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一个9岁的小女孩,好奇心让她伸手去碰村口变压器的斜拉线;一秒钟后,她永远失去了双臂。
13岁那年,她爬上村口的木桥,纵身跳了下去。
15岁那年,她偷偷离家,一路跑到长沙,露宿街头,卖过报,也在街头伸手乞讨过。
可就是这个几乎被命运碾碎的女孩,如今38岁,坐在深圳自家公司的办公桌前,敲下一个个订单,背后是数百万粉丝,她叫杨佩。
01. 麦田边的那一下
陕西省安康市平利县,兴隆镇蒙溪街村。
这是一个藏在秦巴山深处的小村子,山路弯弯绕绕,屋檐低矮,田埂边堆着晒干的玉米叶。
1988年,杨佩就出生在这个村里一个普通的农家。
父亲常年在外做苦力;母亲守着几亩薄田,一边做家务一边打零工。日子算不上宽裕,可一家人有说有笑,也算平平安安。
那时候的杨佩是村里出了名的"小百灵"。会唱歌,爱跳舞,一张圆脸笑起来两个酒窝。老人见了都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夸一句"这孩子灵气足"。
命运就是这样,它给你多少糖,往往也会用同样的分量给你苦头。
1996年的一个梅雨季节,蒙溪街村下着毛毛细雨,村中的那台老变压器,因为常年风吹雨淋,斜拉线已经松动了。
村里的孩子不懂事,平时总爱拉着线荡秋千玩。
大人骂过、训过,可孩子的记性,远远没有玩乐的兴头大。
那天放学,9岁的杨佩路过变压器时,听到了一阵嗡嗡响声。
她好奇地凑了过去,像平时一样伸手去扯那根斜拉线。
意外发生在毫秒之间——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泥地里。
同村一位村民路过吓得脸都白了。
他连忙喊人,用木棍挑开电线,把杨佩抱了起来。
母亲是在田里听到喊声跑过去的,她看到女儿昏迷不醒的样子,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一行人连拽带抱,把杨佩送到了平利县的医院。
县医院水平有限,简单处理过后,医生摇摇头,让父母赶紧转到省城的大医院。
抢救持续了11天。
医生最后告诉夫妇俩:孩子命保住了,但是再不截肢,感染一旦蔓延到心脏,后果不堪设想。
那张手术同意书上,父母的手抖得签不下字。
抖了很久,很久。
最后,母亲含着泪,把名字一笔一划签了下去。
杨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病房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她想抬手挡一下眼睛,却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见两只空荡荡的袖子。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塌了。
她哭、她闹、她喊,她用脑袋去撞床沿。
妈妈冲过来抱住她,可她根本听不进任何劝慰的话。
一个女孩的童年,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回家以后,杨佩成了村里人口中的"那个可怜娃娃"。
走到哪里,都是异样的目光。
有的同情,有的怜悯,也有的躲躲闪闪。
她原本已经上到小学二年级,成绩不错。家里为了治病背了十几万的债,她的学也上不下去了。
"爸,妈,我不上学了。"小小的她知道,家里再也供不起她。
那时的她,连吃饭都要靠妈妈一口一口喂;洗脸要人帮;穿衣要人帮。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晚上躺在炕上,她常常偷偷掉眼泪,把枕头都湿透。
13岁那年的一天,杨佩趁家里人午睡,偷偷溜出了家门。
她走到村头那座木桥上,看着桥下湍急的河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再拖累家人。
她闭上眼睛,一步迈了出去。
扑通一声。
母亲是被邻居喊醒的,她疯了一样跑到河边,扯着嗓子喊村里人下水救人。
好几个汉子跳进冰冷的河里,把浑身湿透的杨佩拖了上来。
母女俩在岸边,抱头痛哭。
"佩佩,你不能走,你走了妈怎么办?"
