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十年保安,被业主们联名赶走。
亮出房产证那一刻,所有人都傻了:他是这栋楼的房东。
# 章节01
保安室里那台老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老刘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脸上没什么表情。门外站着一群业主,领头的是李姐,她手里举着一张联名信,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张经理,你看看这个,三十七户业主签字了,全是要开除老刘的。」
张经理接过联名信,装模作样看了两眼,嘴角挂着笑。他转头对老刘说:「老刘啊,不是我不帮你,是业主们有意见,我也没办法。」
老刘没吭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看看他那个死样子,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李姐指着老刘,「上回我老公开车进门,他就拦着非要查什么通行证,我老公说认识他,他死活不给面子,气得我老公一整天都没吃饭。」
老刘放下杯子:「这是规定,没通行证的车不能进。」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姐声音更尖了,「你在小区干了十年,谁不认识你?你装什么清高?」
老刘不再说话,目光落在墙角那摞泛黄的报纸上。那是他十年前第一天上班时铺在抽屉里的,如今报纸都脆了,他还留着。
「王教授,你也说句话。」李姐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王教授。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开口:「老刘同志,你这个人吧,老实是老实,但有时候确实是太死板了。咱们小区是中高档社区,业主们的诉求还是要重视的嘛。」
「就是就是,你看他那身衣服,穿得跟要饭的似的,站门口多影响形象。」旁边一个胖大姐插嘴。
老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保安服。袖子磨破了,他拿针线补过三回,裤腿也洗得泛白,但他觉得没什么,能穿就行。
「听见没有?你就是个保安,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张经理走到老刘面前,把联名信拍在桌上,「赶紧收拾东西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老刘没动。
「你聋了?」张经理提高嗓门。
「我还有半个月工资没结。」
「工资?」张经理笑了,「你被开除了还想要工资?我告诉你,一分钱没有。」
老刘慢慢站起来,他个子不高,站在张经理面前矮了半个头,但他腰板挺得笔直。
「合同上写的,无故辞退要补三个月工资。」
「合同?」张经理哈哈大笑,「你一个保安还跟我谈合同?你有合同吗你?」
老刘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张经理面前。
张经理接过去一看,脸色变了。那确实是劳动合同,白纸黑字,上面有开发商的公章,写得清清楚楚:无故辞退,补偿三个月工资。
「这合同是十年前的,早过期了。」张经理想把合同撕了。
「过期了也是合同。」老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要是敢撕,我就去劳动局告你。」
张经理手悬在半空,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
李姐看不下去了:「老刘你什么意思?你都干成这样了还有脸要工资?」
老刘看着她:「你孩子发烧那晚,是谁大半夜骑电动车送去医院的?」
李姐一愣。
「你婆婆摔断腿那年,是谁背着她上六楼的?」
李姐脸涨得通红。
「你老公公司发不出工资,是谁把存折借给你的?」
李姐彻底不说话了。
老刘转向王教授:「你家车库进水那天,是谁冒着雨搬了三个小时的家具?」
王教授眼神躲闪,咳了两声。
「你们说我不讲人情,我是不讲人情,因为你们不配。」
保安室里安静得只剩风扇吱呀的声音。
张经理咬着牙,把那联名信拍在桌上:「老刘,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在这儿干下去吗?就算我不开你,业主们也不会同意。」
「就是,你以为你谁啊?」胖大姐又喊了一句。
老刘不紧不慢从保安服内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纸,他把塑料袋放到桌上,慢慢打开。
「你们说我不配当这个保安?」
「你当然不配!」胖大姐嗓门更大,「你就是个看大门的!」
老刘没理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本房产证,封皮已经磨得发亮。
张经理嗤了一声:「你一个保安,拿房产证吓唬谁呢?」
老刘翻开房产证,举到张经理面前:「你认字不?念给我听听。」
张经理凑过去看了一眼,鼻子差点气歪,正要开骂,突然看见了什么,脸色僵住了。
「你……你这……」
「念。」老刘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张经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产权人:刘建华,位置:锦绣花园小区1号楼、2号楼、3号楼……」
