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推开门,家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老婆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米香在空气里淡淡飘着。
“回来了?”老婆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墨松开领带,把装着合同的公文包丢在沙发上,胃里还装着刚吃下的龙虾。
“嗯,吃过了。”周墨瞥了一眼那碗寡淡的粥,没什么胃口。
老婆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粥碗又往周墨面前推了推。
“这个月你给的那1千2生活费,”她的声音很轻,“只够买米了。”
周墨正准备解衬衫扣子的手,突然就僵在了半空。
01
晚上十点四十分,周墨推开家门。
客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
他的妻子宋晚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回来了?”宋晚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墨把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松开领带。
他刚结束一场商务应酬,胃里装满了龙虾和红酒。
“嗯,吃过了。”他瞥了眼那碗粥,“不饿。”
宋晚没说话,只是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个月的生活费,只够买米了。”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周墨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碗寡淡的白粥,又看了看妻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
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他月薪六万八。
每个月却只给妻子一千二百块生活费。
而他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顿顿精致大餐。
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但他有他的理由。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无比憋屈的理由。
宋晚站起身,没再劝他喝粥,默默走向厨房。
周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刺痛。
他们结婚四年了。
曾经也不是这样的。
四年前,周墨还只是个普通程序员,月薪九千五。宋晚是公司行政,月薪五千二。两个人挤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却过得有滋有味。每天下班一起买菜做饭,周末去看场电影,日子清贫却充满希望。
那时候,周墨常说:“晚晚,等我以后赚大钱,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宋晚总是笑着回答:“只要我们在一起,吃粥喝凉水都行。”
后来,周墨真的抓住了机会。
他参与开发的一款智能应用被大公司看中,连人带技术被收购了。他一跃成为项目总监,月薪翻了好几倍,加上奖金和分红,月入六万八很轻松。
他们买了房,虽然要还贷款,但以周墨的收入,根本不算什么。
变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周墨的母亲,赵春华,从老家搬了过来。
赵春华一直不太喜欢宋晚。觉得她家境普通,帮不上自己儿子。当初结婚时就百般阻挠。现在儿子发达了,她更是看宋晚不顺眼,总觉得宋晚是沾了儿子的光。
“我儿子现在这么能赚,你可得把他伺候好了。”这是赵春华常挂在嘴边的话。
更让周墨头疼的是他的弟弟,周涛。
周涛比周墨小六岁,游手好闲,嗜赌成性。以前没少给周墨惹麻烦。现在周墨有钱了,周涛更是像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三天两头借钱。
一开始是几千,后来是几万。
借口五花八门:做生意亏了,和人打架要赔钱,甚至交女朋友需要开销。
周墨念在兄弟情分上,每次都给了。但周涛从来都是有借无还。
宋晚为此没少和周墨吵架。
“那是我们辛苦赚的钱!你妈偏心你弟弟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糊涂?”
周墨总是无奈:“他是我亲弟弟,我能怎么办?看着他被人打死吗?”
家庭的矛盾越来越深。
赵春华不断吹风:“小墨,你看宋晚,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你赚这么多钱,她肯定想着法子往自己娘家扒拉。你得防着点。”
周涛也添油加醋:“哥,嫂子昨天又买新包了,好几千呢!你赚钱不容易,她倒会享受。”
在这些话语的长期浸泡下,周墨的心态慢慢变了。
他开始怀疑宋晚。
觉得她嫁给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为了钱。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极端决定。
他告诉宋晚,公司经营状况不好,他的收入大幅缩水,以后每个月只能给她一千二百块作为家用。
“房贷、车贷、物业水电费什么的,都由我来负责。这一千二,就是你平时买菜买日用品的钱。”周墨当时说得一本正经。
宋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一千二?现在物价这么高,一千二怎么够?”
