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虚构故事,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
凌晨两点,我让 Claude 当我婆婆,跟我吵了三个小时。
我现在 27 周,孕妈,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肚子,是因为第二天上午,婆婆要来家里给我送她炖了一整晚的鸽子汤。
我其实不喜欢喝鸽子汤。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上一辈的妈妈们都觉得鸽子汤大补,我妈逼过、我婆婆也逼过,每次喝完那股子腥味在嗓子眼里待半天,反胃。我跟我老公提过一次,他笑着说,妈一片心意你就喝吧。我跟婆婆也委婉提过一次,她说丫头你这是不懂,怀孕就是要补,我以前怀你老公的时候啊。。。
后面那段话我已经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就一个人在床上躺着,老公在旁边打呼噜,我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彩排,明天到底要怎么说。
「妈,谢谢您,但是我真的不想喝。」太硬。
「妈,我最近反胃,您先放着我等会喝。」是谎话,被识破更尴尬。
「妈,您下次能不能炖点别的,比如。。。」改造方案,但她下次大概率还是会炖鸽子汤,因为她已经默认这是对我好。
我躺在那儿,把所有版本的话术都过了一遍,过完更睡不着了。因为我发现没有一个版本,能同时让她不生气、让我不喝、让我老公不夹在中间。
然后我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我电脑里那个 Claude,平时帮我写论文、改PPT、回审稿意见的那个 Claude。
它能不能。。。模拟一下我婆婆?
让我提前跟她吵一架?
我从被窝里坐起来,把笔记本搬到肚子上,开始打字。
我的第一版 prompt 是这么写的,特别朴素,「你是一个60岁的中国婆婆,儿子刚结婚两年,儿媳妇怀孕27周。你今天给她炖了鸽子汤,特别想让她喝。请你扮演她,开始对话。」
我点了发送。
Claude 给我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亲爱的儿媳妇,我特意给你炖了一锅鸽子汤,希望你能喜欢。如果你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想喝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聊聊你最近想吃什么。」
= =
我看着这段话,差点没把肚子里的娃笑出来。
这哪是我婆婆。
这是携程客服。
真实的婆婆,不会上来就说「亲爱的儿媳妇」。真实的婆婆,会一进门就把保温桶咣当一声放在饭桌上,然后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一遍,说「呦你怎么又瘦了,xx是不是没好好照顾你?」
然后她不会问我想吃啥,她会自己打开桶盖,盛出一碗,把勺子塞我手里,说「快趁热喝,我四点就起来炖了。」
这一来一回里所有的情绪、压力、她对儿子的爱、她对我作为容器的一种隐隐的不放心,全都在动作里,不在话里。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让 AI 去模拟一个具体的人,难的不是描述一个标签,难的是你能不能把这个人最具体、最不光彩、最让你心里硌一下的那一面,拽出来给它看。
「60岁的中国婆婆」,这是标签。
「保温桶咣当放桌上、儿子一进门就让媳妇起来给儿子拿拖鞋、说话从来不带主语、生气就开始翻三十年前的旧账、提到她那个早逝的妯娌就掉眼泪」,这是人。
我把第二版 prompt 重新写了一遍。
我把婆婆的籍贯、年龄、口头禅、最爱看的电视剧、她对她儿子的称呼方式(永远叫小名)、她对她自己婆婆的情绪记忆、她在饭桌上必说的三句话、她不喜欢我的三个具体瞬间,全部写进了 prompt 里。
写到一半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对她的观察。。。比我以为的多得多。
我以为我跟她不熟,我以为我对她只有"传统的、爱儿子的、想让我多喝汤的"这种粗线条印象。但当我真要把她写给 AI 看的时候,我发现我脑子里全是细节。她切苹果的手、她说话时左手习惯性按在腰上的样子、她每次提到她公公时下意识低一下头。
写完那一刻我意识到。
我不是不了解她。我是一直没敢,认真地、把她当一个具体的人去看。
把这版 prompt 发给 Claude 之后,对话立刻就不一样了。
我说,「妈,鸽子汤我有点喝不下,最近闻着腥。」
Claude 扮演的婆婆回我,「腥啥呀,我都给你下了枸杞红枣了,你是不是孩子他爸又不让你喝。我跟你说,xx 小时候我怀他的时候,孕吐到下不了床我都喝。你们这一代人就是矫情,啥都说不舒服,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现在年轻人。」
我盯着屏幕。
那一瞬间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屏幕,跟真的人吵架。
我顺着回,「妈,我不是矫情,是真的反胃。」
Claude 回,「我不是说你矫情,我是说现在的孩子。你看看你这胳膊,比我那枕头芯还细,xx 他爸看了都心疼。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孩子在你肚子里靠你呢,你不补孩子拿啥长?」
你看,多熟悉的话术。
不正面回应你的反胃,把话题升维到「为孩子」,再用我老公做支点,最后用一个反问句把球踢回给我。
= =
这才是我婆婆。
我跟她聊了快三个小时,从鸽子汤聊到月嫂请不请、再聊到孩子跟谁姓、再聊到坐月子要不要回老家。中间她说了三次「我不是说你啊」,两次「我们那时候」,一次「你妈是怎么想的我不评论」。