念到一半,念不下去了。
李姐的脸白了。
王教授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胖大姐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住的一号楼、二号楼、三号楼,全是我爸留给我的。」老刘把房产证收起来,「我在这小区当了十年保安,给你们看了十年大门,你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说我不配?」
张经理的额头上全是汗:「刘……刘总,这玩笑开大了……」
「谁跟你开玩笑?」老刘看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要开除我吗?行,我现在就告诉你,这物业公司是你们刚接手的吧?你们知不知道,这三栋楼的物业费,十年了,都是谁在交?」
张经理愣住了。
「是我。」老刘说,「每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十年三百六十万,全是我替他们垫的。」
整个保安室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李姐扑通一声跪下了:「刘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起来。」老刘没看她,「我不是你哥。」
王教授嘴唇发白:「老刘同志,这……这都是误会……」
「误会?」老刘看着他,「你儿子在国外读书,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从哪来的?你忘了?你儿子刚去那年,你资金周转不开,是我借了你三十万。你答应一年还,第三年才还清,利息一分没给,我跟你计较过吗?」
王教授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你们一个个的,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钱,现在联合起来要赶我走?」老刘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们真行啊。」
张经理赶紧拿出手机:「刘总,我马上给总公司打电话,这都是误会……」
「不用打了。」老刘摆摆手,「从今天起,这三栋楼的物业费,你们自己交。谁不交,谁就搬走。」
李姐哭得妆都花了:「刘哥,你不能这样啊,我家孩子还小……」
「你孩子发烧的时候,是谁送去医院的?是你还是我?」
李姐哑口无言。
老刘把那本房产证重新装进塑料袋,塞回保安服内兜,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室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十年了,他帮过他们无数次,他们却连他姓什么都没记住。
「小陈。」他对门外那个年轻保安喊了一声。
「叔,我在。」小陈红着眼眶走进来。
「从明天起,你就是保安队长。」
「叔,我……」
「别叫我叔,叫我老板。」
# 章节02
小陈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叔,你说啥?」
「我说,从今天起,你是保安队长。」老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工资翻倍,干不干?」
小陈眼眶还红着,使劲点了点头:「干!」
张经理急了:「刘总,这不符合规定啊!保安队长得由物业公司任命……」
「你物业公司管得了我的人?」老刘转过头看他,「这三栋楼的产权在我手里,我想让谁干就让谁干。」
张经理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姐还跪在地上,眼泪把妆冲得一道一道的,看着跟鬼似的。她拽着老刘的裤腿:「刘哥,你不能这样啊,我家房贷车贷都指着这套房子呢,你要是停了物业费,我们怎么办?」
老刘低头看她:「你刚才不是说要赶我走吗?」
「我那是瞎了眼!」
「你确实是瞎了眼。」老刘把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起来吧,别跪了,难看。」
李姐以为老刘心软了,赶紧爬起来,抹了把脸:「刘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老刘打断她,「我只是觉得你跪在这儿碍眼。」
李姐脸上的笑僵住了。
王教授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学究的姿态:「老刘同志,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有什么事好商量,不要伤了和气嘛。」
「王教授,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刘看着他,「你说我影响小区形象,说我穿得跟要饭的似的。」
「那……那是我一时糊涂……」
「你一个大学教授,糊涂了十年?」老刘笑了,「那我问你,我这十年,有没有迟到早退过?」
王教授张了张嘴。
「有没有请过一天假?」
王教授低下头。
「有没有收过你们一分钱好处?」
王教授不说话了。