“省着点花吧。”周墨避开她的目光,“我也很难。”
他确实“负责”了所有大额支出。
但他隐瞒了真实收入。
他拿着剩下的六万六千八百块,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用来应付母亲和弟弟的无底洞,大部分则用于自己的消费。他买名牌手表,出入高档场所,享受那种被人恭维的快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他在家庭关系中的挫败和压抑。
而宋晚,竟然默默地接受了。
她真的开始用这一千二百块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从此,周墨回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总是借口加班、应酬。
实际上是不想面对餐桌上那寒酸的饭菜,以及宋晚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就像今晚。
周墨最终还是没有碰那碗粥。
他起身走向浴室:“我累了,先洗澡。”
宋晚在厨房里,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她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周墨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烦闷。
他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但又觉得自己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种撕裂感让他备受煎熬。
洗完澡出来,宋晚已经不在客厅了。
那碗粥还摆在桌上,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周墨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只有米粒最原始的味道,连一点咸菜都没有。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卧室的门关着。
他推开进去,宋晚侧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周墨在她身边躺下,黑暗中,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但他感觉,那平静的呼吸下,似乎隐藏着惊涛骇浪。
这种不安的感觉,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周墨醒来时,宋晚已经起床了。
他走到餐厅,桌上依旧是一碗白粥,旁边多了一小碟榨菜。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周墨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快。
就算只有一千二生活费,也不至于天天喝白粥吧?
他拿起手机,想给宋晚发条信息问问。
却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母亲赵春华和弟弟周涛打来的。
他先给母亲回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赵春华尖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墨!你怎么才接电话!出大事了!”
周墨心里一紧:“妈,怎么了?慢慢说。”
“你弟弟!你弟弟他闯大祸了!”赵春华带着哭腔,“他欠了赌债,人家找上门来了!说今天再不还钱,就要……就要卸他一条腿啊!”
周墨的头瞬间大了:“他又去赌?欠了多少?”
“三……三十五万!”赵春华的声音在发抖。
“三十五万?!”周墨差点跳起来,“他疯了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快想想办法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赵春华开始撒泼哭嚎。
周墨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周涛闯祸,母亲哭求,他来擦屁股。
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我哪有那么多钱?”周墨试图挣扎一下,“我的钱都在房贷和投资上,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你骗谁呢!”赵春华立刻止住哭声,语气变得尖锐,“你月薪六万八,能没钱?你是不是不想管你弟弟了?我就知道,你娶了那个老婆,心里就没有这个家了!她是不是撺掇你的?”
“跟宋晚没关系!”周墨烦躁地打断她。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拿出三十五万救你弟弟!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让大家看看,项目总监是怎么六亲不认的!”赵春华使出了杀手锏。
周墨彻底没辙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那碗冰冷的白粥,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这边为了三十五万焦头烂额。
他妻子却因为一千二百块的生活费,只能顿顿喝粥。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周涛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杂,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周涛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哥,妈跟你说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周墨压着火气。
“手气不好,输了点钱。”周涛嬉皮笑脸,“哥,你就帮帮我这次,最后一次,我保证!”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周墨低吼。
“哎呀,你是我亲哥,你不帮我谁帮我?对了,哥,我昨天看到嫂子了。”周涛突然转移话题。
周墨一愣:“你在哪看到她的?”
“就在世纪广场那边,她和一个男的在咖啡厅,有说有笑的。”周涛的语气带着几分暧昧,“那男的看着挺有钱的,开的是奔驰。哥,你说嫂子是不是……”
“你闭嘴!”周墨猛地打断他,心里却咯噔一下。
宋晚?和别的男人在咖啡厅?
不可能。
她连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哪有闲钱去咖啡厅?
一定是周涛看错了,或者故意胡说八道,想转移视线。
“钱我会想办法。”周墨冷冷地说,“但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挂了电话。
心里却因为周涛那句话,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环顾这个冷清的家。
宋晚去哪了?
周末她通常都会在家打扫卫生,或者去便宜的菜市场买菜。
今天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难道……
周墨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性。
当务之急,是解决三十五万的问题。
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户。
活期存款只有二十万。
剩下的,需要卖掉一部分理财产品才能凑齐。
这让他肉痛不已。
这些钱,是他准备将来换大房子,或者做其他投资的。
现在却要填给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拿起车钥匙,决定先去银行办理转账。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那碗粥。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空空荡荡。
除了几个鸡蛋,一小把蔫了的青菜,就是角落里那半袋米。
再无其他。
一千二百块一个月。
在如今这个物价飞涨的城市。
她是怎么过的?
