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姚曼菲 :评宝鸡文理学院比较戏剧工作坊演出的话剧《契科夫笔下的爱情》

宝鸡文理学院比较戏剧工作坊在陕西省大学生话剧节上演出的话剧《契诃夫笔下的爱情》,并不像普通戏剧那样通篇只讲述一个故事,而

宝鸡文理学院比较戏剧工作坊在陕西省大学生话剧节上演出的话剧《契诃夫笔下的爱情》,并不像普通戏剧那样通篇只讲述一个故事,而是另辟蹊径,将契诃夫《论烟草有害》《求婚》《熊》三部独幕剧改编整合。作品取材于契诃夫笔下三段截然不同的爱情故事,经过巧妙编排与重新解构,借剧中人物的视角,穿梭于四个不同空间捡拾时间碎片,既描摹现代人追寻理想的心境,也完成对这位文学大师的回望与致敬。

演出开篇由两位风趣诙谐的主持人带动全场氛围:女主持人醉态尽显,男主持人窘迫难堪,二人互动碰撞出密集笑料,缓缓将观众的注意力从前一幕剧情引渡至本场舞台。依托主持人出色的控场节奏,观众的情绪被逐步调动,自然而然对后续剧目心生期待,实现引人入胜的舞台效果。

第一幕剧目为《论烟草有害》。曾有评论这样形容契诃夫的创作:“严格来说,契诃夫不是在‘写’小说,或者像我们通常意义上的作家构思小说,他是在‘流’小说。他无需刻意编织故事,甚至不用提前铺排情节,故事仿佛漂浮在空气里,信手可得。他能从任意角度落笔,也能在任意段落收束,行文却浑然天成、衔接自然。笔下人物不请自来,情节随手拈来;他只要拿起笔,就像拧开水龙头,文字便源源不断奔涌而出……” 本场戏剧的开篇,也恰如契诃夫这般自然流淌的创作风格。本剧主角伊凡诺维奇・纽兴,正是方才在台上窘迫失态的男主持人。他缓缓从地面起身,整理西装、戴好眼镜,开口道出第一句台词:“各位先生,女士们,大家下午好”,正式拉开本剧序幕。

他自述身为戏剧从业者,受事业有成的妻子逼迫,不得不登台完成这场《论烟草有害》的宣讲。开篇他刻意堆砌 “十年来我从未间断钻研各类科学问题” 一类语句,标榜自身学识渊博,可讲述时却语无伦次,形成极具深意的反讽。本该围绕烟草危害展开论述,他却东拉西扯:先说烟盒混入苍蝇的种种害处,转而谈及女儿,又因手部颤抖扯出妻子对自己的百般管束,最终沉溺回忆,通篇离题万里。

这让我想起一段经典评述:“与当下喜剧不同,契诃夫所处时代的戏剧家、小说家之所以伟大,在于他们能够精准洞察人心,并将其细腻描摹 —— 而这份完整鲜活的‘人心’,到二十世纪中叶已然变质,甚至逐渐消散。从前文学里善恶分明的人性特质正在消失,如今的读者与观众,反倒难以读懂旧时的戏剧与小说。 我们早已习惯舞台上密集的段子、刻意设计的包袱,默认喜剧就该直白制造爆笑效果。但契诃夫时代的戏剧全然不同:全篇没有刻意抖出的笑点,很难出现哄堂大笑的场面,可观众走出剧场后,某一日在现实生活里忽然回想剧情,才后知后觉会心一笑。正如评价所言:‘契诃夫的作品复刻生活本身,极致压抑沉重的时刻往往藏着荒诞,极致滑稽轻松的桥段又暗藏悲凉。悲与喜两种情绪,在他的文字里自如转换,毫无割裂感。’ 对于所有热爱戏剧艺术的人而言,契诃夫永远是心中绕不开的丰碑,排演他的作品,是无数戏剧人的毕生理想。”

《论烟草有害》落幕,剧目无缝衔接至第二部独幕剧《求婚》。青年地主洛莫夫身着燕尾服、佩戴白手套,登门拜访地主丘布珂夫,想要向其女儿娜塔莉亚求婚。丘布珂夫满心欢喜,立刻唤女儿出场,却并未提前告知女儿洛莫夫登门的来意,为后续冲突埋下伏笔。二人交谈间,竟为一片草地的归属争执不休,地主阶层自私狭隘的本性展露无遗。 《求婚》在当时属于通俗滑稽喜剧,契诃夫曾评价这类作品,能够让观众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剧中契诃夫深挖人物内心,放大人物主观诉求与客观现实之间尖锐的矛盾:洛莫夫登门本意求婚,却因土地归属争吵;娜塔莉亚本有心应允婚事,又为两条猎犬争执不休。这种事与愿违的戏剧转折并非偶然,而是人物性格催生的必然结果。契诃夫的喜剧天赋,正在于精准捕捉地主阶层的性格劣根,构建起伏反转、充满反差的戏剧情境,荒诞感扑面而来。观众在开怀大笑的同时,也看清、批判地主阶级的虚荣与丑陋。 《求婚》全篇仅三位人物,故事主线简单纯粹,冲突爆发突兀却合乎情理 —— 从求婚到争吵的戏剧性反转,完全贴合人物性格逻辑。契诃夫极简精炼的创作手法值得学习,他曾提出:“写作的艺术,就是删减取舍的艺术。”《求婚》篇幅短小,却以小见大、引人深思,借求婚这一寻常生活场景,撕开地主空虚浅薄的精神内核,让观众在讽刺的笑声中看清其虚伪丑态。

最后一幕为《熊》(又名《蠢货》)。故事依托旧俄地主家庭一桩日常小事,铺展出一场妙趣横生的矛盾冲突。地主遗孀波波娃故作清高,立誓对不忠的亡夫终身守节,退伍军人斯米尔诺夫却莽撞登门索要欠款,毫不留情戳破她自欺欺人的情感伪装。二人互相攻讦、恨意渐生,甚至相约决斗;可就在对峙巅峰,斯米尔诺夫忽然发觉眼前怒目圆睁、满脸通红要与自己拼命的女人,这个被他称作 “冷血鳄鱼” 的寡妇,竟格外动人。决斗瞬间转为告白,二人相拥长吻。 这般看似夸张、彻底背离人物初衷的剧情反转,实则全部能从人物性格、复杂微妙的心理拉扯中找到合理脉络。契诃夫以独有的幽默与通透,嘲讽男女主角的矫揉造作与虚伪虚荣。忠厚老实的仆人路卡,则如同一面镜子,反衬出两位主角荒唐可笑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