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鉴 | 资深媒体人、专栏作者

根据西班牙《国家报》3月30日引述军方消息指出，马德里已正式禁止参与攻击伊朗任务的美军军机进入其领空，这是继前段时间西班牙拒绝美军使用西班牙军事基地后进一步扩大的限制行动。由于西班牙正好处于大西洋进入地中海的锁喉位置，这项政策正迫使美军军机在前往中东目标区时必须绕道法国或者非洲，不仅显著增加航行时间与油耗成本，也直接影响美军在欧洲战略节点的调度效率。特朗普宣称，身为北约盟友却在冲突期间拒绝配合是“不可接受的行为”，但分析认为，特朗普反制西班牙的办法有限。

西班牙莫龙空军基地

对于为何出台这项可能引发美国强烈不满的决定？西班牙经济部长Carlos Cuerpo表示，这项决定是基于政府不参与单方面且违反国际法战争的立场。而西班牙首相桑切斯一直是对美以袭击伊朗最激烈的批评者之一，其25日在众议院发表讲话重申反对立场，指出这场战事是“非法、荒谬、残忍”的，西班牙拒绝美国使用其境内军事基地开展对伊军事行动。

西班牙敢于在美国持续调兵遣将的关键时期拒绝美军机飞越其领空，体现了其对特朗普伙同以色列发动对伊朗战事的强调不满和厌恶，这既是其奉行和平主义政治导向和相对独立外交政策的必然选择，也是深厚的文化传统和历史教训使然。

西班牙在大航海时代率先崛起。不料，19世纪末，美国趁西班牙国力相对衰落之际，发动美西战争，推行“门罗主义”，不仅抢占了西班牙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而且直接将西班牙打成二流国家。特朗普再次上台之后，推行“西半球优先”战略和“唐罗主义”，武装劫持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威胁打击哥伦比亚等西语国家，无疑再次触动了西班牙的历史隐痛，更是在挖西班牙的经济墙角——西班牙不仅是南美第一大外资来源国，而且每年从拉丁美洲获得的直接收入（营收）超千亿欧元。今年1月，西班牙政府会同哥伦比亚、巴西、智利、墨西哥、乌拉圭等国发表联合声明指出，美国此类军事行动违反了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基本原则。在西班牙不承认马杜罗政权情况下，桑切斯政府仍然反对美国的军事行动，其对特朗普所作所为的厌恶可见一斑。

作为北约国家，西班牙曾跟随美国参加伊拉克战争，其虽在作战中损失不大，但其后国内遭遇多次严重恐袭，伤亡惨重，加剧了西班牙社会反对政府介入海外冲突的主流民意。美以伊战事爆发后，西班牙国内反战呼声强烈，3月初该国民调显示：高达约76.5%的西班牙人对特朗普持负面的评价，多数不赞成美以军事行动。当时，桑切斯就宣称“不会只是因为害怕某人的报复，就参与于世界有害、有违我国价值观和利益的事情”。对此，有美媒评论称，西班牙是“实际上唯一公开与美国政府对抗的欧洲国家”。

特朗普与桑切斯

西班牙拒绝为美国发动战争提供支持，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西班牙经济尤其是旅游业受到了战事的连累。在25日的国会演说中，桑切斯强调，“每一枚落在中东的炸弹，最终都击中了我国民众的口袋”，并指出西班牙企业光是在过去近1个月之内，因为伊朗战争所蒙受的损失就已经达到1000亿欧元。

西班牙拒绝美国军机飞越其领空执行打击伊朗的行动，引发美国的强烈不满。特朗普认为，身为北约盟友却在冲突期间拒绝配合是“不可接受的行为”。特朗普还表示，若西班牙持续限制美军使用基地与领空，美国将采取贸易措施作为响应，甚至考虑切断双边贸易往来。

西班牙拥有欧洲最多的天然气接收站和再气化设施

其一，西班牙主要贸易伙伴在欧盟内部。德国、法国、葡萄牙、意大利，占据了贸易的60%以上，而中国则是其在欧盟以外的第一大贸易伙伴，美国则位居第六大贸易伙伴。

其二，西班牙拥有欧盟最独立自主的多元化能源供应链。根据欧洲天然气基础设施（GIRA）的数据，西班牙拥有欧盟（加上英国）35%的储气能力，同时也是欧盟拥有最多再气化设施的国家，全欧洲最大的液化天然气接收站就在巴塞罗那。更难得的是，在中国的帮助下，其可再生能源的发电量已经占到了全国电力结构的56%。

其三，西班牙已获得伊朗方面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许可。据西班牙《机密报》网站3月26日报道，伊朗已允许与西班牙有关联的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伊朗驻西班牙大使馆在一份声明中宣布，伊朗认为西班牙是一个“遵守国际法”的国家，因此“愿意接受马德里提出的任何（通行）请求”。

其四，西班牙拥有欧盟成员国和北约成员国的双重身份。在经济上可依赖欧盟这座靠山，对外采取一致政策和行动，在安全上也对美国相对“免疫”。

其五，在美国-西班牙贸易关系中，美国保持着每年约5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西班牙卖给美国的主要是汽车零部件、橄榄油、葡萄酒、火腿等食品，美国卖给西班牙的则主要是原油、液化天然气、化工产品等，无论是买进还是卖出，可替代性都很强，美国使用关税武器的影响有限。

尽管特朗普从3月初就宣称要与西班牙断绝贸易关系，但其实西班牙根本不在乎，因为知道特朗普的经济武器就是纸老虎。4月中旬，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将在特朗普之前访问中国，届时两国将在新能源、储能、数字经济和农业等方面进一步加强合作，相信西班牙将会拥有对付关税制裁和对冲霸权的更强底气和更多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