周墨心里那点因为三十五万而产生的烦躁,突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是愧疚吗?
好像不止。
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他关上门,走了出去。
02
在银行办理业务的时候,周墨一直在想宋晚。
想她最近的变化。
她似乎越来越沉默。
不再问他为什么晚归。
不再抱怨钱不够用。
甚至,对他顿顿大餐、一身名牌,也视若无睹。
这种反常的平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是因为绝望而麻木了?
还是……真的如周涛所说,有了别的心思?
周墨心烦意乱地办完手续,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转账成功的信息,感觉像割掉了一块肉。
他开车回家,一路上都沉着脸。
快到家的时候,他经过一家高档西餐厅。
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透过餐厅明亮的落地窗,他清楚地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宋晚。
她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质地很好的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化着淡妆。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
两人正在交谈。
宋晚的脸上,带着一种周墨很久没见过的、轻松甚至有些明媚的笑容。
那个男人看着宋晚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温柔?
周墨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原来周涛没有看错。
原来她说的“生活费只够买米了”,是骗人的!
她哪里是没钱?
她是把省下来的钱,用在了别的地方!用在了别的男人身上!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周墨几乎要立刻冲进去,揪住宋晚问个明白。
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他不能在这里闹。
太丢人。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出手机,对着餐厅里的两人,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他发动车子,猛地踩下油门,离开了这个让他心脏几乎爆裂的地方。
回到家,那个冷清、简陋,甚至带着寒酸气的家。
周墨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愤怒、背叛感、还有一种被愚弄的羞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起宋晚那碗白粥。
想起她平静无波的脸。
想起她说的“生活费只够买米了”。
全是演戏!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用区区一千二百块钱考验着妻子的忠诚,满足着自己扭曲的心理。
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她早就有了外遇!
那个男人是谁?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是不是早就计划着要离开这个家,离开他?
无数个问题在周墨脑子里盘旋。
让他头痛欲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晚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客厅里脸色铁青的周墨,愣了一下。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她像往常一样,弯腰换鞋。
语气平静得可怕。
周墨死死地盯着她。
盯着她身上那件显然价格不菲的连衣裙。
盯着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愉悦的痕迹。
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有些沙哑。
宋晚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看着他。
“出去走了走。”
“走走?”周墨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拍的照片,“和这个男人一起‘走走’?在高档餐厅‘走走’?”
宋晚看着照片,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惊慌,没有辩解。
反而用一种让周墨感到陌生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你跟踪我?”
“我问你他是谁!”周墨低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宋晚皱了皱眉,试图挣脱,但周墨握得很紧。
“一个朋友。”她淡淡地说。
“朋友?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阔气’的朋友!”周墨的语气充满讥讽,“开着奔驰,请你吃西餐的朋友?你那一千二生活费,够你买身上这件衣服吗?啊?”
宋晚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哀,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周墨,你终于问出来了。”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
“你每个月给我一千二,让我像个乞丐一样活着。你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却要求我守在这个连冰箱都填不满的家里。”
“你妈和你弟,像吸血鬼一样扒着你,扒着这个家。你明明知道,却一次次纵容。甚至用克扣我生活费的方式,来填补他们的无底洞,来满足你可笑的‘掌控欲’。”
“你觉得,这样的日子,我还能过下去吗?”
周墨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但怒火更盛。
“所以你就去找别的男人?这就是你的理由?”
“理由?”宋晚轻轻摇头,“周墨,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不是理由。”
“那是结果。”
“是你,亲手把我推出去的结果。”
周墨愣住了。
宋晚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她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的失望和决绝。
“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了周墨的心脏。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以为宋晚的沉默是逆来顺受。
却没想到,那是失望累积到极点后的冷静。
她不是在忍受。
她是在准备离开。
而那个男人,那个开奔驰的男人,或许就是她准备好的退路。
“离婚?”周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想得美!我告诉你宋晚,你想跟那个野男人双宿双飞?没门!”
“他不是什么野男人。”宋晚的语气依旧平静,“他是我的委托人。”
“委托人?”周墨又是一愣。
什么委托人?
