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胜辉学习与思考第2991天

还记得2022年2月4日晚上8点，全世界的目光自2008年北京奥运会后，时隔14年再次聚焦在北京的鸟巢。那场冬奥会开幕式，有个画面，你可能还有印象：最后一棒火炬手手持火炬跑进鸟巢，所有人都在等待，主火炬在哪里？会以什么方式点燃？

结果，火炬手把手中的小火炬，直接插在了一个巨大的雪花装置上。就这样，这支小火炬，成了主火炬。这在奥运会历史上是第一次。以往的奥运会，主火炬都是巨大的、熊熊燃烧的。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射箭点燃主火炬，2008年北京奥运会李宁飞天点火。但这一次，没有大火炬，只有一支小火炬。

今天这本书，将会让我们看到那把小火炬背后，构成宏大事件的无数细节。这本《宏大细节》的作者常宇，是北京冬奥组委成员、开闭幕式工作部部长。从2015年到2022年，他在冬奥组委工作了整整7年。他不仅负责开闭幕式，还担任过新闻发言人、科技冬奥协调人，甚至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临时担任外交部特别信使，飞往欧洲与国际奥委会谈判。

北京冬奥会总导演张艺谋在为这本书写的序言中说：“这是一堂以奥运为切口的、极其难得的中国社会通识课。”在我看来，这更是一部国家系统工程的推进实录，让我们看到一个复杂项目是如何运转的。脱不花老师在跟常宇老师录制《长谈》时，也多次感叹，“这是一本只有干事儿的人读了才会特别有感触的书”。

宏大和细节，看似是一对反义词。但所有的宏大，都是由无数的细节一点一点组装起来的。北京冬奥会究竟有多复杂？如何协调各方力量把事做成？什么是真正的项目管理能力？下面，我们随常宇老师的视角，一点一点发现。

1.北京冬奥会有多复杂？

很多人提到中国办奥运会，会自然而然联想到那个词“举国体制”，一声令下，大家都得听，那还不简单。但事实远非如此。

2019年夏天，常宇第一次以开闭幕式工作部部长的身份，与张艺谋导演正式见面。寒暄之后，张艺谋说的第一句话让常宇印象深刻：“常部长，这次冬奥会能别让我再展现中国五千年辉煌灿烂的文明了？”

全世界都记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2008名乐手击缶倒计时，李宁飞天点燃主火炬，那场开幕式气势恢宏、排山倒海，震撼了整个世界。

但到了2022年，时代不同了。2008年的时候，中国刚刚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不久，我们需要，甚至有点急切地向世界证明：中国是一个大国。到了2022年，中国早已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张艺谋说：“越是这样，我们越不需要重复讲述辉煌的历史；越是这样，我们越需要给世界展示一个平和的、开放的中国。”

常宇当然同意。但他在书中写道：“这种根本性的理念能否存活到最后，就不得而知了……”张艺谋低着头，默默地说：“非常难。”

因为奥运会开幕式不是导演一个人说了算的。北京冬奥组委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它既不像巴西、韩国那样是纯市场化的公司，也不像日本那样是财团法人，而是一种“半嵌入式”的组委会。

什么叫“半嵌入式”？就是一半人来自政府体制内，一半人是面向社会公开招聘的专业人员。来自体制内的这拨人，主要来自北京市政府、国家体育总局、河北省政府和中国残联四家单位。他们熟悉中国的行政体制，知道怎么跟各个部门打交道。面向社会招聘的这拨人，往往有更好的外语能力，更专业的思维，更国际化的眼光。

两拨人每天在一起工作，有碰撞，也有摩擦。但总体上看，这样的“半嵌入式”组织，既有体制内的执行力，又有市场化的灵活性。

常宇老师提到一个有趣的知识，北京冬奥组委被定义为“国务院直属临时机构”。它的职能是“组织、协调、督促、落实”。如果你能从这八个字里立刻察觉到一丝意味，那我要恭喜你，可以准备“考公”了。