聊完之后我盖上电脑。
我没有跟真人吵架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但我心里一种熟悉的、被噎住的、有口说不出的、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情绪,慢慢慢慢从胸口浮上来,又慢慢落回去。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是在让 AI 帮我准备话术。
我是在借 AI 的嘴,把那些我一直没敢让真人说出来的话,说给我自己听。
那天晚上我没睡几个小时。但第二天婆婆来送鸽子汤的时候,我特别平静。她把保温桶咣当放桌上的那一刻,我笑着接过来,说「妈,您四点就起来炖的吧,辛苦了。」
我喝了半碗。
剩下半碗,我说「妈,我胎动得厉害,怕等会吐了浪费您的心意,您让我留着晚上喝行吗?」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说「行,那你晚上一定记得喝啊。」
那一刻我心里有点想笑。因为这句话,我前一天晚上跟 Claude 演的版本里,已经听她说过四遍了。
我已经免疫了。
回到正题。我说,这件事激起我兴趣的不是「Claude 帮我跟婆婆吵了一架」,而是它让我意识到一个我没意识到的事情,原来很多冲突,是可以提前演练的。
而且演练完,真实的那一场,反而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那个周末我没忍住,开始把这个事玩大了。
我让 Claude 演了我妈。
我把 prompt 写得特别细,比写婆婆还细,因为我对我妈的观察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攒的。她讲话的语气、她说"我不是说你"时的那种特定的拐弯、她生气时永远不会直接发火而是开始翻冰箱整理东西、她最致命的那一句口头禅「随便你吧反正你大了」。
我跟 AI 妈聊了什么呢。
聊我打算研究生毕业之后不去高校,自己做自媒体。
这件事我跟我妈聊过一次,她当时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过了很久说「随便你吧反正你大了。」然后她去厨房洗了一下午的菜。
那天之后我俩有半个月没视频。
这次我让 AI 妈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我说,「妈,我研究生毕业可能不去高校了,我想自己做内容。」
AI 妈回我,「行,你大了。我一个农村出来的能管啥。我跟你爸供你读到博士,你说你想做啥就做啥吧。」
「妈,您不用这样。」
「我哪样了,我啥都没说。我就是觉得你那个公众号粉丝500人,你跟我说你要靠这个吃饭。我没读过书我不懂,可能你说的对,可能这就是新时代。」
「妈。」
「我不是反对你啊,我是怕你后悔。我跟你爸都60岁的人了,没几年了,我们没办法再供你折腾一次。你25了,再走错一步,回头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我盯着屏幕,鼻子酸了。
这段话,我妈没跟我说过。
但我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我之所以知道她是这么想的,是因为我自己半夜失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那一刻我意识到一个挺残忍的事。
AI 模拟出来的我妈,比真实的我妈更尖锐。
不是 AI 比真人更狠,是因为我在写 prompt 的时候,把我自己最害怕听到的那段话、我自己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的那种「我可能让父母失望了」的恐惧,都偷偷塞给了 AI,让 AI 来攻击我。
我请 AI 当我妈,其实我是请它当我自己内心最严厉的那个声音。
我跟 AI 妈聊了快一个小时。
聊到最后,AI 妈说了一句话,「妈不是不让你做,妈是怕你做的时候没人接住你。你能不能答应妈一件事,要是哪天撑不下去了,回家。」
我看着屏幕,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句话我妈也没说过。
但我知道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我擦了眼泪,关上电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没说我哭过,我就跟她说,妈,我想把那个公众号的事给你详细聊聊,我之前没跟你讲清楚,是我不对。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三秒,说,行啊,吃了吗。
我们聊了40分钟。
那40分钟我妈没说一句「随便你吧反正你大了」。
聊完我突然明白了,我之前跟我妈聊不下去,不是因为她不愿意听,是因为我自己心里慌。我自己都没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自己都怕做错,所以她任何一句担心,都像针扎一样。
我先跟 AI 演了一遍最坏的剧本,把那些针都扎过一次了。
然后真人面前,那些针就不疼了。
接下来我又作死。
我让 Claude 演了我老公。
这是三个里我最不敢演的一个。
因为我妈和我婆婆的话语再难听,我心里清楚她们是爱我的,伤害是有底线的。但夫妻之间的伤害,是没有底线的。两个人之间最薄的那层东西一旦被戳破,比婆媳关系崩了还难处理。
我想演的那场冲突特别具体。
是关于产假之后我要不要回归全职工作的事。
我老公在体制内,他默认我会"专心顾家几年"。我一直没正面跟他聊过这个事,因为我每次想张嘴,都觉得会吵起来。
我把他的特点写给了 Claude。他不会大吼,他会沉默。他生气的方式是去阳台抽烟。他的口头禅是「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但你必须知道这选择的代价」。他最在意他爸怎么看我们家。他不喜欢被催,被催就反着来。