宋晚没有解释。
她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周墨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
“你看一下。”
“如果没问题,就签了吧。”
周墨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
他一把抓过来,飞快地翻看。
当看到财产分割那一项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协议上明确写着:要求分割周墨隐瞒的婚后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他月薪六万八的真实收入,以及他用这部分收入购买的名表、进行的投资等等。
估算总价值,超过两百八十万。
周墨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你……你调查我?”他抬头,死死盯着宋晚,眼神像要杀人。
宋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不然呢?”她反问,“等着你每个月施舍那一千二,等到人老珠黄,然后被你和你妈像扔垃圾一样扔掉吗?”
“周墨,我不是傻子。”
“从你跟我说公司效益不好,只能给我一千二生活费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你妈和你弟,一次次来要钱。你嘴上说着烦,却一次次地给。转头却来克扣我。”
“你以为我每天关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手腕上那块表,二十几万。你朋友圈屏蔽我,但你忘了,我们还有共同好友。我能看到别人截图里,你在高级餐厅吃喝玩乐的样子。”
“你知道看着自己的丈夫,一边对外装阔绰,一边回家跟妻子哭穷,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宋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周墨心上。
“我觉得恶心。”
周墨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以为是,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却不知何时,自己也成了棋子。
而且是一步就要被将死的棋子。
“这份协议,你休想我签!”周墨将协议狠狠摔在地上,“我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这个家付出什么了?”
宋晚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看来,是没得谈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律师。他不同意。”
“嗯,好的。那就按计划进行吧。”
挂了电话,宋晚不再看周墨一眼,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只拿走了属于她自己的几件简单衣物和一些私人物品。
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似乎也印证了这个家对她的吝啬。
周墨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陈律师?
就是餐厅里那个男人?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意识到,宋晚是认真的。
她不是闹脾气,不是吓唬他。
她是真的要离婚,而且要分走他大半的家产!
“宋晚!你够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宋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抬起头。
“周墨,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自找的。”
“记得吗?结婚的时候,我说过,吃粥喝凉水都行,只要我们一起。”
“可是你先忘了。”
“你让钱蒙住了眼睛,让你妈和你弟搅浑了脑子。”
“现在,这碗粥,你自己慢慢喝吧。”
说完,她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开门,出去,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一丝留恋。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周墨一个人。
还有餐桌上,那碗早已凉透、僵硬的白粥。
他呆呆地站着。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妻子走了。
带着律师,要分他的财产。
母亲和弟弟,吸干了他的血。
而他自以为是的算计和掌控,最后却成了埋葬自己婚姻的坟墓。
愤怒过后,是巨大的空虚和恐慌。
他失去宋晚了。
这个认知,此刻才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曾经和他同甘共苦的女人。
那个他发誓要让她过好日子的女人。
被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
他现在该怎么办?
不同意离婚?
那个陈律师看起来不是善茬。宋晚手里,肯定掌握了不少证据。如果真的闹上法庭,他隐瞒收入、转移财产的行为,很可能让他净身出户的可能都有!
同意离婚?
那就意味着,他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被分走一半!
而且,这件事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周墨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他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
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而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他并不知道,宋晚和那位“陈律师”,为他准备的“惊喜”,远不止一份离婚协议那么简单。
他更不知道,他那个“孝顺”弟弟欠下的三十五万赌债,背后也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陷阱,正等着他跳进去。
风暴,才刚刚掀起一角。
03
周墨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挪到卧室。
床铺还残留着宋晚身上淡淡的香味,但现在只让他感到刺鼻。
离婚协议散落在地上,像对他无声的嘲讽。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脑子里一团乱麻。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硬扛着不离婚?宋晚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那个陈律师是什么来头?
妥协签字?他不甘心!那些钱是他拼命赚来的!
还有周涛那三十五万的窟窿……钱已经转过去了,事情了结了吗?
各种念头撕扯着他,几乎要把他逼疯。
清晨六点,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母亲赵春华。
周墨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这么早什么事?钱周涛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赵春华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兴奋,仿佛昨天那个哭天抢地的不是她,“小墨啊,还是你有本事!一下就解决了!”
周墨心里一阵苦涩。三十五万,他得赚多久?
“解决了就好。让周涛以后安分点。”
“一定一定!经过这次教训,他肯定长记性了!”赵春华满口保证,接着话锋一转,“对了小墨,跟你说个好事儿!”