母亲的声音哑了,眼泪流到了女儿的脸上。
"没有手不要紧,妈就是你的手。不管啥时候,妈都在你身边。"
那一刻,杨佩心里有个东西慢慢碎了,又慢慢长出来了。
她第一次认真地对自己说:我要活下去,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残疾了,可我不是一个废人。
接下来的日子,是旁人难以想象的苦。
她从夹石子开始练。
用脚趾夹起一颗小石子,往远处扔。一开始根本夹不住,石子一次次从脚趾缝里滑落。
她咬着牙,一遍一遍地重复。
脚趾被磨红、磨破,结痂,再磨破。
半年以后,她能把石子扔得很远了。
过了一段时间,她学会了用脚趾夹筷子。
一开始筷子总是夹不稳,菜掉在地上,掉在衣服上,也掉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她夹起了第一口菜,稳稳地送到了母亲嘴边。
"妈,你尝尝咸不咸。"
母亲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那一刻,杨佩觉得自己赢了。
02. 离家那场雨
学会了用脚吃饭、穿衣、洗脸,杨佩的生活慢慢有了自理能力。
可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山村里,靠父母养着,等着被怜悯。
15岁那年春天,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离家出走。
出走的理由很简单:她不想再拖累父母。
一天夜里,她趁家里人都睡熟了,悄悄起床,摸出早已藏好的一点零钱,坐上了开往长沙的火车。
长沙那时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城市。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高楼林立,人潮汹涌。
她一个15岁的无臂女孩,背着半旧的布包,站在车站出口,茫然四顾。
身上的钱,只够住一晚最便宜的旅社。
第二天,她开始到处找活儿干。
餐馆、小吃摊、服装店,一家家问过去。
老板们一看她空荡荡的袖子,大多数都是摇头。
"姑娘,你这身子不方便,我们这儿用不起你。"
有的直接不客气地让她走开。
一天下来,脚磨破了,嗓子也哑了。
她蹲在街头,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大城市的冷"。
走投无路之际,她在一个报刊亭附近蹲下了。
老板是个好心人,看她可怜,就让她帮忙卖报纸,一天给几块钱当报酬。
就这样,杨佩开始了她的"卖报姑娘"生涯。
她用脚夹着报纸,用嘴衔着零钱找补。
一开始路人都盯着她看,有的皱眉,有的叹气,有的掏出一块五毛塞给她就跑。
她不喜欢这种眼神,可为了一天的口粮,她也只能忍着。
卖报的收入时好时坏。
最惨的时候,她也在街头伸过手。
那个画面想起来都让人心酸——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袖子空荡,坐在人行道的台阶上,一个破碗摆在脚边。
有人匆匆走过,扔下一枚硬币;也有人冷冷地瞥一眼,快步离开。
她低着头,不敢看过往行人的脸。
那段日子,她晚上睡在街边的廊檐下,几次被巡逻的人赶起来;冬天冻得牙齿打架,夏天被蚊子咬得满身是包。
父母后来找到她,哭着要带她回家。
她摇头。
"我不回去,我一定要靠自己活出个样子来。"
父母拗不过她,只能流着眼泪离开。
有一次,杨佩在长沙街头的一个十字绣小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隔着玻璃,看着店里挂着的一幅幅色彩斑斓的十字绣作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也能绣。
她鼓起勇气推门进去,跟老板说想学。
老板盯着她空荡的袖子,犹豫了很久,最后被这个姑娘眼睛里的光打动了。
老板说:"你先拿一块布回去,试试看。"
杨佩抱着布料回到住处,开始了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场练习。
绣花是手上的精细活儿。
她却只有脚。
她把布平铺在地上,用一只脚压着布角,用另一只脚夹起针。
一针下去,偏了;再一针,又偏了。
针尖扎进脚趾里,血滴在白布上,染出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她咬着牙,不吭声,继续绣。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她绣坏了十几块布,终于绣出了第一朵歪歪斜斜的花。
接下来的几年,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绣花上。
从简单的花朵、动物,到复杂的山水、人物,她一幅幅地琢磨,一幅幅地练。
她的作品慢慢变得精致起来。
第一次有人出600元买走她的绣品时,她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是她卖报一个月都挣不到的钱。
从那以后,她的日子一点点好起来。
2013年,一个机会找上了门。
浙江卫视的《中国梦想秀》节目组,听说了这个无臂女孩的故事,邀请她登上舞台。
那天的演播厅灯光璀璨,台下坐满了观众。
杨佩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赤着双脚,走到舞台。
主持人问她:"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笑着说:"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刺绣店。"
全场寂静。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脚夹起一根比头发还细的绣针,一针一线地在白布上绣起来。
整个演播厅,只听得见针线穿过布料的微弱声响。
几分钟后,一幅精致的作品呈现在大家面前。
现场掌声雷动。
嘉宾看着她,红着眼眶说:"你是东方维纳斯——你没有失去双臂,你是让双臂变成了翅膀。"
这句话,后来成了无数人提起杨佩时最先想到的一句。
节目播出以后,杨佩的名字一下子被全国观众记住了。
