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车。为了给公司节约百八十块的打车费,等到地铁开运了才出发,结果错过了航班,只能在胶东滞留到下午两点出发。
孑然一身之后,世界似乎安静了。这么多年,我的手机基本都是静音,但无论身在何处,心中有牵挂,即便是一人独处,还会时不时看看手机,但现在手机静音了,就是我把世界设置成睡眠模式了,这样的状态,适合放空,适合思绪乱飞,适合想一个人。
此时此刻,关于机场,关于她,涌上心头的是还是人生初见的那些旧时光。
16年过完年,我正式进入大三下学期,在过年期间,我也把自己的恋情告诉了家里人。父母对我的教育,似乎止步于初中,升入高中之后,他们基本没有管教过我,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是我自己做主,学习也好,生活也好。或许在他们心里,从升入高中开始,我就已经比他们出色太多了吧,所以他们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去管教了。所以对于我的恋情,他们没有过问太多,我愿意说的,他们就愿意听着。
我已经忘了学校是几号开学了,但是我和往常一样,提前回了学校,给自己留了一天的时间休息。
正式开学两天后,一个陌生的贵州号码给我打来电话,带着疑惑接了。是家里的表姐,我和家里的亲戚基本没有联系,她打来电话,多半是有事,我以为是找我要债的。但是她说,我父母两人在乡间骑摩托车被撞了,两人都在医院住着了,但是好在两人没有危及生命。
几句话之后,我突然懵了,瞬间不知道咋整了。从我懂事以来,我印象中,我们一家人,就没有谁住过院。在那个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我的心情,切换了好几种状态,一开始是担心父母的安危,了解完两人的病情之后,又开始焦虑谁来照顾,如何照顾,我们一家都是乡下,现在俩人都在县城的医院,会不会不方便。更焦虑的是,我们这个家,没有所谓的存款,医疗的费用,怎么来?以前用钱,都是我爸在想办法,借也好,打工也好,都是他在承担。而他现在他在病床上,我和家里的亲戚不熟,熟的亲戚,和我们家的条件也相差无几。
我记得,当时我是站在我们宿舍的窗口接的电话,接完电话,我是真的愣在原地了。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平时和同学朋友关系这么好,竟然不知道找谁说这件事情,不知道找谁开个口。
冷静了一会儿之后,我给她发了信息。内容很简单,我父母出车祸了,我得回一趟家。
彼时的她,还在印尼工作。那个时间点,应该还在上班,但很快就回了电话,问了我基本的情况,告诉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末了,要了我的身份证号码。
挂了微信电话,我开始给辅导员电话,请假等事宜。十来分钟的时间,她给我发来了订票的截图,当晚的飞机,直接飞贵阳。
我现在回想当时的事情,我怎么那么不成熟,谈个恋爱,像是找了个“妈”,似乎从和她在一起之后,每时每刻都在被她照顾。

我是当天晚上赶到贵阳,但是太晚了,贵阳去兴仁的大巴已经停运了。第二天我赶到县医院,看到那个我们家的顶梁柱,右脚被支架定着,身上也缠着纱布,印象中的那副壮实的身躯,此刻显得那么单薄,我的眼睛当时就包不住眼泪了。我爸当时也没忍住。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突然遭了一桩飞来横祸。
陪我爸呆了一会儿后,去了我妈所在的病房,她见到我的瞬间就哭了,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我不知道爸妈他们哭,是什么原因,但是我知道,这个家,现在我得顶起来。这个责任突如其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责任的第一步就是需要先行垫付医药费,我知道家里没存款,我自己虽然从大一大二就在做兼职,但是基本都只够生活费,所以去往医院的路上,我就在思考钱的事情了,但是从父母病房出来,我还是没有整理出头绪。
家里亲戚我不熟悉,贸然开口,必然是不行的。要好的人脉,也仅限于自己的大学同学,虽然有几个同学家境不错,但根据我们系的传统,基本上大家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毕竟来自不同省份,马上要毕业了,找他们借钱,也不现实......
写到这儿,我似乎突然明白了,这些年来,我一直焦虑,一直着急,一直怨天尤人,多半都是来自于内心的不强大,我希望能有个人能在我困难的时候帮帮我,但是这些年来,正如前段时间一个老师给我说的:“你没有遇到贵人。”
在人生的求学阶段,太顺了,所以工作之后,难以接受一个人孤军奋战。斗不过,就跑路了。
毕业之后的种种际遇,和父母遭遇车祸的这件事情相比,我的压力是真的小很多。因为我正愁父母医药费的时候,我的女朋友,远在印尼的她,主动问了我们的基本情况,我也没撒谎,直接给她讲清楚了目前的困境。
她二话没说,直接给我转了8000元,并且还说手上暂时只能周转这些,先用着,不够的话,再跟她说,她再想办法。
我没有主动开口,她就给我转了,一直以来我都是脸皮很薄的人,当时她的这个动作,真是照顾到我最不值钱的尊严。
拿到钱,我也跟她说,这钱算是我借的。我肯定会还的,连着支教给我转的那个钱一起。
父母知道这个事情,他们也没拒绝,人都这样了,也不矫情了,只说他们买了农村医保,是能走报销的,等他们出院了,让我先去报销,报销的钱,先还给她。
父母车祸这事儿,后面也发生了一些其他事情,直到今年,我都还在处理。但是她在我们家庭的事件中,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因为她,让我没感受到所谓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她给的钱,有种果决得可以完全做公益的决心。
此时,我们认识才两个月左右。
这在我这个从小就渴望爱的人,倍加珍惜这种温暖。所以这也成了我此后十年的唯一的执念。
但人的糊涂在于,我们都容易沉溺于自己的感动,却不曾体察旁人感受。
她曾经给我的这些感动的点滴,我都清清楚楚的记得。《诗经》里面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正是我所想,但却不曾料到,这种单纯的想法,却成了一种束缚双方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