“好事?”周墨现在听到“好事”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是啊!天大的好事!”赵春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弟弟交女朋友了!就是昨天,人家姑娘听说他遇到困难,二话不说就拿钱帮他解决了!多仗义啊!”
周墨猛地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那三十五万……是那姑娘出的?”
“不是全部,但也帮了大忙了!姑娘家里条件好,自己也能干!关键是,对你弟弟死心塌地!”赵春华喜滋滋地说,“我们商量着,趁热打铁,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姑娘家说了,不要彩礼,就要求咱们家出钱买套婚房,写他们小两口的名字就行!”
周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要彩礼,只要一套房?
在这座城市,一套房意味着什么?
“妈,这……是不是太急了点?周涛连对方什么底细都没摸清楚……”
“哎呀!摸清楚了!好姑娘!叫露露,长得漂亮又会来事!”赵春华打断他,“小墨,你弟弟好不容易走上正路,你这个当哥的可得支持!婚房的事……”
“我没钱!”周墨脱口而出,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刚拿了三十五万给他填窟窿!我哪还有钱买房子!”
“你怎么会没钱?”赵春华的音调立刻拔高了,带着不满和怀疑,“你月薪六万八,买套房付个首付还不是轻轻松松?你是不是不想帮你弟弟?我就知道!你眼里只有你那个老婆!她是不是又跟你吹枕边风了?”
又来了。
又是这一套。
周墨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妈,跟宋晚没关系。是我真的……”
“我不管!”赵春华撒泼打断,“下周末,我带露露回家吃饭,你必须回来!把这事定下来!你要是不管你弟弟,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啪嗒!
电话被挂断了。
周墨听着忙音,手无力地垂落。
母亲用死亡相逼,弟弟惹是生非,妻子带着律师要离婚分家产……
所有的事情,像一座座大山,同时向他压来。
而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离婚协议,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涌了上来。
离就离!
大不了鱼死网破!
但首先,他得弄清楚,宋晚和那个陈律师,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捡起协议,找到落款处的律师事务所名称和陈律师的电话。
“陈……远……舟……”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阴沉。
他拿起车钥匙,决定去会一会这个陈远舟。
半小时后,周墨的车停在了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下。
“明远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家律所很有名,以处理高净值客户的复杂经济纠纷和离婚案件著称。收费极高。
周墨的心沉了沉。宋晚怎么会认识这种级别的律师?她哪来的钱请?
他走进气派的大堂,前台小姐礼貌地询问他是否有预约。
“我找陈远舟律师。”周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关于宋晚女士的案子。”
“请问您贵姓?”
“我姓周,周墨。是宋晚的丈夫。”
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微妙,然后拨通了内线电话。
低声交谈几句后,她放下电话,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陈律师正在见客,请您稍等片刻。”
周墨被引到一旁的等候区。
真皮沙发,昂贵的咖啡机,空气中弥漫着成功的气息。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适。
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乞丐。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在周墨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前台小姐才走过来。
“周先生,陈律师请您进去。”
周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她走向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视野开阔。
陈远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合体的定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
看到周墨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陈律师。”周墨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是为宋晚的事来的。”
陈远舟微微颔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从容:“周先生,关于您和宋晚女士的离婚案,我认为一切应该按照法律程序来。您和我的当事人直接沟通,可能不太合适。”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法律程序?”周墨冷笑一声,“陈律师,我很好奇,宋晚是怎么请你这样的大律师的?她付得起你的律师费吗?”
陈远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这属于我和当事人之间的保密内容。至于律师费,不劳周先生费心。”
周墨被噎了一下,火气上涌:“好!那我们说正事!这份协议,”他把带来的离婚协议复印件拍在桌上,“根本就是敲诈!我的收入是我的个人财产!她宋晚为这个家付出什么了?凭什么分走一半?”
