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不到十二点我就上床睡觉了。很幸运,不到十五分钟我就睡着了,在陷入睡眠的最后一秒钟,我对自己说,如果能一觉睡到六点钟,那就太棒了。
不幸的是,在进入睡眠两小时零一分之后,我翻了身,突然发现两扇窗帘中间有一道零点一公分的缝,一道白光刚好照到我的眼睫毛下方零点二公分的地方。
我只好翻了个身。然而,仅仅过了两分钟,我又想不明白地将身子翻到对着窗帘的那一边。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将这个动作重复了大概九十遍,直到那条白缝变成一大片白。
即使天已大亮,但我的思绪还未结束。
我想到几十年前,在我五岁的时候,我也常常失眠,有时甚至是整夜的。
青藏高原最北缘的祁连山南麓的冬天,冬祖的寒风像刀子一样。
晚上全家人睡在一个暖炕上。我年纪最小,母亲让我睡在离火墙最近的位置。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全家五分之四的人已经进入梦乡,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跟玻璃弹珠一样,盯着屋顶。
屋顶上糊的是报纸。
可能是温度、湿度和时间的共同作用,那报纸泛黄陈旧,在微弱的光线反射下,报上的水渍印和黑白图片格外清晰,它们似乎还在活动,像一队夜行人在走动,身披白色麻衣,有人脸上还蒙着头巾……。
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下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医院院墙西边玩耍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辆穆斯林的牛车拉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尸体,上面盖着白布,在离医院西边院墙外二三百米远的一片开阔草地上停下来。
远远地,我看到牛车在一个稍平一些的地方停下来了,草地上有一个大约单人床大小、半米高的柴堆。
车子停下来之后,几个头戴白帽的男子将车上一个不知是男是女年的尸体抬了下来,轻轻地放在柴堆之上,接下来,男男女女七八个人跪在柴堆前开始跪拜,有一个白衣长者在旁边诵经。
大概十多分钟后,有人点燃了柴火,女人们的哭声和白烟开始弥漫……。
而那个下午到黄昏,五岁的我站在刺骨的寒风中看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的时候,当我将卧室屋顶的活动影像与下午穆斯林的葬礼结合在一起不得而眠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厨房里有一阵撕扯东西的声音,伴随着还有轻轻地咚咚响。
我支起耳朵听了有个把小时,声音断断续续的。
最终,好奇心驱使我轻轻地下了床,轻轻地打开卧室的门,一点一点往厨房蹭。
进了厨房,沙沙的声音还是没有停止,我拉开电灯,什么也没有发现,沙沙声也停止了。
我只好关了灯,轻轻地原路返回,上床躺下。结果,仅仅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于是,我再次溜下床…..。
这样子,那个晚上,反反复复五六次,我轻手轻脚地在卧室与厨房间穿行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最后,我决定一直呆在厨房。
最终,我发现了声音来自家里一个装米的铁皮箱子。
我打开铁皮箱的盖子,一只比我的鞋子还大的老鼠纵身从深达一米左右的箱子底部一跃而起,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它飞快地跳出了箱子,逃得无影无踪。这只足有半斤重的耗子大概是在母亲下午做饭时打开箱盖的间隙钻进去的,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开始大朵快颐。
经此,等我最终躺在床上,刚刚合上眼睛几分钟,母亲又起床了,她做早饭的声响使我又开始继续瞪起玻璃弹珠似的眼睛盯着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