「我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到岗,晚上十一点才锁门。谁家钥匙忘带了,我半夜爬起来开门。谁家快递到了,我替你们签收保管。谁家老人孩子走丢了,我满小区找。」老刘声音不大,但字字扎心,「十年了,我做了多少事,你们谁记得?」
保安室里没人吭声。
「你们只知道我是个保安,穿得破,长得丑,站在门口丢你们的人。」老刘摇摇头,「你们从来没想过,这个『丢人』的保安,替你们干了多少活。」
胖大姐挤着笑脸凑上来:「刘哥,是我嘴贱,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嘴贱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刘看她一眼,「去年冬天,你老公喝醉了在门口撒酒疯,是我把他背回家的,你第二天连句谢谢都没说。」
胖大姐脸涨得通红。
「行了,都散了吧。」老刘摆摆手,「从明天开始,这三栋楼的物业费自己交。水电费、燃气费、网费,以前我垫的,今天之内给我补齐。谁不补,我就让律师去法院起诉谁。」
「律师?」李姐脸色变了,「你还有律师?」
「我不仅有三栋楼,还有律师,还有会计师事务所,还有物业公司。」老刘一字一句说,「你们以为我是谁?」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老刘转身走出保安室,小陈跟在他身后。
「叔,你真有律师啊?」小陈小声问。
「没有。」老刘说,「吓唬他们的。」
小陈憋着笑,又忍不住问:「那物业公司呢?」
「也没有。」
「那会计师事务所?」
「更没有。」
小陈乐了:「叔,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从哪学的?」
「我爸教的。」老刘点了根烟,「他说过,穷人怕官,富人怕狠。你要想让人家怕你,就得装得比他们还狠。」
小陈想了想,又问:「叔,你真有这三栋楼?」
老刘吐了口烟:「真的。」
「那你为啥要当十年保安?」
老刘没说话,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 章节03
那天晚上,老刘没有回保安室。
他住的那个保安室,其实就是小区门口一间十几平方的小屋子,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墙上贴着他手写的值班表,柜子里放着业主们寄存的快递,窗台上摆着一盆快干死的绿萝。
他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抽了半包烟。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陌生号码,他没接。他知道那是业主们打来的,白天他在保安室里说的那番话,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小区。
「刘哥,你在这儿坐着干啥?」小陈端了碗面条出来,「吃点东西吧,饿一天了。」
老刘接过面条,挑了两筷子,又放下了。
「叔,你咋了?」小陈蹲在他旁边,「你白天不挺威风的嘛,现在咋蔫了?」
「威风?」老刘苦笑,「我是被逼的。」
「啥意思?」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爸去世那年,我三十岁。他走之前跟我说,儿啊,你把那几栋楼收着,这辈子吃喝不愁了。但你要记住,钱是王八蛋,只有本事才是自己的。你得去社会上磨几年,吃点苦,受点罪,才知道人到底该怎么活。」
小陈听得入神。
「我就想,去哪吃苦呢?」老刘说,「正好这小区建好了,我就来当了保安。我想着,干三年就差不多了,结果一干就是十年。」
「十年啊,叔。」小陈感叹,「你咋坚持下来的?」
「习惯了。」老刘说,「刚开始那两年,确实难受。业主们一个个趾高气扬的,把我当空气。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反正我有房子住,有饭吃,帮他们做点事,也算是积德。」
「那今天咋不忍了?」
老刘笑了笑:「今天是个坎。我爸说过,人可以低头,但不能让人踩。今天那些人要是好好跟我说,我可以辞职走人。但他们非要当着全小区的人羞辱我,那我就不能让他们好过。」
小陈竖起大拇指:「叔,你狠。」
「不是狠,是被逼的。」老刘把烟头掐灭,「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呢。」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保安室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来的全是这三栋楼的业主,一个个手里拿着钱,脸上堆着笑,态度好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刘哥,这是欠您的物业费,三万二,您点点。」
「刘叔,这是去年您帮我垫的水电费,我连本带利还您。」
「刘师傅,以前对不住您,这点钱您收着,就当是赔礼了。」
老刘坐在保安室里,面前摆着一摞摞的现金,他看都没看,只是摆摆手:「放那儿吧,让小陈登记。」
小陈拿着个本子,一笔一笔地记,手都快写抽筋了。
李姐也来了,她手里攥着一沓钱,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走进来:「刘哥,这是欠您的八万六。」
老刘看了她一眼:「八万六?你不是欠六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