陈远舟静静地听着,等周墨说完,才缓缓开口。
“周先生,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投资收益等,均为夫妻共同财产。您隐瞒真实收入,并试图转移财产的行为,在法庭上对您非常不利。”
“至于宋晚女士的付出,”陈远舟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轻轻推到周墨面前,“这是她这些年来为家庭开支记录的详细账目,包括您每月只给予一千二百元生活费后,她如何精打细算维持家用的证明。此外,还有她为了支持您的事业,放弃个人晋升机会的相关说明。”
周墨难以置信地拿起那几张纸。
上面是宋晚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每一笔微小的开销:买菜花了多少,日用品花了多少,甚至为了省几块钱走了多远的路……
清晰,详细,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他从来不知道,宋晚在背后做了这些。
“这……这能说明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这说明,宋晚女士在婚姻中履行了家庭义务。而您,存在严重的不忠诚信行为。”陈远舟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千斤,“如果走上法庭,法官会综合考虑这些因素。不仅共同财产需要平分,您还可能因为隐瞒和转移财产的行为,面临少分甚至不分的后果。并且,宋晚女士有权要求损害赔偿。”
少分甚至不分?
损害赔偿?
周墨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陈律师,你……你别吓唬我。”周墨强作镇定,“宋晚她……她是不是有别人了?我昨天看到你们在一起吃饭!这怎么算?”
陈远舟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周先生,首先,我和我的当事人见面,沟通案件细节,是正常的工作行为。其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配偶进行污蔑,只会让您在法庭上更加被动。”
他顿了顿,看着周墨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而且,据我所知,婚姻存续期间,长期在外进行与收入水平不符的高消费,并对配偶进行经济控制和情感冷暴力的,似乎是您,周先生。”
周墨彻底哑口无言。
他所有自以为是的筹码,在专业的法律面前,不堪一击。
他像个小丑一样,在这里咆哮、质疑。
而对方,早已掌握了全部主动权。
陈远舟看了一眼手表,下了逐客令:“周先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议。我的建议是,您回去认真考虑一下协议内容。或者,聘请一位律师来协助您。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墨一眼。
“恐怕本城擅长这方面,又愿意接您案子的律师,不太好找。”
周墨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陈远舟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
“不太好找”……这意味着,陈远舟在法律圈的影响力,可能远比他想象的大。
宋晚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厉害的帮手的?
那个看起来温和儒雅的男人,手段竟然如此老辣!
他坐进车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不行!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宋晚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他必须想办法找到宋晚的“把柄”!那个开奔驰的男人,肯定有问题!
还有母亲和弟弟那边,婚房的事必须搅黄!他不能再被吸血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周总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墨压下心中的厌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黑,帮我个忙。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周总开口,什么事?说吧。”
“帮我查个人。我老婆,宋晚。还有经常跟她接触的一个开奔驰的男人。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行踪,特别是……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老黑,是他多年前认识的一个人,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帮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周墨知道这是在玩火。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挂了电话,周墨的眼神变得阴鸷。
宋晚,你想让我净身出户?
咱们走着瞧!
他发动汽车,驶向公司。
现在,他需要冷静,需要维持表面的正常。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律师事务所的同时,陈远舟办公室的内间门被推开。
宋晚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昨天的悲伤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和坚定。
“他都听到了?”陈远舟问。
宋晚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周墨的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陈远舟淡淡地说。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宋晚的声音很轻,“失去掌控,他会疯狂,会不择手段。”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陈远舟看着她,“这很冒险。”
宋晚转过身,眼神清澈而有力。
“陈律师,我给了他不止一次机会。从他说公司效益不好,只给我一千二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他主动坦白,等他醒悟。”
“可是他没有。”
“他变本加厉,和他母亲弟弟一起,把我当傻子。”
“那碗白粥,是我最后的试探。”
“结果,您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付他这种人,只有把他逼到绝境,让他自己把所有的丑陋都暴露出来,我才能真正解脱。也能拿到我应得的东西。”
陈远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会按照计划进行。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宋晚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截图、照片和录音文件。
