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媳妇结婚五年了，她有个改不了的“毛病”——只要一见到我，话都懒得说，直接往我身上扑。
这事儿不分场合。机场到达口、超市生鲜区、小区单元楼下，甚至有一回在派出所。那次她手机丢了去报案，我接到电话赶过去，刚迈进大门，她看见我，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整个人往我身上一跳，胳膊死死勒住我脖子。旁边做笔录的民警笔都吓掉了，干咳一声说：“注意点影响啊。”她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我老公来了，我不怕了。”后来手机也没找回来，但她说值了。

刚谈恋爱那阵儿，我以为这是热恋期荷尔蒙作祟，寻思着过个一年半载自然就消停了。结果呢？五年过去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她这毛病非但没好，反倒愈演愈烈。我要是出差回来，哪怕是凌晨两点的航班，她也定好闹钟爬起来开车去接。我拖着箱子往到达口一走，远远就看见她站在那儿，睡衣外面胡乱套件羽绒服，头发像个鸡窝。一看见我，整个人跟装了弹簧似的蹦过来，扑进怀里，腿还要盘上来。箱子“哐当”倒地上，旁边旅客绕着我们走，有人偷着乐。她不管不顾，就那么挂着，好半天才肯下来，然后也不说话，拽着我的手就往停车场走。我问她你咋不说话，她说不想说，就想抱着。
我妈头一回见识这阵仗，是在火车站。那年我们刚领证，带她回老家。出站的时候我妈在栏杆外头使劲挥手，我媳妇看见我妈，立马松开我，规规矩矩走过去叫了声“妈”，笑眯眯地陪我妈聊天，落落大方，跟正常儿媳妇一模一样。后来我要去趟厕所，让她跟我妈先等会儿。我刚一转身，她“嗖”地跟上来，从后面一把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跟块膏药似的。我妈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合上嘴。后来我妈偷偷问我：“她是不是……太黏人了？”我说：“她就那样。”我妈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你自己选的。”
说来也怪，她不是对谁都这样。在别人面前，她挺正常的，甚至有点内向。在公司她是部门主管，开会时板着脸，下属都怵她。朋友聚会她也大方得体，该说说该笑笑。可只要我在场，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坐着坐着，腿就伸过来，脚趾头勾住我的小腿。吃饭的时候，手在桌子底下摸我的手，一根一根捏我的手指头。看电影，别人看屏幕，她看我侧脸，看着看着就把头歪过来，鼻子蹭我下巴。有一回她闺蜜来家里住，晚上我们仨在沙发上看综艺，她坐中间，左手拉着闺蜜聊天，右手搁我腿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揪着我裤子的布料，揉来揉去。闺蜜翻了个大白眼：“你俩能不能注意点，我还在这儿呢！”她嘻嘻一笑，手缩回去，过了五分钟又摸过来了。闺蜜气得直接回屋睡觉去了。

我问过她，你到底怎么回事。她说她也不知道，就是闻到我的味道，就想往跟前凑。看见我这个人，身体比脑子先动。有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挂在我身上了。我问她：“那你上班的时候想我吗？”她说想。我问怎么想的，她想了半天，说：“就想闻你脖子。”我笑了，她说你别笑，真的，你脖子后面那块，味道特别好闻。像什么？她琢磨了半天说，像小时候晒过太阳的被子，又暖又安心。
有一回我们吵架，吵得挺凶。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事，谁都不肯低头。她气得摔门进了卧室，我在客厅坐着，一肚子火。过了十分钟，门开了一条缝，她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朝我招了招。我没理。又过了五分钟，她整个人出来了，绷着脸，走到我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扑过来，把我按在沙发上，脸埋在我胸口，闷声说：“我还在生气，但我忍不住。”我那股火“噗”一下就灭了。
后来我就琢磨明白了。什么生理性喜欢，说白了就是身体比嘴诚实。她生气的时候想抱我，难过的时候想抱我，高兴的时候也想抱我。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铺垫，身体先于语言做出反应。这东西装不出来，也藏不住。古人说“情动于中而形于外”，搁她这儿，就是情动于中而“扑”于外。

昨晚我又出差回来。凌晨一点，她照例来接。我老远就看见她了，站在到达口，头发比上次更乱，羽绒服拉链都没拉，里面还是睡衣。我推着箱子走出来，她看见我，眼睛一亮，整个人朝我扑过来。旁边一个保洁阿姨吓得退了两步，以为要打架。我张开胳膊接住她。她挂在我脖子上，腿盘着我的腰，脸贴着我耳朵，呼吸热热的，痒痒的。“想你了。”她说。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