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个月全球还在担心石油不够用,到了11月,国际油价突然掉头,原油反而开始卖不完了。
10月,全球石油供应升至每天1.054亿桶,可观察库存增加5200万桶,油价也从高位快速回落。
更值得注意的是,油价一旦继续下跌,美国通胀和美联储的加息节奏都可能跟着变化。
现在供需关系已经反转,国际油价还会继续往下跌吗?
石油突然变多,是供应恢复跑得比需求快
全球石油市场在10月出现了一个明显转折。
当月全球石油供应量环比增加230万桶,达到每天1.054亿桶。
自8月以来,全球供应已经累计恢复530万桶。
海湾地区出口重新增加,美国、加拿大、巴西、阿根廷和圭亚那等美洲产油国也在继续增产。
欧佩克与合作产油国10月日产量达到4123万桶,比9月增加约204万桶,恢复到伊朗战争爆发前水平的97%左右。
沙特和伊拉克产量快速恢复,市场此前围绕“海湾原油长期出不来”建立的紧张预期,开始被真实到港量打破。
同时,需求端没有跟上。
国际能源署预计,2026年全球石油需求比上年减少270万桶,降至每天1.023亿桶。
战争造成部分成品油和液化石油气供应中断,高油价压制交通燃料消费,经济活动放缓、电动化和汽车燃油效率提高,也在共同削弱需求。
不过,不同机构对全年需求并没有形成一致判断。
欧佩克仍预计2026年全球石油需求小幅增加每天18万桶。
两套预测相差很大,说明四季度出现过剩的方向已经显现,但明年究竟会多出多少油,仍取决于战争、经济增长和航运恢复速度。
我觉得,如果把本轮需求走弱单纯归结为油价过高、抑制采购,其实并不准确。
消费者少开车、企业压缩运输只是其中一部分,化工原料短缺、炼厂运行下降以及部分地区贸易受阻,同样减少了能够被实际消费的石油产品。
供给增加、需求收缩,两边同时作用,四季度全球石油供应预计将比需求高出约每天170万桶。
10月可观察库存增加5200万桶,也是6月以来首次出现月度增长。
油价随即作出反应。
北海现货原油从10月初每桶136美元的高点跌至11月中旬约93美元,跌幅超过30%;布伦特原油相较10月底高点,也一度回落近20%。
不过,库存数字里面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10月增加的原油主要漂在海上,海上库存增加8600万桶;陆上库存仍在下降,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商业库存也减少了4100万桶。
在我看来,这说明市场已经从极端短缺走向再平衡,却还没有真正宽松到“油多得没地方放”。
船上的油增加了,炼厂和消费地附近的库存仍然偏低,一旦航运再次受阻,价格仍可能迅速反弹。
油价还有下行空间,但不会一路往下
从目前的供需方向看,油价继续回落的条件确实比一个月前更充分。
首先是海湾供应恢复。
只要沙特、伊拉克等国能够维持出口,市场每天就会得到更多原油。
其次是美洲产量增长。
2026年,美国、加拿大、巴西、阿根廷和圭亚那合计预计增产约160万桶,为全球供应提供了另一条支撑。
第三股力量来自战略储备。
国际能源署成员国计划在2027年2月底前继续投放约7100万桶石油和成品油,其中约1500万桶是目前最紧缺的柴油。
这些储备平均到每天并不算巨大,却可以在冬季需求高峰期间填补部分缺口。
更长时间看,2027年全球供应预计回升到每天1.081亿桶,而需求只恢复约200万桶。
按照当前预测,明年的供应过剩规模可能进一步扩大,原油价格重回此前高位的难度自然增加。
我的判断是,只要中东出口继续恢复,油价总体方向仍然偏弱,但下跌过程不会是一条直线。
霍尔木兹海峡尚未完全恢复正常,油轮和能源设施仍可能遭遇袭击,绕航又抬高了运费。
更重要的是,原油供应宽松不等于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同时宽松。
10月全球炼厂加工量降至每天8130万桶。
柴油价格虽然从高点回落,欧洲柴油仍接近每桶180美元,比战前高出约77%。
美国11月上旬柴油平均价格也仍在每加仑6.1美元以上。
这意味着,消费者看到的加油站价格会比国际原油慢半拍。
原油便宜以后,还要经过运输、炼化、批发和零售环节。
炼厂不足、运费高企和柴油短缺,都可能吃掉一部分降价空间。
在我看来,接下来更可能出现的不是油价单边暴跌,而是价格重心逐渐下移,同时被战争消息不断拉扯。
停火与出口恢复会推动价格下行,油轮遇袭和航道受阻则会重新加回风险溢价。
油价会给通胀降温,却不能替美联储作决定
油价下跌对美国通胀当然是好消息,但影响不会在一个月内全部体现出来。
美国10月消费者价格指数环比上涨0.4%,能源价格上涨0.7%,其中汽油上涨1%。
剔除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通胀环比仍上涨0.3%,住房和食品价格也在继续增加。
美联储9月已经加息25个基点,把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提高到3.75%至4%;10月底会议选择暂时不动,但仍有两名决策者支持继续加息。
美联储理事沃勒随后表示,12月倾向于至少加息25个基点;如果核心通胀继续维持较高增速,甚至应讨论50个基点。
油价现在快速回落,确实会降低能源分项未来几个月继续上涨的可能,还会逐步减轻运输、化工和航空成本。
若这种趋势持续,美联储实施大幅加息的必要性会下降。
但我觉得,直接从“油价下跌”跳到“美联储不再加息”,中间少了好几步。
能源在美国消费价格指数中的权重不到一成,住房、餐饮、医疗和其他服务价格更加黏滞。
过去几个月的高油价也已经进入运输合同、机票和商品价格,需要时间才能逐步退出。
更何况,油价下跌还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含义。
如果价格下降来自供应恢复,它有利于降低通胀并支撑消费;如果下降来自全球经济明显走弱,企业盈利和就业也可能同时承压。
金融市场不会只看油价方向,还会判断油价为什么跌。
因此,美债收益率、美元和股票可能因为加息预期变化而波动,却很难仅凭一轮原油下跌就形成确定方向。
能源企业的利润会受到油价影响,航空、运输和制造业可能受益于成本下降,但最终仍要看经济需求是否稳定。
在我看来,这轮油价变化最确定的影响,是把全球经济从能源极端紧张的边缘往回拉了一步,而不是立即替所有资产解除警报。
只要海湾出口保持恢复、全球需求没有快速反弹,原油价格仍有继续下移的空间。
可陆上库存偏低、柴油供应紧张和中东局势尚未稳定,又决定了这轮下跌不会平静。
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加油和运输成本有望逐步回落;对美联储来说,能源压力可能减轻,但是否加息仍要看核心通胀和就业;对全球市场来说,供过于求带来了喘息机会,却还没有带来可以高枕无忧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