你注意到没有？“组织、协调、督促、落实”这四个词，没有一个是讲“具体落实”的。这说明从一开始，国家就没想让冬奥组委自己埋头单干。它必须依托整个国家的管理体制，才能完成各种工作。

举个例子。国际奥委会要求，外国雇员在中国工作所取得的收入应免税。但按照中国现行税法，这不行。怎么办？冬奥组委把这个问题提交给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三个部门联合发布了税收优惠政策的公告。

你看，办一届奥运会，牵涉到的绝不只是体育部门，还有外交部、财政部、公安部、教育部……几乎所有的国家部委都要参与进来，这是一个全社会的超级复杂工程。这就是北京冬奥会的第一层复杂性。

除了这种跨体制的复杂性，创意和执行之间的矛盾更常见。

张艺谋开创意会的时候，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别给我讲理念，我就听你有什么‘招儿’。”所谓“招儿”，就是一种吸引眼球的、有趣的、以前没人用过的表演方式。通俗点说，就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绝活儿”。

这次冬奥会，张艺谋想到的“招儿”包括：铺满鸟巢的巨大LED地屏、从地下升起的“冰立方”、激光雕刻出的五环，等等。

但问题是，这些“招儿”怎么实现？比如，张导，您要多大的五环？但张艺谋的回答却是：“我们去鸟巢看看吧。”再比如，张导，您要什么样的LED？张艺谋回答：“现场看效果。”

工程师傻了。我们做工程的，需要技术参数。您不给参数，让我这乙方怎么干？

除了创意者和工程师的矛盾，北京冬奥组委还要考虑中国与世界的博弈。因为奥运会不是中国自己的事，它属于国际奥委会。很多事情，不是中国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点火方案。

张艺谋提出了两个方案。A方案叫“火转光”：奥运圣火在希腊采集时，是用太阳光点燃的。那我们在开幕式上，能不能把火转化成光？用激光从鸟巢发射到延庆、张家口，在那里点燃真火。这样，北京的主会场就没有火，完全环保。B方案叫“小火”：不再点燃巨大的火炬，只保留最后一棒火炬手手中的火焰，直接作为主火炬。

哪个方案更好？当然是A方案。但常宇在书中写道：“我们总体判断‘火转光’的A方案虽然理想，但不太容易获得国际奥委会的支持。”

这一点，我们普通人常常注意不到，碳减排一直是欧洲国家引以为豪的“创举”，代表先进文明，国际奥委会的工作团队就以欧洲人为主。他们会不会让这一欧洲首创的理念，在一个亚洲国家的奥运会开幕式上被放大和聚焦？很难说。

2020年11月，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常宇飞往欧洲。他在洛桑与国际奥委会面对面谈判。最终，国际奥委会说：“火转光”的方案不太可取。国际奥委会的解释是，的确会在未来考虑改革火炬的形式，但还没有这么快。“火转光”的A方案不行，但“小火”的B方案是可以考虑的。

这就是一种暗暗的博弈。不是你的方案好，就一定能通过。

关于点火的创意，常宇老师跟我说，北京冬奥会后，2023年亚运会、2025年全运会都采用了无火的点火方案；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火炬也有强烈的环保理念。虽然很难说这些都是直接受北京冬奥会影响，但至少说明，这是“地球人的共同愿望”。

2.如何协调各方力量把事做成？

常宇把自己的工作定义为“做翻译”。把艺术家的想法翻译给工程师听，把中国的考虑翻译给国际奥委会听。这种“翻译”，体现在不同方向的协调上，要把向上、向下、平行协调都做好。我们还是看几个典型例子。

开幕式的技术难度很高。谁来做技术总负责？常宇想到了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你可能觉得，航天科技是搞火箭、搞卫星的，怎么会来干开幕式的活儿？

