浙流民,男女不能自存者,听人收养,后不得复取。
这是公元1050年。范仲淹六十岁,刚从邓州移任杭州太守不到一年。
站在衙门口,他看着那些拖家带口往城外走的人,说了一句话:不能让他们走。走了,就回不来了。如果是你,会怎么救这一城的百姓?
一、把米价抬高,反而救了一城人
范仲淹下的第一道命令,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他派人沿运河张贴告示:官府收购粮食,每斗一百八十文。
比市场价高了整整五成。
幕僚急了:大人,现在粮价已经够高了,您还抬价,百姓怎么活?
范仲淹没解释。
消息传出去,外地粮商疯了。一斗一百八十文,运到杭州就能赚六十文,这买卖谁不做?运河上日夜不停,粮船一艘接一艘往杭州赶。
没几天,杭州粮仓满了。粮食一多,价格自然往下掉。最后回落到每斗一百二十文,和外头一样。
范仲淹后来对人说:粮价不是压下来的,是引下来的。越压越藏,越抬越来。
二、让有钱人花钱,穷人就有饭吃
第二道命令,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范仲淹下令:西湖举办龙舟赛,官府出钱请戏班子,太守每日出湖宴饮。从春到夏,全城百姓都去看热闹。
监察官气得直跺脚:大灾之年,您还吃喝玩乐?一纸弹劾递到京城。
范仲淹不慌不忙,把寺院的住持都叫来,说了另一番话:现在工价最贱,你们寺里该修的地方,趁这时候修。
住持们一听,有道理。大兴土木,雇工价便宜。官府也跟着翻修粮仓、官舍,每天用工上千人。
范仲淹在奏章里解释了自己的想法:那些有钱人手里有余财,让他们花钱修庙、看戏、雇工,钱就流到穷人手里了。做工的有工钱,卖饭的有生意,整个城就活起来了。
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记下这一年:两浙唯杭州晏然,民不流徙。
提问:灾年搞建设,是浪费还是远见?
三、三条妙计,一个道理
范仲淹这三条计,后人叫它“荒政三策”。
第一策,抬高粮价引粮商。外地粮进来,本地的粮就多,粮多价自落。
第二策,鼓励消费促流通。让钱从有钱人手里流到穷人手里,人人都能挣口饭吃。
第三策,大兴土木养民力。官府、寺庙带头雇工,给无粮可吃的人一条活路。
监察官弹劾他的奏章还在,皇帝亲自过问。范仲淹回了一句话:发有余之财,以惠贫者。贸易饮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于公私者,日无虑数万人。
这一年的杭州,成了两浙唯一没有流民的州府。
沈括后来把这件事写进《梦溪笔谈》,说这个办法后来被朝廷定为法令。
四、先天下之忧而忧
范仲淹写《岳阳楼记》,是五年前在邓州的事。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那两句话,读过的人都记得。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杭州这一年,是怎么“忧”的。
抬粮价,被人骂。搞龙舟,被人告。修寺庙,被人参。六十岁的老人,刚被贬出朝廷不到五年,还敢这么干。
沈括在书里写了一句评语:荒政之施,莫此为大。
他说的不是办法,是心。
那一年的杭州人,大概不知道太守在做什么。
他们只知道,外面的人在逃荒,城里的人有饭吃,有工做,有龙舟看。
后来有人把这件事记下来,后人读到这里,才明白什么叫“先天下之忧而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