网友纷纷留言,被这个坚强的女孩感动得稀里哗啦。
有人说:"我有手有脚,却天天抱怨生活;看了她的故事,我真的惭愧。"
有人说:"她的脚趾,比我的双手都灵巧。"
节目组和热心人士筹了一笔钱,帮她在长沙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十字绣小店。
门口挂着她亲手绣的招牌,格外醒目。
03. 深圳那张桌子
有了自己的小店,杨佩的生活算是暂时稳住了。
可她并不满足。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我能不能把生意做得再大一点,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
2014年前后,一位陕西老乡找到她。
对方是搞实业的,看中了她的故事,也看中了她身上那股韧劲。
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合作。
2016年,杨佩和几位合作伙伴在深圳注册成立了公司。
公司主要做厨房电器的研发和销售。
从一个绣花的姑娘,到一家实业公司的总裁,这条路,杨佩走了整整十几年。
创业的日子并不轻松。
样品打磨、供应链谈判、销售渠道开拓,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杨佩没有双臂,很多会议她只能用脚敲打键盘记笔记。
员工一开始不太适应,后来都被她的认真和坚持打动了。
她常常对员工说:"我没有手都能把事情做好,你们更可以。"
这家公司一步步走上了正轨,产品慢慢打开了市场。
在经营公司的同一时期,杨佩也没闲着。
她开始接触短视频和直播。
她把自己用脚做饭、化妆、绣花的日常,一点一点拍给全网看。
一开始关注她的粉丝不多,可凭借真实和乐观,她的账号渐渐积累起数百万粉丝。
她的直播间里,除了卖自家公司的产品,还会推荐其他残疾人朋友的手工作品。
很多人进来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听她讲自己的故事。
她不卖惨,不煽情,只是笑着告诉大家:"你看,我没有手都能这样,你们也一定可以。"
爱情,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来的。
一位江苏盐城阜宁的小伙子,在电视上看到了杨佩的故事,被这个姑娘的坚韧和笑容深深打动。
他千里迢迢跑去找她,一次,又一次。
他不介意她没有双臂;他说他介意的,是她以后会不会让他陪在身边。
杨佩起初是拒绝的。
她担心自己拖累对方;担心对方的家人反对;担心这份感情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可小伙子的真诚,一点点融化了她的顾虑。
两个人最终走到了一起,杨佩成了盐城阜宁的媳妇。
婚后,丈夫对她非常好,家务活一肩挑,连系鞋带这样的小事都抢着帮她。
有人问她:"你会不会觉得欠他?"
她笑着摇头:"他不觉得我欠他,他只觉得娶到了一个很棒的媳妇。"
事业有了,家庭有了,杨佩的世界彻底打开了。
央视的镜头多次对准她。
2015年6月,央视综合频道《生活早参考》栏目播出了《无臂女孩儿重生记》,讲述了她从乞讨到自立的全过程。
2017年1月,她又登上央视综艺频道《回声嘹亮》的舞台,现场演唱了一首《阳光总在风雨后》。
主持人赵忠祥看着她,动情地称她为"无臂英雄"。
全场观众掌声不断。
山东卫视的《天下父母》栏目,把她的故事做成了专题;陕西当地的媒体,把她当作家乡最亮眼的名片之一。
她被邀请到全国各地去做励志报告——高校、企业、残联。
每次演讲,她都从9岁那场意外讲起。
她说:"我不希望大家把我当成什么英雄。我只希望大家看到我以后,能相信——生活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可我们可以选择不放过生活。"
公益,是她一直在坚持的事。
她发起过一个叫"残梦商城"的项目,专门帮助其他残疾人出售手工作品。
在她的直播间里,盲人编的草鞋、聋哑姑娘画的工笔画、失去双腿的小伙子做的木雕,都能找到自己的买家。
她不收中间费。
有残疾人朋友想学做电商,她就免费教。
"他们比我更需要机会。"她说。
如今38岁的杨佩,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她在深圳有一套不大的房子,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她的公司运转稳定,直播间每天都在开。
社交平台上的粉丝数早已突破几百万,每条视频下面都挤满了鼓励的留言。
她去年还参加了几场公益演讲,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更多正在经历困境的年轻人听。
有人问她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想了想,轻轻地说:"希望我帮助过的那些残疾人朋友,也能过上好日子。"
从9岁失去双臂,到38岁坐拥自己的事业;从长沙街头的乞讨者,到深圳写字楼里的女总裁。
她用近30年的时间,给自己写出了一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卷。
结语
有人说,命运给了杨佩一手烂牌。
可她偏偏用自己的双脚,把这手烂牌打成了一场漂亮的胜局。
一个人的一生,会不会精彩,从来不在于拿到了什么,而在于用什么样的心态,去走完手上的这段路。
她没有双臂,却长出了一双更有力量的翅膀——那双翅膀叫做不服输,叫做善良,叫做把自己点亮以后,再去照亮别人。
【主要信源】
《陕西姑娘9岁时意外失去双臂 打拼多年现在做直播粉丝数百万》,中国日报网综合报道,2020年7月
《无臂女孩儿重生记》,央视综合频道(CCTV-1)《生活早参考》栏目,2015年6月26日
《天下父母|五福临门:无臂女孩杨佩的青春十字绣!》,中国日报网转载山东卫视,2016年5月21日
《回声嘹亮》(杨佩献唱《阳光总在风雨后》),央视综艺频道(CCTV-3),2017年1月26日
《中国梦想秀》(杨佩用脚绣十字绣片段),浙江卫视,201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