常宇去拜访航天科技单位的领导，说了三个理由：第一，你们的质量控制体系最好，开幕式跟发射卫星一样，出不得半点错；第二，开幕式用到的技术，你们都有经验；第三，这跟你们日常的航天工程一样，都是“单件、小批量”任务，要保证一次性过关。

航天科技的领导听到“单件、小批量”这个词，眼睛一亮。他觉得这个人不外行，很快回应：明白了，这活儿我们可以干。但到了分派任务的时候，航天科技内部的各个研究院都不太愿意干。一是，他们现在的工作已经很忙了，没空；二是这个活儿风险大，艺术家的想法天天在变，可别回头在全世界人面前丢人；第三，说句实在的，挣不了多少钱，我们干一场总得维持成本。

于是，常宇带着团队，与航天科技正面接触了一次，给够了礼数。30多人的会议，各个院所长挨个儿发言，总的意思都是：这活儿我们可能干不了。常宇一一解释，这是国家任务，一切都按最高标准来；资金必须有保障；而且这个事情责任重大，开幕式全球直播不能出错，只有贵单位有这个水准。

到这一步，事情还没成，很多时候，临门一脚是在不经意间踢的。就在这次拜访结束，航天科技的领导送常宇离开时，他们悄声问：“常部长，您说的这些是代表您的工作部，还是代表冬奥组委？”

常宇的回答非常关键，他说：“代表冬奥组委。我来以前已经请示过领导。”航天科技的领导沉默了几秒，说：“我们会尽快汇报，争取落实好。”

你有品出常宇那句话的分量吗？这就是向上协调的关键。你要让对方知道，你是代表谁在说话，你有没有这个权力。我们谈任何合作也一样，下次找人帮忙，先想清楚，你能代表什么，你能给对方什么。我们接着看后续的合作。

开幕式上最大的技术装置，是那块铺满整个鸟巢的LED地屏。这块屏幕有多大？1万多平方米，由14000块LED组成。这个面积接近一个半标准足球场那么大。而且，这块屏幕要露天铺设，要经受北京9月的雨天、秋天的大风、冬天的严寒。从2021年9月铺设，到2022年2月演出，要在露天环境里放置近半年。最关键的是，14000块LED，一块都不能出问题。哪怕只有一块断了，在万紫千红中看起来也会非常扎眼。

常宇在书中写道，他们对使用这么冒险的LED装置一直持保守态度。因为在近年来国内大型活动中，LED显示故障的例子太多了。2019年山西的全国青年运动会开幕式上，因为头一天下了大雨，部分线路短路，挂在天上的LED网幕有几十平方米突然变成了粉色。当年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LED“画轴儿”在排练时突然短路起了火，把大家吓得够呛，好在是排练时事发的，要不影响更大。

但总导演张艺谋很坚持。他认为这是演出很主要的一个部分。常宇很明白，这是一件必须提前决策的事，一旦定了，就要提前10个月生产，提前近半年装好，没有回头路。反复斟酌，常宇决定请航天科技单位来负责LED的质量控制。他们一开始并不愿意接，毕竟LED不是他们的专业。但常宇说，LED企业当然专业，但他们没有航天科技的质量控制体系，要做就做最好的，用做火箭的质量标准来做LED。

当合作者不是你的上级，也不是下级，靠什么说服他们？靠的是找到共同的目标，让他们看到价值。同样，当我们要推动一个项目，先问自己：我能给对方带来什么？我们的共同目标是什么？想清楚这些，再去谈。而这个LED地屏，最终成了中国LED产业的一次极限测试。你知道吗？这次冬奥会之后，中国的LED技术独步全球。

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有一个节目，你是不是还有印象，是44个来自河北阜平大山里的孩子，唱《奥林匹克会歌》。你有想过，这些孩子是怎么选出来的吗？

