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成都温江一个女人走进了新津县县长刘致台的家门。
她叫高玉清,35岁,寡妇,无儿无女。
谁也没料到,这一进门,就是整整44年。
高玉清的命,苦得没处说理。
年纪轻轻死了丈夫,一双儿女接连夭折,婆家咬定她“克夫克子”,一纸休书把她扫地出门。
走投无路之际,经人介绍,她成了刘家的保姆。
进门第一天,她低着头不敢坐,手脚不停地找活干,生怕主人看见她闲着。
女主人许曼云比她小11岁,一把拉住她按到椅子上:“我请你来帮忙,咱们是平等的。”
开饭时又把她拽上桌,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
就这么两件小事,高玉清记了一辈子。
没过多久,许曼云奶水不够,孩子半夜饿得直哭。
高玉清打听到都江堰有个郎中手里有催奶偏方,二话不说就上了路。
一百多公里,全靠两条腿走,找到地方时,两只脚磨得全是血泡。
偏方带回来,奶水足了,孩子安生了。
许曼云捧着她那双脚,哽咽着说: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
孩子过百天拍全家福,高玉清悄悄往边上躲,许曼云一把把她拽进画面正中间。
后来刘致台调动工作,干脆把她的户口直接落在自家户口本上。
从那以后,许曼云又生了几个孩子,全是高玉清一手带大的,做衣服、做饭、盯着写作业,样样操心,比亲妈还上心。
真正的考验在后头。
那段特殊年月里,刘致台被批斗,夫妻俩戴高帽、住牛棚,工资停发。
换作旁人,早就抽身走人了,高玉清偏偏不走。
工钱一分不要,领着几个孩子挖野菜、下河捞鱼,把陪嫁的唯一一只银手镯都拿去卖了换粮食。
老大饿急了,偷了人家地里的菜,被她逮住狠狠打了一顿。
老大委屈,写信向妈妈告状。
许曼云回信就一句话:我不在,高嬢便是你们的娘,她怎么教,你们怎么听。
日子缓过来之后,有人出高薪来挖她,她不动心。
刘致台夫妇心疼她孤身一人,先后介绍了几个老伴,有干部也有工人,她全婉拒了。
问她图什么,她只说:“我走了,这帮娃娃怎么办。”
时间一晃到了1998年。79岁的高玉清送走了病逝的刘致台。
办完后事,许曼云把她叫到跟前:“高姐,你年纪大了就别再干了。”
高玉清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没用了,要被换掉了。
她默默回到小屋,望着墙上一排排从黑白拍到彩色的全家福,咬着牙叠衣服、收拾行李。
许曼云推门进来,一看就急了:“高姐,你这是干啥?”
“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嫌弃我也正常。
我走了,以后想我了,记得来看看我就好。”
许曼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姐,你想哪儿去了!我们是要请个保姆来伺候你。
你都一把年纪了,该让孩子们孝敬你了。
谁敢嫌弃你,我打断他的腿。”
高玉清愣在原地,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四十多年的委屈、牵挂、不舍,全化成了眼泪。
从那天起,当了大半辈子保姆的人,成了被人伺候的人。
2006年冬天,87岁的高玉清突发脑溢血。
几个孩子接到电话,全放下手里的事往医院赶。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要家属签字,几个人一齐围上去,最后老二签了字,只说了一句:“无论花多少钱,只要能把高娘救回来。”
住院那些天,病房24小时没缺过人。可惜第二次中风,老人还是瘫了。
有人提议送养老院,老三刘健鸣当场红了脸:“高嬢伺候了我们一辈子,就是亲妈。
哪个儿女肯把亲妈送养老院?”她提前办了退休,把老人接回自己家,让老人睡自己房间,同一张床。
大小便失禁弄脏被褥,她一声不吭换洗;夜里起夜,她爬起来接尿、翻身;每天天不亮,推着轮椅带老人去扎针灸、做理疗。
2015年重阳节,高玉清96岁。十几个“儿孙”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祝寿。
许曼云也来了,耳朵背得听不见了,坐在那儿看着满屋子人笑,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楼下小区里,有老人羡慕地说:“老姐姐,你这闺女真孝顺。”
高玉清抿嘴一笑:“我可不是她亲娘,她亲娘在对面养老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