有周墨购买奢侈品的记录。
有赵春华和周涛来要钱的聊天记录和录音。
有周墨朋友圈晒高档消费的截图。
甚至,还有昨天周墨承认转出三十五万给周涛的那段电话录音。
她早就不是那个只会隐忍的宋晚了。
在无数个喝白粥的夜晚,她就已经开始悄悄收集证据,学习法律知识,为自己寻找退路。
遇到陈远舟,是一个偶然,也是她精心准备后的必然。
陈远舟不仅是律师,也是……
宋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那光芒很快被坚定所取代。
现在,还不是告诉周墨一切的时候。
游戏,才刚刚开始。
周墨以为自己在调查她。
却不知,他正一步步走向她早已设好的局中。
而那个看似迫在眉睫的“婚房”危机,背后隐藏的真相,将会给他带来更致命的打击。
04
接下来的几天,周墨过得浑浑噩噩。
公司里,他强打着精神处理事务,但效率低下,错误频出。下属汇报工作时,他常常走神,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处,直到对方尴尬地停下,才猛然回过神,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人离开。
家里,更是冷清得像座冰窖。外卖盒子堆在墙角,散发出酸腐的气味。那碗早已变质发馊的白粥还摆在餐桌上,像一个永恒的讽刺,他几次想扔掉,却最终没有动手,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罪证。
老黑那边暂时没有消息。
这种等待的煎熬,比直接的冲突更折磨人。
母亲赵春华又打了几次电话,催问周末见露露和婚房的事,都被周墨用工作忙暂时搪塞过去。但他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宋晚如同人间蒸发,没有再联系他。那份离婚协议,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
他尝试拨打宋晚以前的号码,提示已是空号。
她切断了所有他能联系到的途径,决绝得令人心寒。
这种彻底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周墨几乎发疯。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愤怒,却又无计可施。
周五下午,周墨提前离开了公司。
他不想回家面对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旷,鬼使神差地,他把车开到了以前和宋晚经常逛的一个平价购物中心。
这里喧闹,拥挤,充满了烟火气。曾经,他们也是这烟火气的一部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一对对普通的情侣或夫妻,为几十块钱的衣服讨价还价,分享着一杯廉价的奶茶,脸上却洋溢着简单的快乐。
那种快乐,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
在一个卖家居用品的小摊前,他停住了脚步。
货架上挂着一排围裙。
其中一条素色的格子围裙,和宋晚以前常穿的那条很像。
他记得,宋晚穿着那条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她做饭其实很好吃,即使是最普通的食材,也能变出温暖的味道。那时候,他总会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看她耳根微微发红,娇嗔地让他别闹……
“先生,要看看围裙吗?纯棉的,质量很好。”摊主热情地招呼。
周墨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目光,近乎仓皇地逃离了那个摊位。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带着一种尖锐的酸楚。
他怎么会想起这些?
是愧疚吗?
不!是宋晚先背叛了他!是她先找了别的男人!是她要夺走他的一切!
周墨用力甩头,试图驱散那些软弱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黑发来的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像是在某个高端小区外拍的,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宋晚。
她正从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上下来。
开车门的,正是那个叫陈远舟的律师!
照片的角度抓得很好,陈远舟的手似乎绅士地虚扶在宋晚背后,两人靠得很近,陈远舟微微低头听着宋晚说话,侧脸线条温和。
看起来……关系匪浅。
周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果然!
他们果然有问题!
他就知道!宋晚怎么可能请得动陈远舟那种级别的律师?肯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对狗男女!
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刚才那点可笑的怀念。
他立刻拨通老黑的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在哪里拍的?他们进去多久了?”
“枫林水岸小区,刚进去不到十五分钟。”老黑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这小区可是有名的‘金屋藏娇’之地啊,周总。看来你这位夫人,攀上高枝了。”
枫林水岸?那是本市有名的豪宅区!
周墨的眼睛都红了。
“给我盯紧了!看看他们多久出来!还有,想办法查查,那房子是不是在陈远舟名下!”
“放心,拿钱办事。”老黑懒洋洋地应道。
挂了电话,周墨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像个傻子一样,还在为那碗白粥感到一丝愧疚的时候,人家已经住进了豪宅!
他一定要抓住他们的把柄!一定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他再也无心闲逛,快步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车子咆哮着冲了出去。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发泄心中翻腾的怒火。
周末,终究还是到了。
周墨几乎是被赵春华的电话连环轰炸催回家的。
一进门,就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
赵春华脸上堆满了笑,忙前忙后。弟弟周涛也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穿了件不合身的衬衫,头发抹得油亮。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应该就是露露了。
女孩长得挺漂亮,画着精致的妆,穿着短裙,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腿。她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正漫不经心地刷着,看到周墨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小墨回来了!快过来!”赵春华热情地把他拉过去,指着露露介绍,“这就是露露,你弟弟的女朋友!多好的姑娘!”
