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一个江西籍男子汪某打听到一个消息：湖南株洲茶陵县晓塘村，有古墓。

他找当地人贺某牵线搭桥，三人一拍即合，又招了五个人，凑成一个八人盗墓团伙，趁夜潜入了晓塘村一处古墓。

这伙人手法利落，从墓里掏出了八件青铜器——带环的兽面壶、双耳鼎、三足鼎，样样都是好货。

但东西还没捂热，公安机关就盯上了他们。2014年9月，案子告破，七件文物被追回，六件被鉴定为国家三级文物。

墓被盗了，考古队就得上了。也正是这次抢救性发掘，让一座沉睡了兩千多年的战国古城重见天日。

越人墓里，躺着两把青铜剑

2014年10月，株洲市和茶陵县的文物部门联合组建了一支考古队，对被盗古墓进行抢救性发掘。

考古队围着晓塘村方圆几公里转了半个月，越探越心惊——这里根本不是一座墓，而是整整四个墓群，分布在东岭坳、荒塘坳、黄泥坡、塘下四个地方，加起来一共六座墓葬。

这是株洲市迄今为止发现的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先秦楚墓群。

考古队挑了荒塘坳2号墓先下手。这座墓形制特殊，由两个相互关联的墓室组成，残长17.4米、宽3.4米、残深3.15米——是湖南省内发现的规模最大的越人墓葬之一。

随着发掘深入，近三十件文物陆续出土：两把青铜剑、两件青铜戈、两件青铜鐏、三件青瓷器、一枚青铜印章、一件青铜勺、八枚青铜箭镞……

更重要的是，这座墓的形制和随葬品特征，明确指向了越人。

晓塘古城：楚人修的军事据点

顺着墓葬往下挖，护城河、城墙、水井相继露头。一座规模完整的战国古城，就这么从地下浮了出来。

这座城正好卡在湖南通往江西的交通咽喉上，历代地方志里都有记载——《茶陵县志》称它为“晓塘古城”或“茶陵战国楚城”。

但这座城是干什么用的？

结合历史文献和地理位置，考古学家给出了判断：这是楚国为了防御越国而修筑的军事据点。

楚越恩怨：打了上百年的邻居

春秋晚期，南方的格局很热闹。

吴国在阖闾、夫差两代君主手里强盛起来，一度把楚国揍得不轻。但吴国忙着跟晋国争霸的时候，后院起火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公元前475年倾全国之力发动灭吴战争。

围了三年，吴军自己就垮了。夫差自杀，吴国灭亡。

越国吞了吴国之后，国土一下子膨胀了好几倍，成了东南第一强国。但胃口也变大了，开始把目光投向北方的楚国。

楚越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这场仗打得断断续续，从春秋末期一直打到战国中期，持续了上百年。双方互有胜负，但楚国的体量摆在那里——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越国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实在没那么大牙口。

转折点出现在公元前306年。楚怀王趁越国内乱，派大将昭滑率军伐越，一举攻克越国都城吴（今苏州）。越王无疆战死，越国就此分崩离析。

残余的越人势力逃往长江以南沿海的故地，各自称王称君。虽然不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但越人部落和楚人之间依然摩擦不断，小规模冲突持续了很长时间。

晓塘的角色：楚国东大门的哨兵

在这段漫长的楚越拉锯战中，晓塘古城扮演了什么角色？

它的位置太关键了——湖南通往江西的必经之路。楚国要守住东大门，防止越人从江西方向进犯，就必须在茶陵一带修城筑垒、屯兵驻守。

荒塘坳2号墓里埋的那位越人，很可能是战争中阵亡或被俘后葬于此地的越国贵族。他的身边有青铜剑、青铜戈、青铜箭镞——全套武装，生前应该是个不低的军官。

而那座古城，就是楚人钉在越人面前的一颗钉子。

一伙盗墓贼闯进晓塘村，挖走了八件青铜器，也惊醒了沉睡两千年的晓塘古城。

如果不是他们盗墓被破获，考古队可能不会在2014年紧急进驻发掘。这座战国古城和那批越人墓葬，或许还要在地底下多躺很多年。

盗墓贼想拿走的，是青铜器的市场价。而考古学家想拿走的，是青铜器背后那段楚越百年争霸的记忆。

各取所需——但最终被记住的，是后者。

参考文献

[1] 株洲市文物考古工作队. 湖南茶陵晓塘战国墓群发掘简报[J]. 考古, 2015(7): 34-45.

[2] 司马迁. 史记·越王勾践世家[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9.

[3] 司马迁. 史记·楚世家[M]. 北京: 中华书局, 1959.

[4] 茶陵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茶陵县志[M]. 北京: 方志出版社, 2001.

[5] 何浩. 楚灭越考[J]. 江汉考古, 1991(3): 56-62.

[6]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湖南先秦楚墓研究[M]. 长沙: 岳麓书社,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