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把手里的化验单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外套最里层的口袋。
她站在医院门口,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她花白的碎发在额前飘。手机震了一下,是老王发来的消息:“检查结果怎么样?晚上我给你炖了排骨。”
她没回,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又很快压了下去。
这份偷来的甜蜜,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
老伴走了三年,女儿在上海成家,一年回来一两次。李秀兰一个人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去公园遛弯。邻居张姐拉她跳广场舞,她本来不想去,嫌丢人。后来实在闷得慌,就去了。
老王是舞队里拉二胡的,比她大两岁,老伴也走了。人瘦高个儿,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和气。有一回她跳完舞坐在花坛边歇脚,老王递过来一瓶水,说:“累了吧?慢慢跳,别急。”
就这么一句话,她记了好几天。
后来他们开始一起散步。从公园东门走到河边那座桥,再走回来,大概四十分钟。老王话渐渐多了,说他儿子在国外,说他以前在机械厂当钳工,说他膝盖不太好,阴天就疼。
李秀兰听着,觉得日子没那么空了。
有一天傍晚,河边起了风,老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那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烟草气。她想说“不用”,但手攥着衣领,没松开。
那晚她回到家,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全是皱纹,腰也粗了,和“风情”两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可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回到了四十年前。
“我是不是老糊涂了?”她问自己。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从那以后,她开始在意穿什么了。去公园前换两三次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女儿视频电话打过来,她有时候故意不接,怕被看出什么。
老王也变了。他开始拉她的手,一开始只是过马路的时候,后来散步全程都牵着。那只手粗糙,有老茧,但很暖。
他们像两个做贼心虚的年轻人,偷偷摸摸地快乐着。
可纸包不住火。
上个月,张姐突然问她:“秀兰,你跟老王是不是走得太近了?我可提醒你啊,他儿媳妇可不是省油的灯,上回还在群里说谁要是给她公公介绍对象,她跟谁急。”
李秀兰脸上的笑僵住了:“没有的事,就是一起散散步。”
“散步?我前天看见你们在河边坐一条椅子上,头挨着头。”
李秀兰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在图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吗?女儿知道了会怎么想?老王的儿子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可第二天早上,老王在公园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袋热豆浆。看见她的瞬间,他眼睛亮了亮,说:“给你,多加了一勺糖。”
那袋豆浆的温度从掌心一直烫到心里。她接过来说:“老王,咱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老王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半天才收回去。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三天,她没去公园。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想去。第四天早上,门铃响了。
打开门,老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排骨和一条烟。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红了。
“秀兰,我跟儿子说了。”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说我想跟你搭伙过日子。他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说我都多大岁数了丢不丢人。我说我不怕丢人,我就想后半辈子有个人说说话。”
李秀兰靠在门框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王继续说:“你要是怕人说闲话,咱们就低调点,不领证,就在一块儿吃吃饭、散散步。你上次说腰疼,我去学了按摩,你看——”
他笨拙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按压的动作。
李秀兰哭得说不出话,侧身让他进了门。
那天下午,老王给她炖了排骨,还真的帮她按了腰。手法生疏得很,按得她直喊疼。她骂他笨,他就笑,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日子好像真的要好起来了。
可那张化验单,把一切都打碎了。
今天早上,她去社区医院做了体检。拿到结果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医生的话她记得很清楚:“肺部有阴影,高度怀疑是恶性肿瘤,建议尽快去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她没有告诉老王。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六十五岁了,第一次谈恋爱,谈的还是一段见不得光的黄昏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为自己活一次,老天爷却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她。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还是老王:“排骨炖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她擦了擦眼睛,打了一行字:“今天不去了,改天吧。”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老王,谢谢你。”
对方秒回:“谢啥呀,咱俩谁跟谁。你好好休息,排骨我给你留着,明天热热再吃。”
李秀兰盯着那条消息,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起河边那个有风的傍晚,想起那件带着洗衣液味道的外套,想起这个笨拙的老头站在她家门口,说“我就想后半辈子有个人说说话”。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过了大半辈子不冷不热的日子。好不容易等到丈夫走了,孩子大了,以为可以喘口气了,又摊上这档子事。
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已经够苦了就手下留情。
她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慢慢往医院大门走。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如果真的要死了,那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活得不够久,而是活得不够真。
老王还在等她。明天,或者后天,她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然后看他的反应——是吓得转身就跑,还是握着她的手说“没事,我陪你”。
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这段路,她不后悔。
出了医院大门,她给老王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声音带着笑:“咋了?”
李秀兰站在三月的阳光里,声音有点涩:“排骨别留了,我现在过来吃。”
她没等他回答就挂了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风还是凉的,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这段浑水,她蹚了。哪怕到头来是一场空,至少她真真切切地活过这几个月。
化验单在外套口袋里沙沙作响,像秋天河边的落叶,也像这短暂的、热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
老年人出轨是种什么感受?65岁阿姨:很刺激,但这浑水,别蹚!
李秀兰把手里的化验单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外套最里层的口袋。
她站在医院门口,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她花白的碎发在额前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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