露露这才放下手机,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的笑容:“大哥好。”
“你好。”周墨点点头,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这个露露,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过于世故,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哥,你看露露不错吧?”周涛凑过来,一脸得意,“要不是我运气好,哪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赵春华赶紧接话:“就是就是!露露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好,人又懂事!知道我们家涛涛前段时间遇到点困难,二话不说就帮忙!这样的姑娘上哪找去!”
周墨心里冷笑。帮忙?是帮倒忙吧?要不是这“帮忙”,那三十五万窟窿说不定还能让周涛长点记性。
他不动声色地问:“露露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露露撩了下头发,语气随意:“一点小生意,不值一提。”明显不愿多谈。
周涛却抢着说:“露露家可厉害了!开公司的!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衬哥你呢!”
赵春华在一旁连连点头,看着露露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座金矿。
饭菜上桌,还算丰盛,显然是赵春华下了本钱。
席间,赵春华和周涛极尽谄媚之能事,不停给露露夹菜,夸她漂亮、懂事、家境好。
露露坦然受之,偶尔回应几句,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周墨吃得味同嚼蜡,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果然,饭吃到一半,赵春华终于切入了正题。
她给周墨夹了块红烧肉,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小墨啊,你看涛涛和露露感情这么好,我们想着,早点把婚事定了,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周墨没吭声,低头吃着菜。
赵春华继续道:“露露家通情达理,说了,不要彩礼!就希望咱们家能出个首付,给小两口买套婚房,以后他们自己还贷款就行。”
周涛立刻接口:“哥,露露看中了西区那个新楼盘,环境特别好!首付大概……一百八十万左右就行!”
一百八十万!
周墨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和弟弟那两双充满期待和贪婪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事不关己、慢条斯理吃着菜的露露。
一股邪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啪!
清脆的响声让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赵春华、周涛和露露都愣住了,看向他。
“一百八十万?”周墨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当我是印钞机?”
赵春华脸色一变:“小墨,你怎么说话呢!这不是跟你商量吗?”
“商量?”周墨笑了,是气笑的,“妈,我上次给周涛那三十五万,已经是我的全部流动资金了!我现在哪来的一百八十万?”
“你怎么会没有?”赵春华的音调尖了起来,“你月薪六万八,这么多年能没点积蓄?你是不是不想帮你弟弟?”
又来了!
周墨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是!我不想帮!凭什么?周涛他游手好闲,赌博欠债,现在随便找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就要我掏一百八十万给他买房子?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周墨!你说谁来路不明!”周涛也炸了,砰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脸红脖子粗。
露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把筷子一扔,抱着手臂,冷眼看着。
“我说错了吗?”周墨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指着周涛骂,“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东西!除了会闯祸要钱,你还会干什么?这个露露,你们才认识几天?你知道她底细吗?别到时候房子买了,人跑了,你哭都来不及!”
“你混蛋!”周涛被戳到痛处,抡起拳头就要冲过来。
“够了!”赵春华尖叫一声,拦住周涛,然后转向周墨,眼泪说来就来,“小墨啊!他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是不是被宋晚那个扫把星挑拨了?我就知道!自从娶了她,你就变了!”
又是宋晚!
周墨听到这个名字,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别提宋晚!跟宋晚没关系!”他低吼,“是我受够了!我受够你们像个吸血鬼一样扒着我不放!我赚的钱是我自己的!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你们!”
“你的钱?”赵春华停止了哭泣,眼神变得怨毒,“你的钱?没有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能有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有钱了,就不管你妈和你弟弟的死活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一边骂,一边捶打着周墨的胸口。
周涛在一旁煽风点火:“妈!你看他!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露露这时冷冷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涛哥,看来你们家的事,比我想的复杂。既然大哥这么为难,那就算了吧。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赵春华一听,更急了,死死抓住周墨的胳膊:“不行!不能算!小墨,你今天必须答应!不然……不然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