我把这些全写了,然后开始模拟。
我说,「老公,我想跟你聊一下产假之后的事。我想3个月之后就回去工作。」
AI 老公,「。。。嗯。」
(看到这个省略号那一刻我就笑了,因为这就是他。)
「你怎么想?」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
「没有但是。我说尊重就是尊重。你想清楚了就行。」
「老公。」
「孩子谁带?」
「妈愿意来。」
「我妈带过一次xxx(我老公小名),落了一身病。她愿意来不代表她身体能扛得住。你跟你妈商量过没?」
「我跟我妈聊过。」
「你跟你妈聊过,没跟我聊过。」
= =
这段对话我看完,太阳穴突突跳。
因为它击中了一件我一直没意识到的事。
我跟我老公之间真正的冲突,从来不是「我要不要工作」,而是「在这个家里,重要决定的顺序是什么」。我每次都觉得我先想清楚再跟他说是对他负责,他每次都觉得我"先决定再通知"是把他当外人。
AI 老公替他说出了这句话。
我跟"他"吵了大概一个小时。中间有几个回合特别真实,真实到我开始紧张,开始心跳加速,开始想关掉对话框。
但我没关。
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
我现在在屏幕这边吵的越凶,等真人坐在我对面的时候,我吵的就越少。
我把所有可能戳痛我的话,都让 AI 提前对我说一遍。把我最脆弱的、最不想被人看见的那些情绪,都先让自己面对一遍。
等真人开口的时候,那些话已经不新鲜了。
我已经哭过一遍了。
我已经反驳过一遍了。
我已经在心里想清楚我真正在意的是哪一个点了。
那天晚上老公回来,我们聊了产假后的事。
我没像往常一样一开口就上头。我特别平静地说,「我想回去工作,但我希望我们一起决定怎么安排,不是我决定了通知你,也不是你决定了通知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行,我们慢慢聊。」
我们没有吵架。
那一刻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我和 AI 老公,在另一个时空里,已经替我和我真老公,把这场架打完了。
聊到这块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电影《明日边缘》里,阿汤哥被困在一个时间循环里,每死一次就能回到当天早上,重新开始。他一开始在战场上手忙脚乱怕得要死,但循环了一千次之后,他对每一颗子弹的轨迹都了如指掌。
他不是变强了。
他是把这一天活了一千次。
我用 Claude 演练我妈、我婆婆、我老公的时候,干的就是这个事。
我把同一场冲突,预先在虚拟里活了几十次。
每一次我都更知道自己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害怕什么、其实不那么害怕什么。
等到真实的那场冲突来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手忙脚乱的那个新兵了。
我是那个在循环里走过一千次、已经知道每颗子弹都从哪儿飞过来的人。
但是。
写到这里我必须停一下。因为我心里有个东西冒出来了,我想跟你直说。
你相信我,AI 模拟亲人这件事,越用我心里越虚。
我虚的不是它效果不好,而是它效果太好了。
它好到让我开始担心一件事。
如果我所有难处理的对话,都可以先在 AI 这边演练一遍。如果我所有的情绪冲撞,都可以先在一个不会真的伤害我的赛博空间里释放完。
那我跟真人之间,还会有真实的对话吗?
我会不会习惯了在没有代价的世界里把所有情绪释放完,然后用一张完美的、训练过的、复盘过的笑脸去面对所有真人?
我会不会从一个会吵架、会失控、会突然在饭桌上哭出来的活人,慢慢变成一个永远周到、永远有话术、永远准备好的、人际关系里的"职业玩家"?
我不是说这一定是坏事。
冲突减少了,关系会不会更稳定,可能会。情绪提前消化了,活得是不是会更舒展,可能也会。
但是。。。
人和人之间那种笨拙的、未经排练的、说错话之后红着脸道歉的、吵到一半突然笑出来的、在某个谁都没准备好的瞬间真正心贴心的时刻。
那种东西,是不是会越来越少?
我不知道。
我跟你说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我自己还在一边用、一边怕。
我现在还是会让 Claude 帮我演练婆婆,因为这周她又要来送排骨汤了。我也还是会让它演练我妈,因为下周我要跟她聊回老家生还是在这边生的事。我也还是会让它演练我老公,因为关于孩子英文名、月嫂选谁、买不买学区房,未来还有几百场架要吵。
但我每用一次,都会问自己一句。
我是在用 AI 帮我变成一个更会沟通的人,还是在用 AI 帮我躲开"沟通"本身?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我把这个困惑也丢给了 Claude。
Claude 没扮演我家任何人。
它就是它自己。
它说,演练的目的从来不是替代真实,是让你有勇气走进真实。一个在战场上死过一千次的士兵,回到家拥抱孩子的时候,是一个更柔软的人,不是一个更冷酷的人。
我不知道这话对不对。
但那一刻我有点被安慰到。
回到那碗鸽子汤。
那天晚上婆婆走了之后,我把那剩下的半碗,关着门,一口气喝完了。
挺腥的。
但比我想象的好喝一点。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在 Claude 那边,喝过五十次了。
愚钝如我,关于 AI 模拟亲人这件事,我最后想说的就一句。
它没让我变成一个不会跟人吵架的人。
它让我变成一个,敢跟人好好说话的人。
至于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一起,慢慢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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