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深圳的南海油脂工业公司灌装出第一瓶小包装食用油,商标叫“金龙鱼”。
在那之前,不少家庭买油还是拎着空瓶去粮店打散装油,一瓶贴着商标的小包装油,在当时算是个新鲜玩意儿。
几十年过去,金龙鱼摆进了千家万户的厨房,可要问这瓶油背后站着谁,能答上来的人其实不多。
答案指向一位祖籍福建福州、出生在马来西亚的老人,他叫郭鹤年。
在东南亚,他有个响当当的外号,叫“亚洲糖王”。
香格里拉酒店是他一手创办的,福布斯发布的马来西亚富豪榜上,他也多年排在头一位。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商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曾瞒过全世界,秘密为我国办成了一件大事。
更让人意外的是,到了101岁,外界谈起他,绕不开的竟然是接班人这道难题。
一、南洋闯出糖王,根脉系于闽江
1923年10月6日,郭鹤年出生在马来亚柔佛州的新山。
父亲郭钦鉴年轻时从福州南下谋生,在当地做大米、白糖和杂货生意,母亲郑格如负责操持家里。
郭家男孩不少,郭鹤年是最小的那个。
家里人很看重中华文化,他小时候就被送去学中文,长大后中英文都说得很顺。
后来他到新加坡莱佛士学院读书,同一时期在那里求学的,还有后来的新加坡总理李光耀。
书没读多久,太平洋战争就打了过来,学业只好中断。
日本占领马来亚期间,他在一家日资商社的米粮部门做事,每天经手的就是粮食的进出和定价。
这份差事不起眼,却让他很早就摸到了大宗商品买卖的门道。
1948年,父亲郭钦鉴病逝。
1949年,郭鹤年和家族成员在新山合办郭氏兄弟有限公司,主营大米、面粉和食糖。
他年纪最轻,却被推上了主事人的位置。
公司开张头几年,做的多是转手贸易,利润薄,规模也一直上不去。
郭鹤年琢磨着得换个打法,于是专程跑到伦敦,泡在当地的糖业圈子里,研究国际原糖行情和期货交易。
从英国回来以后,他不打算只做中间商了,而是要自己炼糖。
1959年,他牵头筹办马来亚糖业公司,在槟城对岸的北海一带建起炼糖厂。
厂址挨着港口,原糖运进来方便,成品糖装船出去也快。
这一步走对了,他的糖很快卖到了周边多个国家。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他在国际原糖市场上已经说得上话,“亚洲糖王”这个名头,就是在这一时期叫响的。
1971年,第一家香格里拉酒店在新加坡开业。
此后几年,他把不少业务重心挪到香港,嘉里集团的框架也在这一时期逐步搭了起来。
二、会场从容周旋,场外悄然购糖
就在生意越做越大的时候,一件特殊的差事找上了他。
据新浪财经2020年10月20日的报道,以及郭鹤年本人后来的讲述,1973年前后,国内食糖供应吃紧,需要从国际市场采购一大批糖,数量大约是30万吨。
30万吨放到当年的国际糖市里,是一笔能把价格掀起来的大单。
更棘手的是钱。
报道里提到,那时候我国手头的外汇非常紧张,账面上甚至一度是负数。
这种情况下,消息但凡走漏一点,国际糖价立马就会被炒高,同样的钱能买回来的糖就要大打折扣。
所以这单生意能不能成,关键就看能不能捂得住。
郭鹤年把这件事接了下来。
按公开报道中的说法,他先安排人在伦敦市场分批吃进,均价大概在每吨82英镑。
单子一多,市场上很快就有人嗅到了不对劲。
正赶上日内瓦召开一场国际糖业会议,郭鹤年以“亚洲糖王”的身份赴会。
会上各国糖商你来我往,他照常寒暄应酬,在场的人都盯着他看。
可真正的买卖不在会场里。
他让手下人直接飞去巴西,趁着这个空当接着悄悄收货。
据说会议期间,有位英国糖商看出了点苗头,特意过来找他打探口风。
郭鹤年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客客气气地说,往后要是有什么新行情,大家记得及时通个气。
对方没问出个所以然,这一关也就这么过去了。
前后几天工夫,30万吨糖全部收齐。
等到国际糖价随后涨了上去,这批提前锁定价格的糖,又给国内带来了一笔额外收益,报道中给出的数字大约是500万美元。
整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公开消息。
很长一段时间里,市场上的人只看到糖价莫名涨了一轮,并不清楚背后是谁在操盘。
直到多年以后,郭鹤年在接受采访时才把来龙去脉讲出来。
有人追问他,这么大的买卖,自己落了多少好处。
他的回答很干脆,一分钱没赚。
他的意思是,专门替国家办事,就不能从里面谋私利。
三、百岁犹未离场,家业何人接棒
上世纪八十年代起,郭鹤年开始大量往内地投资。
1984年,杭州香格里拉饭店开业,成为香格里拉较早落地内地的项目之一。
1990年,他参与投资的北京中国国际贸易中心一期建成,中国大饭店同年对外营业。
粮油这块,他下手同样早。
1988年,南海油脂工业在深圳成立,三年后就有了开头提到的那瓶金龙鱼。
同在1991年,他的侄子郭孔丰在新加坡参与创办丰益国际,这家公司后来成了金龙鱼的控股方。
2020年10月15日,益海嘉里金龙鱼粮油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挂牌上市。
从深圳第一瓶小包装油算起,到这家企业上市,中间隔了将近三十年。
做生意之外,他在公益上花的钱也不少。
公开资料显示,他通过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向希望工程捐过款,用来资助家境困难的学生。
北京大学、厦门大学都接受过他的捐赠,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的图书馆大楼,也有他出资建设的部分。
他说过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大意是自己的心有两瓣,一瓣在生养他的马来西亚,一瓣在中国。
2017年,郭鹤年出版个人回忆录,把大半辈子的经历系统梳理了一遍,家族和企业怎么传下去,也是书里绕不开的内容。
再回到标题里那个问题,101岁竟然无接班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鹤年的产业铺得太开了,糖、粮油、酒店、地产、物流都有,分布在东南亚、中国内地和香港等地。
这些年,各条线已经陆续交到家族成员手里。
女儿郭惠光自2017年起出任香格里拉集团主席,侄子郭孔丰执掌丰益国际,其他子侄也分别在嘉里旗下的不同板块任职。
每一块都有人在管,可要找一个像他当年那样,把糖、油、酒店、地产一手攥住的人,家族里还真没有第二个。
外界常说他找不到接班人,指的正是这一点。
不少媒体转述过他的一句话,意思是合适的人还没找着,自己不能当甩手掌柜。
2024年10月6日,郭鹤年年满101岁。
这一年,离1949年郭氏兄弟有限公司在新山挂牌,已经过去七十五年。
离1973年前后那次瞒过全世界的秘密购糖,也已经过去五十多年。
当年那个在日内瓦会场谈笑应酬、在场外悄悄替我国收下30万吨糖的“亚洲糖王”,到了101岁,被人问得最多的,依旧是这份家业最终交给谁。
参考文献
[1] 新浪财经.金龙鱼老板郭鹤年绝密商战,瞒天过海为困难时期的中国赚大笔外汇[N].2020年10月20日.
[2] 益海嘉里金龙鱼粮油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招股说明书[R].深圳证券交易所,2020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