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幅估价8800万元的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被以2250元的“白菜价”违规倒卖;137件捐赠文物中有5件离奇“失踪”,举报者追问却只得到“伪作已处理”的敷衍回应;从2008年开始的联名举报,历经十七载辗转奔波,始终石沉大海,直到一段实名举报视频在视频号传开,才终于撕开了南京博物院文物管理乱象的冰山一角,倒逼相关部门成立调查组介入核查。南博院事件的始末,不仅揭开了国有博物馆管理中的漏洞,更赤裸裸地展现了普通老百姓维权之路的漫长与艰辛。
时间回溯到2008年,南京博物院42名老职工怀着对文物保护的赤诚与对违规乱象的愤慨,首次联名举报时任南博常务副院长徐湖平的违纪违法问题。牵头人郭礼典是南博典藏部的老员工,在馆内工作大半辈子,亲眼目睹了基建工程违规操作、文物管理混乱、馆藏文物被擅自调拨倒卖等诸多问题——总预算1.2亿元的基建项目未公开招标就指定施工方,报价远超市场价;汉代画像石入库未按规定建档,唐代陶俑因库房环境超标出现霉斑却无人问津;更有珍贵捐赠文物被违规调拨至文物总店,沦为个人谋利的工具。这群平均年龄超过70岁的老职工,先后三次提交联名举报信,材料甚至送抵新华社内参,却始终未能得到实质性回应,举报之路举步维艰。
此后的十几年里,举报从未停止。郭礼典老人从2010年起,持续向多部门反映徐湖平擅自撕毁故宫南迁文物封条、盗窃走私文物、指使专家将真品鉴定为伪作后低价倒卖等问题,可换来的要么是“需找相关部门反映”的推诿,要么是石沉大海的沉默。庞增和后人在发现祖传捐赠的137件文物中有5件失踪后,多次前往南博核实,却被以“文物为伪作”搪塞,直到2025年《江南春》图卷现身拍卖行,他们的举报才终于有了一丝回响,但即便如此,初期的核查仍步履迟缓,未能及时回应群众的合理诉求。
真正的转折点,来自于视频号这个民间传播渠道。2025年12月,郭礼典老人的实名举报视频在视频号发布,视频中他字字铿锵,列举徐湖平的违规事实,诉说自己十几年的举报困境;与此同时,《江南春》图卷从2250元被倒卖至估价8800万元的真相被逐步披露,相关视频在网络上快速传播,引发全网热议。短短几天内,舆论发酵之势不可阻挡,网友们纷纷谴责文物管理中的乱象,追问举报无果的真相,这份来自民间的声音,终于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倒逼江苏省委、省政府成立由多部门组成的调查组,对南博院文物管理问题开展全面深入的核查。
回顾这十七载维权路,我们无法想象举报者们经历了多少挫折与煎熬。42名老职工中,有人卧床多年仍坚持签名举报;郭礼典老人耗尽半生心血,只为揭露真相、守护国宝;庞家后人奔波数年,只为讨回被辜负的捐赠信任。他们曾寄希望于正规举报渠道,一遍遍提交材料、一次次等待回应,却屡屡遭遇推诿扯皮、不了了之。这种困境,正是无数普通老百姓维权的真实写照——他们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足够的资源,仅凭一腔赤诚与执着,对抗着复杂的利益链条和不作为的懒政之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南博院事件中,视频号的曝光成为了维权成功的关键推手,这看似是“柳暗花明”,却也透着一丝悲凉。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舆论发酵、全网关注,相关部门才会真正重视?为什么普通老百姓的合理诉求,非要历经十几年的奔波,借助网络传播才能被听见?这背后,反映出的是部分职能部门监督缺位、问责不力的问题,更是普通群众维权渠道不畅、维权成本过高的困境。试想,如果2008年的第一次举报就能得到重视,如果相关部门能够主动履职、严格核查,何至于让珍贵文物流失多年,何至于让举报者们耗费十七载光阴?
截至目前,南博院事件的核查仍在继续,《江南春》等3幅流失文物已被追回,24名涉案人员被查处,徐湖平因涉嫌其他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正在接受审查调查,但仍有一幅文物《松风萧寺图轴》尚未追回,十几年举报背后的诸多疑问也仍需进一步解答。这场跨越十七载的维权之战,虽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它留给我们的思考远未结束。
老百姓的维权之路,不该只有“舆论曝光”这一条捷径;守护公平正义,更不该依赖“网络发酵”的偶然。南博院事件警示我们,唯有完善举报监督机制,畅通维权渠道,强化职能部门的责任担当,对不作为、乱作为现象严肃问责,才能让普通老百姓的诉求得到及时回应,让维权者不再孤军奋战,让公平正义不再迟到。
十七载风雨兼程,举报者们用执着与坚守,终于等到了被重视的一天。愿这场迟到的核查,能还举报者一个公道,能守住国宝的安全,更能打通老百姓维权的“最后一公里”,让每一个普通人的合理诉求,都能被听见、被重视、被回应,让维权之路不再漫长而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