一开始，负责这个节目的分场导演到全国各地去找。今天提供一个甘肃的合唱团，明天又找来陕西的小学生组合。张艺谋问常宇的意见。常宇认为：我们选小朋友，一定要“有道理”。比如，如果选了广西彝族的小朋友，那我们就要解释，为什么彝族可以代表中国。

后来，有人提出河北阜平的小学生。为什么是阜平？因为有一位叫邓小岚的北京退休干部，十几年如一日，自费往返于北京和阜平之间，义务教山区的小朋友唱歌。而且，这次是北京联手河北共同举办冬奥会。如果选河北阜平的小学生，就“有道理”。

分场导演去了阜平，回来后汇报说，孩子们的声乐基础很一般，培训他们上冬奥会开幕式的舞台，恐怕不行。会议停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很安静。张艺谋说：“我们找山里的孩子，就是不要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感觉，要的是‘质朴的劲儿’。”

这说出了常宇的心里话：我理解总导演的意思，让我们找的是“泥土的芳香”。最终，这44个孩子在开幕式上唱响了《奥林匹克会歌》。他们穿着雪白的、绣有红色“虎头”纹样的小羽绒服，红扑扑的脸，有的还戴着小眼镜。质朴的歌声响彻鸟巢。

开幕式后不久，邓小岚老师在阜平筹备音乐节时突发脑血栓，去世了。她刚刚出名，就在自己生命的高光时刻，安详地走了。在评选“突出贡献个人”的时候，常宇主动提出把自己的名额让给邓小岚老师。最终，邓小岚被追授“北京冬奥会、冬残奥会突出贡献个人”称号。

其实，冬奥会除了邓小岚老师，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贡献者。除了河北阜平的孩子们，开幕式的舞台上还有上千个北京小演员，他们来自北京各个中小学。对于组委会来说，又有一个巨大的难题。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校，学习任务、考试时间都不一样。怎么组织合练呢？

他们确定了三阶段排练方式：9月到12月中旬，在各自学校分散排练；12月下旬开始，到鸟巢现场合成；1月上旬期末考试结束后，到鸟巢进行最后合成。但各个学校的期末考试时间不一样，怎么办？

常宇在冬奥组委主席主持的协调小组会议上提出：能否请北京市把有开幕式演员的中小学的期末考试时间适当提前，确保1月7日前全部考完？

这可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情，你想几十所学校，成千上万个家庭，都要为这些孩子调整考试时间。这事要是放在平时，根本不可能。但北京市相关部门详细讨论后答复：没问题。这个决策靠的并不是强制命令，北京市要向下协调好各个中小学，要让所有人都为你的目标调整，必须得让他们觉得这事值得，我们参与了奥运，参与了中国第一次举办的冬奥会开幕式。

就这样，从2021年12月底开始，每天晚上，国宾车队的大轿车从北京各个角落拉上小演员们来到鸟巢。他们通常6点到，吃饭休息，8点开始彩排。彩排结束后返回，都要晚上11点以后了。常宇在书中写道：经常能看见，孩子们整齐安静地低头写他们的作业。这些孩子白天上课，晚上排练，还要完成作业。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刚才，我们讲了常宇在协调各方力量的心法——要成为一个“翻译官”。你要理解各方的语言，理解各方的难处，然后找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但这还不够。因为在实际执行中，你还会遇到无数的突发情况。这时候，你需要的是真正的项目管理能力。

3.什么是真正的项目管理能力？

我们总说项目管理，什么是真正的项目管理能力？在这个问题上，常宇和他的团队展现了三个关键能力：你要知道什么是不能妥协的，也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步，还要关注每一个细节。

我们先说说战略定力，知道什么是不能妥协的。2022年2月4日开幕式当天，鸟巢要同时容纳三类人：近1万名外国入境人员，3000名中国演员，4万名中国观众。怎么做防疫？

