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说一个比毕达哥拉斯更“怪”、也更“傲”的人——赫拉克利特。
他出身于以弗所的王族,本来可以继承祭司职位,却把位子让给了弟弟。他看不起大多数人,朋友被城邦驱逐,他就说“以弗所的成年人都该吊死”。他晚年离群索居,靠吃草根树皮过活,得了浮肿病,最后把自己埋在牛粪里,指望热气能把湿气蒸干。结果,牛粪没能救他,他死了,大约六十岁。
可就是这个人,写了一部让苏格拉底都说“看不懂”的书——《论自然》。
一团永恒的活火
赫拉克利特要回答的,是希腊哲学的老问题:世界的本原是什么?
泰勒斯说水,毕达哥拉斯说数。赫拉克利特说:火。
“世界是一团永恒的活火,在一定的分寸上燃烧,在一定的分寸上熄灭。”火不是神创造的,也不是人创造的。它自己燃烧,自己熄灭,自己再燃烧。万物从火中来,又回到火中去。火变成气,气变成水,水变成土;反过来,土又融化成水,水蒸发成气,气回到火。
这个循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世界就在这团火里,永远在变。
赫拉克利特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这句话,大概是赫拉克利特最出名的一句话。可严格说,它可能不是他的原话。
现代古典学研究指出,赫拉克利特残篇里最原始的表述是:“那些踏进同一条河流的人,流动在他们身上的,总是不同的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个精确版本,很可能是他学生克拉底鲁的改写,柏拉图在《克拉底鲁篇》里转述的,是改写后的版本。
可它的精神内核,确实是赫拉克利特的:万物皆流,无物常住。你第二次踩进去的时候,水已经不是原来的水了,你也不是原来的你了。恩格斯评价说,这是“原始的、素朴的但实质上正确的世界观”。
晦涩的哲人
《论自然》写得极其难读。赫拉克利特喜欢用比喻、谜语、双关语,一句话能有好几层意思。苏格拉底读了之后说,他只能看懂一部分,剩下的得靠“提洛岛的潜水员”才能捞上来。后人给他起了个外号:“晦涩哲人”。
可他的晦涩,不是故弄玄虚。他写的东西,是关于“逻各斯”的。逻各斯,简单说就是万物变化的规律。火按分寸燃烧、按分寸熄灭,这个“分寸”就是逻各斯。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但河水的流动是有规律的,不是乱流。变中有不变,乱中有序——这才是赫拉克利特真正想说的。
赫拉克利特
他捍卫了什么?
赫拉克利特一生都在跟两种人吵架。
跟大众吵。 他看不起以弗所人,觉得他们愚蠢、盲目、不识真理。朋友被放逐,他拒绝为城邦立法,跑到神庙里跟小孩玩骰子,说“这比参与你们的政治好”。
跟前辈吵。 他说“博学不能使人智慧”,点名批评赫西俄德、毕达哥拉斯、色诺芬尼,“荷马该被赶出竞技场,用棍子打”。
可他真正捍卫的,是“变”这个真理。 当所有人都想找一个永恒不变的本原时,他说: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除了“变”本身。当所有人都想从神和神话里找答案时,他说:世界是一团火,自己燃烧,自己熄灭,不需要神来点火。
结语
赫拉克利特死得很不体面。牛粪没能治好他的浮肿,他大概也没指望能治好。一个一辈子跟大众作对的人,最后用最荒诞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他那团“永恒的活火”,烧了两千多年。黑格尔说,赫拉克利特是“第一个把辩证法说清楚的人”。列宁读了他的残篇,说这是“对辩证唯物主义绝妙的说明”。
他捍卫的真理,不是让人舒服的真理,是让人不安的真理:一切都在变,你抓不住任何东西。可正是这种不安,逼着后来的哲学家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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