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迎接全省绿化检查,岩栖县林业局要求高速路沿线的荒山,必须在一周内全部变绿!可那是连土都没有的石头山,别说十天,十年也长不出树。谁知局长嘴角一咧,竟吐出两个字:“刷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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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栖县林业局紧急全体会议上,局长王海涛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刚从县政府开完会,李县长下了死命令。距离全省绿化模范县检查只剩十天,高速路沿线、检查团必经之路的所有裸露荒山,必须全部变绿。”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老技术员陈峰皱起了眉。“王局长,十天时间怎么可能?那些都是石头山,别说种树,连土都没有。”
“谁说要种树了?” 王海涛扫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用油漆刷。买最好的墨绿色油漆,把所有石头都刷成绿色,远看跟长了树一样。”
全场瞬间死寂,紧接着炸开了锅。“刷油漆?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油漆会污染土壤和地下水,以后这山就真的长不出东西了!”
“几百万买油漆的钱,够种多少树了?”
“都给我闭嘴!” 王海涛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这是李县长亲自拍板的决定,谁有意见,自己去县政府找李县长说!我告诉你们,这次绿化模范县评比,我们岩栖县必须拿第一。谁要是敢拖后腿,谁就卷铺盖滚蛋!”
陈峰 “腾” 地一下站了起来:“王局长,我不同意。我是学林业的,干这行十二年了。刷油漆根本不是绿化,是破坏生态。而且这是典型的形式主义,糊弄上级,欺骗群众。”
“形式主义?” 王海涛冷笑一声,“陈峰,你少跟我讲大道理。上次反对修迎宾大道形象工程的老张,现在还在西山林场看大门呢,一个月拿两千块钱基本工资。你要是也想去陪他,我现在就给你办手续。”
陈峰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拿着国家的工资,就应该干实事。把钱花在油漆上,对得起老百姓吗?”
“对得起对不起,不是你说了算,是李县长说了算。” 王海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散会!各部门立刻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工程必须开工。谁要是耽误了工期,我直接上报县政府,严肃处理!”
所有人都低着头走出了会议室,没人敢再说话。陈峰刚走到门口,就被王海涛叫住了。“陈峰,你留一下。”
陈峰转过身,看着王海涛,心里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这次刷漆工程,由你担任技术负责人。” 王海涛说,“你是局里最懂技术的,颜色要调得跟真树一样,不能让检查团看出破绽。尤其是高速路出口那片最显眼的石头山,必须刷得最逼真。”
“我不干。” 陈峰直接拒绝,“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我做不出来。”
“你不干也得干。” 王海涛的语气强硬起来,“陈峰,我知道你有本事,也知道你脾气倔。但我提醒你,你老婆刚生完二胎,父母身体都不好,全家都靠你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你要是丢了这份工作,他们怎么办?”
陈峰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好干,别给我惹麻烦。” 王海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次评比拿了第一,李县长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给你评个先进,再涨一级工资,不比什么都强?”
陈峰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他站在林业局的院子里,抬头看向远处的荒山。那些光秃秃的石头山,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是岩栖县几代人都没能彻底绿化的难题。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跟着老局长跑遍了岩栖县的每一座山,发誓要让这些荒山都长满绿树。可现在,他却要亲手用油漆把这些山刷成假绿色。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陈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但他心里清楚,这场荒唐的闹剧,迟早会有收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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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刷漆工程正式开工。上百名工人背着油漆桶,拿着滚筒刷,在光秃秃的石头山上铺开作业。陈峰站在山脚下,看着眼前荒诞的场面,心里五味杂陈。
王海涛拿着扩音器,在山下指挥:“都给我仔细点!每一块石头都要刷到,连石头缝都不能漏!颜色要均匀,远看必须跟真的松树一模一样!”
陈峰走过去,指着堆在路边的油漆桶说:“王局长,没必要用这么贵的进口油漆吧?国产墨绿色油漆颜色差不多,价格只有三分之一,能省不少钱。”
“省什么钱?” 王海涛瞪了他一眼,“这是李县长特意交代的,必须用最好的进口漆,颜色正,保色久,不能让检查团看出一点破绽。一桶才八百块,这点钱算什么?只要能拿到绿化模范县,上面给的奖励比这多得多。”
陈峰还想再说什么,王海涛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句:“别废话,赶紧盯着工人干活,耽误了工期我唯你是问!”
工人们背着沉重的油漆桶,在陡峭的石头山上爬上爬下,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一个叫老周的工人停下来擦汗,看到陈峰走过来,忍不住抱怨:“陈技术员,这活也太离谱了吧?我们干了一辈子装修,从来没给石头山刷过漆。这不是瞎折腾吗?”
“没办法,领导要求的。” 陈峰无奈地说。
“要求也不能这么干啊!” 老周叹了口气,“我们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两班倒,加班费才给二十块钱,还说要等工程结束才给。这油漆味这么大,熏得人头晕,连个口罩都不给发。”
旁边几个工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这活又累又伤身体,要不是等着拿钱养家,谁愿意干这个?”
陈峰心里不是滋味,转身去找王海涛:“王局长,工人们反映加班费太低,而且没有防护用品,这样下去不行。”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谈条件!” 王海涛不耐烦地说,“能有活干就不错了,不想干就滚,有的是人想干!我告诉你,十天之内必须完工,少刷一块石头,我就扣你们所有人的工资!”
陈峰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回到工地。没过多久,几个村民扛着锄头,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为首的张大爷手里拿着几棵枯萎的玉米苗,直接冲到王海涛面前。
“王局长!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张大爷把玉米苗摔在地上,“昨天下雨,山上的绿水流下来,浇了我们的庄稼,你看这玉米,全死了!还有地里的蔬菜,也都黄了!你们必须赔我们钱!”
王海涛脸色一变:“别胡说八道!我们用的是环保油漆,怎么可能毒死庄稼?肯定是你们自己管理不当!”
“环保油漆?那水都是绿的,能环保吗?” 张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我们祖祖辈辈靠这几亩地吃饭,现在庄稼全死了,我们以后怎么活?”
陈峰蹲下来,捡起一棵玉米苗,根部果然沾着绿色的油漆痕迹。他抬头对王海涛说:“王局长,确实是油漆的问题。雨水把山上的油漆冲下来,流进了地里,污染了土壤。我们应该给村民赔偿,还要赶紧采取措施,防止污染扩大。”
“赔什么赔!” 王海涛厉声说,“现在工期这么紧,哪有时间管这些事?等检查结束了再说!你们几个,赶紧回去,别在这里闹事,不然我叫派出所的人来了!”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陈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愧疚。
当天下午,陈峰去王海涛办公室送施工进度表,王海涛不在,桌上摊着一份采购合同和资金调拨单。陈峰随手翻了翻,瞬间愣住了。
刷漆工程的总预算竟然高达五百八十万,而今年县财政拨给林业局的六百万植树造林专项资金,已经全部被挪用,用于购买油漆和支付工程款。
陈峰拿着文件,手都在发抖。六百万,足够在这些荒山上种十万棵侧柏,能让半座山真正绿起来。可现在,这些钱全部变成了涂在石头上的油漆。
就在这时,王海涛走了进来,看到陈峰手里的文件,脸色一变:“谁让你看这些的?”
“为什么要挪用植树造林的钱?” 陈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问,“这些钱是用来种树的,不是用来买油漆糊弄人的!”
“我再说一遍,这是李县长的批示!” 王海涛一把夺过文件,“拿到绿化模范县,上面会拨一千万的专项补贴,到时候再把植树造林的钱补回来就行。你少在这里大惊小怪,好好干你的活,不该问的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