最简单的方案是：把整个鸟巢都划入闭环，所有人都隔离。但常宇算了一笔账：让1万人隔离50天，光吃住就要5个亿。更重要的是，整个春节都要封闭，谁愿意？

常宇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把鸟巢设定为“动态防疫隔离场馆”。什么叫“动态”？就是同一个场馆，上午外国人在这边工作，下午中国人在那边排练，中间彻底消毒。就像是两个世界在同一个空间里运行，但永远不能碰到一起。

为了确保不出问题，他们给每个环节、每个镜头都做了一幅路线图。比如，“大山里的孩子”要唱《奥林匹克会歌》的时候，转播人员要近距离拍摄。怎么保证他们不“密接”？方案是：孩子们从西南入场口入场，队列左右各5米范围内没有任何闭环内人员。等孩子们站定后，转播人员按固定路线走上去，在与孩子们不小于5米的地方拍摄。拍完后，转播人员移动到东南入场口，等待拍摄下一个环节。

每一个镜头，都有这样的防疫拍摄方案。最终的结果是什么？鸟巢的闭环动态运行了72天。4场演出，总共约16万人进入鸟巢。意味着在72天里，每天都有上千人在闭环内外穿梭，但没有一个人感染。这是一个奇迹。 这就是战略定力。我们要知道什么是不能妥协的，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去实现它。

除了知道什么是不能让步底线，我们还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步。开幕式上有一个重点节目：从鸟巢地面升起一方水，水变成冰，激光雕刻冰块，冰块碎落，浮现一个五环，悬挂在空中。多美！多震撼！

但你知道这个五环有多大吗？19米长、8.75米高，正面看起来像一栋三层楼房。五环要从地下升起，还要能360度旋转。但这座三层楼高的五环太重了。常宇请团队争取控制在2吨以内。技术人员说很为难，达不到。就在这时，总导演张艺谋又提出，五环表面要能全彩显示，要铺满LED灯。这样一来，五环的总重量更是达到了4吨。

怎么办？航天科技单位使出了他们给火箭减重的绝招儿，逐个零部件重新进行减重设计。在航天任务中，每一克重量都很宝贵，所以他们有很多办法一克一克地减。最终，重量被控制在了3吨。

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按照张艺谋的创意，五环要从“冰立方”里出来。冰立方有多高？14米。但鸟巢地面以下只有10米高的空间。怎么升起一个14米高的东西？他们想出的办法是：像套娃一样，一段套着一段。8米高的立方体套着6米高的立方体，14米的总高度放入10米高的空间不就实现了。

2021年夏天的一个雨天，常宇、张艺谋和北京市领导一起去大兴的基地看试验。在瓢泼大雨中，航天科技搭起了一个14米高的LED箱体。但大家看到，在两个立方体接合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台阶。即使在很远的地方隔着瓢泼大雨，这个台阶也很清晰，明显看着就是两截。

大家在雨中左看右看，都沉默了。这时候已经是2021年夏天，距离开幕式只有半年多。如何决定，事关重大。常宇问张艺谋：能否降低高度保安全和效果？张艺谋很认真地听了，决定晚上到鸟巢再看一下。航天科技用无人机群模拟了一次10米高的冰立方。经过反复比对，以及设想无数的修改方案，就在整个团队因这个问题陷入集体内耗时，张艺谋决定：改成10米。大家如释重负。

张艺谋说：“大型演出，就是‘遗憾的艺术’。”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无奈，但其实是一种智慧。我们做任何项目，都会遇到这种时刻：突然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真的很骨感。这时候，我们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不要为了完美而失去一切，有时候“好”就够了。

做一个项目，需要我们做出坚持还是舍弃的抉择，是少数时候，大多数时间里，我们需要的是把细节做好。我们总说“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微小疏漏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还有一个意思常被我们忽视，那就是要注意捕捉偶然，突然的灵感可能会提高你成功的水平。

我们来说说一个偶然的瞬间。开幕式上有一个节目，是100多名中小学生演唱主题曲《雪花》。按照最初的设想，孩子们先跳一段舞，跳完了再唱。但负责这个节目的舞蹈编导，总是创作不出总导演张艺谋要的那种“欢快、自由”的感觉。2022年1月，距离开幕式不到一个月，这个节目还没有满意的版本。张艺谋很着急。

这时候，一个偶然的细节改变了一切。那天晚上，孩子们在鸟巢排练，正好赶上技术团队在调试设备。这个团队是英特尔和北京电影学院联合组成的，他们在开发一项“实时动作捕捉”技术。

孩子们在场地上休息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跑到哪里，哪里地面上的雪花就会自动散开。孩子们觉得很有意思，开始在场地里追着雪花跑。远远望去，100多个欢快的小身影在鸟巢中心追跑嬉戏，自由自在。

张艺谋看到了这一幕。他驻足看了很久，突然说：“这个节目行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孩子们不用排练成固定队形了，就这样散开随便嬉戏打闹，就挺好！”灵感，总是这样突然降临的。

结语：奥运会对我们的意义是什么？

让我们回到开头的那个画面。2022年2月4日晚上，小火炬插在雪花装置上，成为主火炬。通过这本书，我们知道，这背后是7年的筹备，是上万人的努力，是一个又一个难题的攻克。

我问常宇老师，那段时间最难熬的是什么？他说，很难指出具体哪一晚最难熬，因为每一晚都很难熬。排练通常8点开始，10点结束，可能还要复盘一次，到11点。然后是现场会议，50到300人，包括创意人员、技术部门、运行团队、国际奥委会代表。讨论服装问题、各分节目的问题、灯光与技术部门的磨合、场馆保障等等。

疫情期间，每天早上8点还要开全市疫情防控会，经常当晚就要讨论改进计划。睡眠时间，最短3小时，最长5-6小时，第二天一早可能还要陪同检查场馆。这种疲惫状态持续了半年。

常宇老师通过这本书中让我们看到了那些默默做事的人。他们当中有航天科技的工程师，有44个大山里的孩子，有邓小岚老师，还有无数年轻志愿者……他们共同托举起一场无与伦比的盛会。致敬每一位认真做事的人！

从2022北京冬奥会到今天，中国的体育价值观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常宇老师说，建国初期我们强调"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70年代末女排三连冠后我们开始重视金牌排名、展示国家形象。而现在，我们进入了新时期。用常宇老师的话说：“我们其实已经考试考得很好了，再考很多次，特别好，其实意义也不是很大。”这也是我们的共识，大家不会像2022年那样特别关注金牌数，而是更关注体育对全民健康、养老、社会消费的作用。中国到了一个要把体育运动作为生活方式的阶段——这是全民的，从儿童到青年到老年。这种心态的变化，才是真正的成熟。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以更平和、开放的心态欣赏每一届奥运会，每一场体育比赛吧。今晚，奥运圣火将在意大利米兰的圣西罗球场点燃，为期16天的第25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即将拉开帷幕。

关于这届冬奥会的开幕式，常宇老师跟我说，他会特别关注这几处，这里分享给你：第一，意大利作为欧洲重要的艺术国度，如何处理冬奥会的文化和美学格调。第二，新科技手段的运用。中国在2022年采用的大规模屏幕、裸眼3D等技术，后来被各个运动会采用，意大利会有什么新的思考，值得期待。第三，点火创意。这是各个导演、各个团队都会PK的创新性表征。

今天我读到了“如何做成一件复杂的事”，也许你读到的是无数普通人如何参与一场国际盛事，也许是科技对奥运的加持，也许是疫情期间的跨国支持，也许是从“五千年辉煌”到“一片雪花”这十四年国家和社会的变与不变。期待在留言区发现你看到的《宏大细节》。

撰稿、脑图：裴鹏程。资料来源：得到APP听书栏目。声明：除原创内容特别说明外，推送稿件文字及图片和音视频均来源于网络及各大主流媒体。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认为内容侵权，请在文章下方留言联系我们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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